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泊言回到教室,肩膀被人拍了下,“刚在楼下好像看到你了,你怎么跑去大榜跟前了?”
“看成绩。”
“考了第几?”
“没看。”
“那你看了个啥?”
郁泊言掀起眼皮,没有直接回答,默了片刻,幽幽问出一个问题:“最近咱们国家没颁布什么法律吧,考不了第一就枪毙那种?”
同桌一愣,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
半晌,勉强委婉:“郁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呃有创意的疑问?”
郁泊言回神,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淡漠,没再开口。
“那大榜我也瞅了一眼,年级第一终于换人了啊,还是我们班的,”同桌说着朝前排一个粉嫩清丽的女孩抬了抬下巴,“林沨滢。”
“黎初已经连拿三回年级第一了,之前就听他们打赌看谁能打破蝉联,没想到啊,让咱班花给打破了。”
郁泊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朝被人簇拥着的班花淡淡看过去一眼,将视线收了回来,“嗯。”
“这次来了能在学校待几天?”同桌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妹很关注你们的,说你们最近有活动?”
“算是吧。”
“看来是个大通告,要红了要红了。一会儿给来几张签名我先收藏着,等哪天你火了我就当倒爷........”
耳边是赵烨的絮絮叨叨,郁泊言听到“大通告”三个字,在心里呵了一下——如果给师哥的演唱会伴个舞也算大通告的话,那就是吧。
郁泊言是个爱豆,预备役那种。
为什么是预备役?因为还没出道。
练习生的身份似乎本身就是某种光环,虽然还没出道,虽然糊到看不见,但郁泊言本人在青临一中妥妥的校内顶流。
平时活动和训练密集,郁泊言请假的时候很多,但每回返校都能引起一阵骚动,六班教室外边的廊道总是很热闹。
但也因为经常不在学校,加上本人偶像包袱略重,除了成天傻热情的同桌赵烨,郁泊言跟其他人都走得不算近,哪怕是他们自己班的人。
就比如现在,班上男男女女,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班花闹,郁泊言遥遥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波动,全然像个外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整间教室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时,一个不速之客不知何时幽幽出现,站在了六班前门门口。
那是一张生得极精致的脸,鼻梁秀挺,眉眼玲珑,肤色却是一种非健康状态的苍白。
她的脸苍白得有些过分,唇上都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透出一股疲态,眼底黑眼圈重得有些显眼。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一个没被邀请的幽灵。
教室里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她,一时间,所有人都朝门口望了过去。
郁泊言也抬了头,目光在触及那张脸的那刻,方才才散下去的复杂神色此时又浮了起来。
——他承认,那个“不考第一是不是会被枪毙”的问题是挺傻的,但让他发出那个离谱疑问的,正是眼前这位。
就在刚刚结束的月考中,他跟这女孩一个考场。
他们所在的那个考场里成绩好的人不少,有不少熟面孔,但高中生似乎都有些微妙的攀比心理,哪怕私底下学习得再刻苦,真到考场上,装也会装出一种松弛感,像是唯恐被人说“好成绩都是卷出来的”。
所以考前几分钟,这群尖子生们是最“松弛”的——郁泊言没出现的时候,他们三三两两地在聊天说笑,郁泊言出现后,他们开始参观郁泊言。
唯独那个女孩,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郁泊言的位置正好在她后面,他坐下来,视线正对上她单薄笔直的脊背。
两个人离得并不近,可她身上压抑的紧绷感太强烈了,让人不能忽视。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稳,甚至搭在桌上的手臂都在轻微地发抖。
她就那么保持那般僵硬而怪异的姿态一直到快发试卷,开始被监考老师催促清场,才慢吞吞将复习资料收起来。
随着试卷开始下发,她的脸色更差了,血色褪尽,白得像一张枯纸。
郁泊言将她怪异夸张的举止瞧在眼中,忍不住蹙眉,心道一次考试而已,为什么吓成这样?
考完第一场交了试卷,休息间隙,郁泊言伸了个懒腰,坐在座位上闭目发呆。
却不料,前方的女孩突然扭头看了过来,毫无预兆的,猝不及防的。
郁泊言睁开眼,二人隔着一张桌子莫名对视。
一种淡香随着微风扑面而来,那张苍□□致的脸突然靠得有些近。
女生直白盯着他,眉眼生得一副乖相,眼底深处却是一抹死磕到底的韧劲,一眼望过去,看起来又软......又犟。
郁泊言蹙眉,坐直了身体,不动声色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虽然尚未出道,非要论的话,郁泊言目前顶多算个预备“豆”。但郁泊言本人素来以最高标准自我约束,豆德严明,跟女同学保持距离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绯闻想找上他?别开玩笑了......
沉思间,一个淡紫色的软硅胶质地的考试垫板递了过来。
女生看着他,平铺直叙:“给你用。”
郁泊言盯着那个垫子,蹙眉:“不好意思,不收礼......”
“你写字的声音有点大,有点影响到我。”
“......”
