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白慕凡刚起床,伺候的侍女、丫头、婆子挤了一屋。
洗漱更衣后,伺候的人依次退去,唯留一个侍女。
那侍女低着头,手中捧着的物件被红绸盖着,看不到是什么。
白慕凡走到她身前,已有不悦之色,“你这丫头是做什么的?本王都洗漱完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侍女将双手往前伸了伸,红绸自然掉落,露出下面的月白外衫。“回禀王爷,奴婢是替怜荇姑娘来送外衫的。这是她亲手缝制的。”这侍女的声音怎的如此耳熟?
“怜荇做的?”白慕凡展开外衫一看。明明是昨日自己弄脏的那件,可为何在领口处多了两片荷叶,衣襟和袖口处居然还绣着荷花。
白慕凡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真是怜荇让你来的?”
“是,王爷。”
“呵!”白慕凡无语望天“本王竟不知洛凡姑娘什么时候改名字了!”话未落,他垫着外衫抬起洛凡的下巴,逼对方抬头看向自己。
洛凡不咸不淡地看着他,“王爷,我只是来送洗好的外衫。之所以盗用怜荇姐姐的名头也只是怕你知道衣服是我洗的,而且洗烂了……”说到这儿,洛凡微微抬眼小心观察白慕凡的神情,对方果然又惊又气。
“不过,我已经绣了荷花、荷叶,把烂的地方遮盖住了。不仔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白慕凡连白眼都懒得翻,一把将外衫扔到洛凡脸上,“拿着你的破烂儿,出去!”
他堂堂青王居然要穿有补丁的衣服,还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那要是仔细看呢,他的颜面还要不要?!
洛凡将外衫展开抚摸上面的荷花,抬头望着白慕凡,恳切道:“我知道让王爷穿有补丁的衣服会有损你的颜面。但这件外衫却能换穷苦人家一年的口粮。洛凡出身乡野一直都是紧衣缩食,师父也教导我们‘浪费是最大的犯罪’。我顶着怜荇姐姐的名头也只是听说只有她送的衣服你才会穿二回。没想到会惹怒王爷。抱歉。”
白慕凡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从小锦衣玉食的他,虽然时刻体恤民意,却从未想过自己铺张浪费的行为。他接过洛凡手中的外衫,疑惑道:“你说这件普通的外衫,能换穷苦人家一年的口粮?”
“可能还要多。”
白慕凡猛地一顿,低敛眉眼,抚摸洛凡那不算高明的针脚。不再平滑的触感,像极了他现在的内心。难道他每扔掉一件衣服,就是扔掉了一户人家的口粮?为何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他内心的触动十分之大。
将外衫整齐叠好,放到床上。白慕凡深深欠身对洛凡一礼,“白慕凡谢姑娘提点!”
“啊?”洛凡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赶紧摆手道:“我,没做什么啊,不用谢我。”
“姑娘深明大义,才能让我悬崖勒马。”说完又是一礼。
洛凡彻底吓傻了“不是……我没有……”
“还有昨日之事,我也只是跟姑娘开个小玩笑,还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说着就是第三礼。
高高在上的青王,除了父皇和母妃,还从未给任何人见过如此多礼。
“你别这样!”洛凡彻底吓懵了,不知如何是好。一跺脚,转身就跑。
白慕凡看着她跑走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月升月落,日又升。
第二日天还未亮,青王殿下就已穿戴整齐,要去上朝。
只是他并未穿朝服,而是穿了昨日洛凡送来的“补丁外衫”。
“王爷,您穿常服上朝,会不会对皇上不敬?”贴身侍女银心,为他抚平衣摆,说出内心的疑惑。
“你认为父皇会治本王不敬之罪?”
“皇上对王爷疼爱至极,自是不会。”
“那你还担忧什么!”
“可……”银心指指衣服上的荷花,不无担忧地说:“这针脚,怎能瞒过各位眼尖的大人。”
“谁说本王要瞒,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打了补丁的衣服,也是可以穿的。有那攀比的时间,不如多做点为国为民的事!”
银心的嘴巴一张一合竟说不出半个字。
白慕凡帮她把嘴合上,揶揄道:“本王在你眼里就是个只懂攀比,不知节俭的纨绔?”
“自然不是,王爷您虽然任性了点,但您是真心爱护咱们疆国的子民的。”
“任性?!”白慕凡一敲银心脑门,“整座王府就你敢说!真是无法无天了!”
