痛感很轻,一开始只像是轻微的痉挛,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久坐不动产生的错觉,没放在心上。
可不过半刻钟,那股痛感骤然加剧,层层叠叠的钝痛席卷而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猛烈。
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搅动,难堪的绞痛顺着肠胃蔓延开来,连带着心脏都被牵引着,跳动得又快又乱。
郁泊言背脊瞬间冒出一层薄汗,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这是.......想拉肚子了?
怎么会?他肠胃明明一贯很好。
痛感一缕一缕,直击天灵盖,郁泊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笔尖都开始拿不稳了。
郁泊言偶像包袱极重,考试中请假上厕所太难为情了,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死死抿着唇,紧绷着脊背,试图压下那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指尖都微微泛白。
郁泊言忍着肚子里的绞痛,每几秒看一眼时钟,直接体会到了何为都秒如年。
他是想忍着的,最后衡量利弊,还是在请假上厕所和拉裤兜之间,选择了请假上厕所。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窸窸簌簌的低笑,郁泊言是真的想过了断。
按照考场规定,监考老师要全程陪同。
郁泊言本就心烦意乱、腹痛难忍,被人跟在身后更是浑身别扭,少爷脾气发作将监考老师拦在了厕所外面,制止了其陪同的动作。
监考老师十分的善解人意,并没有跟他计较,还体贴地给他带上了厕所门。
郁泊言在厕所蹲了许久,缓了许久,痛感依旧没有消退,他脑子里飞速复盘最近两天的饮食,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没吃任何生冷不洁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莫名拉肚子,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那瓶水。
种种反常、种种细节串联在一起,一个结论清晰起来。
郁泊言浑身一僵,眸间怒火炸开——她给他下药!
她竟然在那瓶水里动手脚!
这个卑鄙小人!
他一开始就知道此人不是什么善茬,却还是低估了她的恶毒。
亏他还以为她改过自新,他还当真以为她打算缓和关系、改邪归正,原来啊,是更阴损的算计。
滔天火气翻涌上来,郁泊言指尖猛地一颤,手里攥着的卫生纸没抓稳,径直掉进了脚下的坑里。
空气瞬间静止。
郁泊言:“……”
郁泊言就那么无望地蹲在隔间里,腿渐渐发麻。
他翻遍口袋,浑身上下一片纸都没有,甚至连张纸币都找不到——无现金社会的悲哀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此刻,他有点希望监考老师在。
奈何监考老师被他怼走后再也没进来。
郁泊言彻底绝望。
又过了大概小二十分钟,眼观他已经进去快半个小时了没不见出来,监考老师还是忍不住进来了一下。(纯关切)
“同学,你还好吗.....”
如听仙乐耳暂明。
郁泊言要哭了。
“同学?”
“有纸吗老师?”
男老师:“......”
郁泊言:“......”
......
上午的科目考完,黎初自认发挥得还可以,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东西走出考场。
黎初背着双肩包低头慢悠悠走路,在路过一个楼梯间的时候,身后突然一股大力袭来,背包带子被人扯着,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楼梯间。
黎初讷讷抬头,对上一双因盛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郁泊言高她一头,将她整个人堵在墙壁间,周身泛着凛凛寒气,危险,冷冽。
黎初看他一眼,低下头去,下巴处却突然被人猛地钳住,那只冰凉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黎初于是不得不望向那双盛怒的眼睛。
“你还能再卑鄙点吗?”他似乎怒极,她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你真是比我想的还没下限,举报,投毒,下一步呢?杀人还是放火?人怎么能恶毒成这个样子?”
气成这个样子,看来是发作了。
黎初忍着下巴处传来的痛意,眼底没有多少波动,只有对他死不了了的如释重负。
黎初的冷淡和漠然似乎彻底激怒了郁泊言,她的脊背直接被他推到了墙壁上,他的声音冷得骇人:“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正堵着人放狠话,郁泊言身体突然僵了僵。
黎初惴惴不安,以为他终于忍不住了要动手打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孰料,眼睛闭了许久,对面却突然没了动静。
不仅拳头没落下来,连狠话都放到一半不放了。
黎初等了许久见郁泊言不吭声,心生诧异,抬头看过去,却见那人眼神迷离,嘴唇发白,额头上似乎还起了一层细汗。
黎初了然,从背包里拿了一个心心相印,善解人意地递过去:“......要纸吗?”
郁泊言一瞬间脸色又白又红,骨节分明秀气白皙的手哆哆嗦嗦指着她,“你、你给我等着!”
郁泊言甩开她,气势汹汹地走开。
走了两步又回来,伸手抢走了她手里的心心相印。
黎初:“.......”
黎初在心里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都是为了救你。
......