郁泊言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怪异。
终于抬眸,极为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女生表情郑重,说罢将那个垫子轻轻放到了他手边,道谢后转了头。
她的声音其实不算大,奈何对面是个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的焦点,周围很快窸窸簌簌传来一阵低笑。
郁泊言盯着那个硅胶垫子,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险些被气笑。
写字声音大?
写字、声音、大?
故意找茬他都找不出来这种角度。
第二场考试开始,郁泊言趴在那傻垫子上写题,越写越气——这哪儿来的奇葩?
垫子最下端不起眼的位置,落着一个名字:黎初。
黎初。郁泊言盯着那垫子,算是将这个名字狠狠记了下来。
这种程度的奇葩是不常见的,也许只是好奇,到放榜的时候,一贯并不那么在意成绩的郁泊言本人,路过大榜时竟也神使鬼差站到了榜前。
郁泊言在大榜前刚站定,身侧一缕淡香飘过,黎初也站到了榜前。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榜前,目光却是同时落在了榜单最上方的位置。
从中找到黎初的名次,郁泊言眼睛眯了眯,目光幽幽落到了她的脸上,他似乎极好奇她的反应。
他似乎觉得她应该满意,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几乎是在看清榜单的那一刻,身侧之人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
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而恐惧,单薄的身形晃了晃,掌心撑住栏杆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这是在......害怕?
???郁泊言瞧着那张因惊惧起了一层薄汗的脸,心中飘过一万个问号。
第二是什么很差的成绩吗?
考第二都能应激成这个样子?
至于么?郁泊言匪夷所思,这甚至不是高考,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月考,至于夸张成这个样子吗?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国家颁布了什么新法律?考不了第一就拖出去枪毙?奇葩!
这是郁泊言第二次注意到这个女生。
一次是因为此人奇葩。
一次是因为此人过分奇葩。
而此时此刻,这个奇葩就站在他们教室门口,有种预感,也许她会更奇葩……
“林沨滢……对吗?”那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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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声音略沙哑,她的目光越过教室中所有人,死死钉在被众星拱月的林沨滢身上,“能出来一下吗?”
林沨滢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彼时被突然点名,愣了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朝她走了过去。
“黎初同学?有什么事吗?”
“很重要的事,可以出来说吗。”
两位美女并肩走了出去,身后掀起一阵低声议论,猜测她们会说什么。
原本画风正常,不知谁开了个头,说起了黎初身上近期的一些传闻。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黎初有点奇怪?听说病了一场之后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的。”
“是吗?我只知道这人老考第一,要不是冒出个沨滢,四连冠了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之前拿过几回第一?整个人淡淡的,病了一场之后像被打了二斤鸡血,回回第一,这正常吗?”
“我也听到过一些传闻,说她每天玩命学,体育课都不上了,音乐课美术课这种通识课都在下面写题,老师生气了被批评也不改。”
“还有,我在食堂吃饭亲眼见过,吃个饭都要把小册子拿出来背几页单词,疯了吧。”
“还有,生病了也不请假,结果学习的时候直接晕倒了,据说被送到医务室的时候,还念叨着要拿第一什么的......”
“更夸张的是嫌两个人一起走路慢耽误她学习的时间,把一起学习一起吃饭的朋友都抛弃了,你看她现在身边还有朋友吗?”
“我天,学傻了吧?”
“等一下,所以她这种时候来找沨滢是想做什么?不能是因为沨滢抢了她的第一打击报复来了吧?”
“不能吧……”
郁泊言听着众人的议论,入神间,手机震了下,班主任发来的消息,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郁泊言起了身,抓起手机走出教室。
他走在廊道,外面是晴朗明媚的日头,快走到楼道转弯处的时候,一道略沙哑的女声传了过来。
“能不能放弃这次的第一,只要你肯配合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是黎初的声音。
郁泊言蹙眉,脚步一顿。
对面似乎也觉得离谱,林沨滢顿了几秒,“放弃?”
“你配合我,就说算错分数了,我们去教务处修改成绩,只要你同意,我什么都答应你!”黎初说。
对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你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为什么要同意这个?”
“算我求你,”黎初开口,声音尽力平静仍透出些颤意,“我比你需要这个第一,求你配合我,请你相信我!”
“你不觉得你有点冒昧吗?”林沨滢的声音冷下来,“黎初,我知道你很有实力,经常拿第一,但难道它就变成你的所有物了吗?就你拿得,旁人拿一回你就这么受不了?”
林沨滢说罢转身要走,手腕上一紧,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捉住,林沨滢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心头一颤,抬眸看过去,对上一双漂亮却带着死气的眼睛。
“我没有骗你。”黎初说,“拿第一你会有危险,到明天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沨滢叫她纠缠得没了耐心,“什么危险?”
黎初抓着她的手腕,半晌,似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其实,我身上有系统。”
林沨滢:“......”
郁泊言:“......”
“因为有这个系统,所以考在我面前的人都会消失。”
林沨滢:“......”
郁泊言:“......”
“所以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你,我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而消失了!”
林沨滢:“......”
郁泊言:“......”
郁泊言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这,真的是个正常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