“啊!”银心撅起嘴揉揉根本不痛的脑袋,小声抱怨道:“明明是王爷自己没正形,我们下人才无法无天的”被白慕凡的气势所折服,为他仔细理了理衣摆,并把鞋也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退两步,欠身行礼“王爷,您可以上朝了。”
白慕凡大步迈出门口,头也不回朝勤政殿走去。
白慕凡第一个到的,规规矩矩站在最前面。
第二个到的礼部侍郎一进门就看到这位敢穿常服站在勤政殿里的同僚。
“人无礼无以立!这位同僚可是刚入仕,还未有官服?”前两日刚上任的礼部侍郎还未见过“一直称病在家”的青王。
“官服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不想穿!”白慕凡转身,见这白面小书生像个软软糯糯的大团子,很好欺负的样子,起了逗弄之心。
“岂有此理!”小侍郎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撸起袖子,就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张侍郎!”一同进门的翰林院冯编修和国子监董监正,一左一右架起张侍郎就往旁边移。
刚正不阿的张小侍郎在空中踹着脚,还要往前凑“你们放开我,我要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冯编修一把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轻声道:“祖宗,你少说两句吧,小心咱仨的命都毁在你这一张嘴上!”
“唔……唔……”张侍郎依旧不打算放弃,奋力挣脱他二人的束缚。
“呵……”白慕凡觉得越来越有趣。走到三人身前,打趣道:“三位大人,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不用如此遮遮掩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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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冯、董二人,见他上前,吓得魂都没了。立刻放下张侍郎,跪倒,行礼“青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白慕凡笑着扶起他二人,“二位大人快请起,朝堂之上咱们都是同僚,不用如此客气。”
“青……青王……殿……殿下!”张小侍郎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下……下官,不知是……青王殿下,请您……赎罪……”
白慕凡依旧保持笑容看向张侍郎,猛地一拍他肩膀。后者脱力向旁边歪倒。颤巍巍地抬头看向白慕凡,眼睛里都快流出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与刚才义正词严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哈哈!”白慕凡弯腰欲扶起他,“张侍郎为官刚正不阿,实乃我疆国之兴。有机会,本王定当在父皇面前举荐于你。”
张侍郎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殿下……”
董监正急忙按下张侍郎的头“还不快谢殿下。能得殿下青睐,张侍郎还不快拜谢!”
“哦哦!”张侍郎醍醐灌顶,欲再次拜谢。
白慕凡阻止了他,“为国家举贤任能,本就是我等职责,何需言谢。”
“是,殿下说的是。”三人再次躬身行礼。
白慕凡满意地转身在自己位置站定,恣意潇洒,自成一派风流,就连他那件并不完美的常服,也变得完美无缺。
身后的三人,互看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青王殿下将来必能兴盛我疆国。
不多时群臣到齐,太监总管王公公一声“皇上驾到!”众人参拜山呼,场面极其恢弘。
疆帝在龙椅上坐定,一抬眼就看到了他最宝贝的皇儿,激动地立刻站起身。跨出的脚步被王公公一声轻咳所阻。
疆帝回头瞪一眼王公公,不情不愿地坐回龙椅,一脸慈父的笑容。“凡儿,你的病可痊愈了?父皇近日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今日见你身体康健,朕心甚悦!”
白慕凡微微欠身行礼“劳父皇挂心,皇儿已然痊愈。”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白慕凡走到大殿正前方,直面疆帝,伸展双臂,将自己那件不甚完美的外衫展示给他。“父皇对皇儿的衣着可有所评判?”
“清新脱俗,淡雅纯然,父皇甚是喜欢。”
白慕凡不易察觉地一撇嘴,骨节分明的手从袖口处掠过,原本盛开的荷花瞬间化为乌有,露出原本被洛凡洗烂的破洞。
“父皇现在又作何评价?”
疆帝震惊地瞪大瞳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从不穿第二次衣衫的宝贝皇儿,回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破衣衫。
他斟酌再三,将满朝文武都巡视一遍,才艰难开口“父皇觉得这件外衫,瑕不掩瑜,只要穿在我儿身上,它就是绝世佳品!”
“对,绝世佳品!”
“绝世佳品!”
“皇上慧眼识珠!”
……
满朝文武跟着疆帝附和。
白慕凡满意地看着所有人对此如此支持“既如此,皇儿斗胆,请父皇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