校园里是没有秘密的。
当天下午,郁泊言考试中途请假上厕所的事情,以及黎初给郁泊言下药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黎初卑劣的行径再次刷新了大众的底线,众人大受震撼。
所有人谈起这件事,态度都格外一致,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鄙夷和忌惮。
前段时间的恶意举报,还可以说是钻规则的漏洞,可这回给同学当众下药,则是完全突破了底线,人品低劣得让人没法接受。
这已经不但是道德问题了,这种人太可怕了。
流言之下,只有钟思沅给了她辩解的机会。
她想要相信她,所以不顾旁人的目光也要找她问一个为什么,也要找她要一个解释。
可面对唯一愿意听她解释的人,黎初的解释还是让她失望了。
她认真解释完,很久很久,钟思沅只是看着她,哽咽而疼惜地说了一句:“黎初......你压力太大了,别这样行吗?”
压力太大了。
所以精神出了问题,所以在说胡话。
看吧,没有人信她,哪怕是想相信她的人。
黎初并不意外。
这个世界的破绽被补得严丝合缝,所有人的记忆都统一无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所有真实发生过的一切,在旁人眼里,都只是她的臆想。
百口莫辩,大抵就是这样。
无边的无力感压下来,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也许你是对的,是我压力太大了。”黎初放弃挣扎,甚至朝朋友安抚地笑了下,“我们可以先把友情存个档,等我......等我好了,我们再取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钟思沅说。
“我明白的。”黎初说,“是有些事,只能我一个人面对。”
钟思沅没说话,只是在她身边掉眼泪,似乎不能接受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已经是很体面的结果了,黎初想,她愿意让她离她远一点,不要被误伤。
她的名声已经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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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实在没必要再拉一个人跟她一起淌这趟浑水。
阴谋诡计还是管用的,成绩出来后,黎初毫无意外又是年级第一。
厕所事件果不其然影响到了郁泊言,这次考试中他的成绩直接大滑坡,比她少了十几分不止。
这次她“卑鄙”得有点过火,都不用郁泊言出手,其他人都有点按捺不住正义之心了。
出成绩次日,黎初早上进教室坐回座位,如常般伸手往抽屉中取课本。
指尖刚伸进去,一阵尖锐得刺痛骤然传来,痛得黎初惊叫出声。
一声轻响,一枚小巧得铁质弹簧夹死死扣再她的指腹上,白嫩的皮肤瞬间见了血。
黎初眼睛泛红,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众人平静戏谑的目光中将夹子从手上掰下来:“谁放的?”
原本乱糟糟的教室安静下来,众人看着她,却没有一个人理她。
黎初咬牙,声音愈发冷:“我再问一遍,是谁放进去的?”
沉寂片刻,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吵什么吵?影响别人学习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声,嘲讽的意味直白又刺耳。
“就是,吵什么吵,你只是流了点血,影响的可是我们全班人的学习啊~”
“刀子扎自己身上知道喊疼了,你给别人下药的时候怎么不说了?做人双标可不行。”
黎初脸色铁青,自嘲地一笑,旋即直奔办公室找班主任,要求调监控。
可当她举着血淋淋的手指走到她面前,那位往日和蔼慈爱的班主任的第一反应竟是戒备,她看着她,语气似乎还是和善的,眼神却透着警惕和疏离。
黎初鼻子一酸,一时之间,只觉心里的酸痛竟盖过了指尖的疼。
“老师,”黎初吸了吸鼻子,“有人往我抽屉放夹子,我想调一下监控。”
班主任抬眼看着她渗血的指尖,语气温和却冷淡:“老师也没有权限的,黎初,需要跟学校申请。这样吧,回头我开班会警告他们。”
“老师......”
“黎初,就算把这个人找出来,你觉得你的处境就能改变了吗?”
班主任看着她,似乎很失望,“你还是没明白,发生这样的事症结在你。平心而论,这段时间老师跟你聊过多少次?你真的有听进去几句?你但凡听进去一点,都不至于让自己到现在的处境。”
班主任顿了顿,“黎初,你还记得你以前什么样吗?”
黎初眼睛发酸发涩,眼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
是啊,她以前......
她以前可是班上人缘最好的。
老师喜爱,同学喜欢,走到哪儿身边都热热闹闹一堆人。
现在,居然能活到这种地步。
黎初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只知道走在廊道间,阳光刺在皮肤上,灼痛得厉害。
黎初失魂落魄站在栏杆处往下看,神情一派绝望麻木,一张小脸在日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好像太阳再猛烈一点,便能将她彻底吞噬了融化了。
她的手指仍在滴血,她已经觉不出痛了。
这种日子到底要持续多久?
或者说,她还能坚持多久?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样的事?
愣怔间,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她身侧停住,黎初抬眸看过去,郁泊言正低着头,审视她手上的伤口。
也许是她的伤口狰狞,他好看的眉微不可察蹙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嘲讽:“为了一个虚名,让自己变成过街老鼠,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
“你是最没有资格过来踩我一脚的人。”
黎初没有看他,语气淡淡,“郁泊言,恩将仇报,是要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