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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姐妹情深

作者:柳庭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女妖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身旁仙君,他又怎会懂她心中万般纠葛。


    她没得选,齐砚有,他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有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下儿孙…晚年儿女绕膝…安享岁岁流年…


    她心里记挂的是齐砚的安危,周身的妖力沸腾,如同炉火上被热气顶的嘎吱作响的壶盖,黄色的符纸几乎快要被她顶下去。


    镜玉花始终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她垂下的眼皮上方露出一点不甚清晰的小痣,痣随着妖力运转不断颤着。


    余多在旁看着,心惊胆战,总觉得她一个不注意,那痣就会跃出那层皮肤。


    玄鉴却只是一指,就将符纸按了下去,任凭女妖再怎么挣动都无法挣脱束缚。


    余多冲玄鉴摇了摇头,她没忘记这一遭只是一场戏,过度的压迫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玄鉴皱起眉,一抹疑惑浅浅笼在眉宇间,恍若远山间的薄雾,他心有不解,世间情感竟然如此让人难懂。


    齐砚的决定甚至称得上离经叛道,而这妖,与那些杀人为乐的孽也格格不入,这样的他们为何会产生感情?


    更让他不解的是,镜玉花明明是喜欢齐砚的,她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废墟上明火已灭,鸦青色衣摆被风卷起了一个旋,齐砚就站在镜玉花的身后。


    他是跟着玄鉴一起来的,玄鉴所问的就是他心中所想,可眼见她宁受符咒反噬之苦也不肯开口。


    他开始不忍起来,她的心他怎么会看不出?没有那句嘴上的话,他也明白,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玄鉴看着齐砚轻轻做出的口型,眉头略松,脸上的疑惑敛起,他意识到自己关注的太多了。


    无论齐砚想做什么,他都没有兴趣干涉,他只想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那些意料之外的疑惑,不解他都不该有,既然齐砚决定中止这场未完的戏,他也不会强求。


    符咒随风飘落,与此同时,余多也看见了女妖身后的齐砚,他的衣摆上还有浅浅的灰烬,絮状的漂浮物盈在齐砚的周身。


    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月宫的仙人了。


    镜玉花被放开的第一刻就准备扭身飞往火被扑灭的房屋。


    她却猝不及防与齐砚对上视线。她很聪明,结合着玄鉴之前问的意有所指的话。


    她转瞬就明白了今天这一切是一场局。


    齐砚就那样站在那里,笑得温柔。


    先于愤怒冲上心头的是庆幸,幸好,幸好…不是真的。


    泪水成珠线滚落,镜玉花哭的不能自已,她几乎要站不稳,手不住的抹去那些无色的泪。


    眉下的那颗小痣被擦的发红。


    齐砚扶住她,想要为她擦泪,却被女妖瞪了一眼,泪眼模糊,齐砚被瞪的一顿,却只停了一瞬的动作。


    “我们一起走吧?去其他地方。”齐砚说出自己的期许。


    镜玉花却摇了摇头,“齐家只有你一个孩子。”


    齐砚轻笑,“原来你顾虑的是这个。”


    余多在一旁,看得眼睛也有些发热,听到这句,她想起齐砚关于齐家继承人的打算,喉咙有些发梗。


    火已经被扑灭,齐母却直到现在都未到场。


    大火早已扑灭,齐母却迟迟未曾现身。齐砚本就无意承袭家族家业,昨夜他翻遍族谱,寻出几名年幼的齐氏孤童,一一记在纸上。


    借这场人为的大火,他很快便会被诊出“根基受损、命途难久”


    届时无论是为家族延续香火,还是遵从他这份“遗愿”,齐父齐母终究会从族中选出合适的子嗣继承家业。


    听闻齐砚的打算,镜玉花挣开青年的怀抱,看着那雪白的睫,近乎透明的瞳孔里满满映着她的身影。


    她哽咽着问:“那你平白受的那些闲言碎语呢?你不恨吗?”


    齐砚在意那些话,不然不会自小在身上带着鞭子,他阻挡不了暗地里滋生的流言,只能强装出凶狠的样子,让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议论。


    齐砚刚想回答。


    一道雍容的女声响起:“少爷呢?找到没有?”


    下人的声音慌急:“禀夫人,暂时还没找到…”


    一声清脆巴掌响,染着红蔻的手将那人的脸扇得偏过头。


    齐母厉声道:“那还不快找?”


    余多看着那男仆的脸被扇得红肿,动作却极快的叫人在火后坍塌的凌乱破屋里翻找。


    齐砚俯身在镜玉花耳边说了几句话,才看向玄鉴:“麻烦了。”


    玄鉴颔首,手一挥,齐砚周身更加狼狈,一头白发变得脏乱,身上的衣服各处也多出烧露的洞。


    很快,齐砚被“找到”了。


    妇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满是焦急,“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一个下人躬身回复道:“之前少爷说让大夫住的离他远一些,现在约莫还在路上。”


    就这样一句话,齐母脸上的焦急冻结,看向齐砚的脸也有些僵硬,她觉得这儿子实在麻烦。


    自己怎么就偏偏生了这么个怪物!


    反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明是禀报,实则是在上眼药的下人被打的脸生疼。


    齐母翘起手指看了看,嘴里的话耐人寻味:“齐砚再怎么说也是齐府的公子,你说这话的意思是在说他错了?”


    余多看着被放在一床被子上昏迷不醒的齐砚,又看了看还在立威的齐母,心里有些荒诞的感觉。


    这场景就跟她昨晚梦见余少,还没来得及拥抱一下那个小孩,迎面飞来一条小蛇一样离奇又…真实。


    余多迷茫,余多迷惑,余多茫然…


    玄鉴不解,玄鉴无视,玄鉴转头…


    玄鉴开始盯着齐砚院子里那棵紫杉树上的一簇细碎白花。


    余多想着想着,开始迫切转移自己的注意,她顺着玄鉴的眼神也看向了那棵绿树。


    这种树会开白花吗?如果余多没看错的话,那花长得好像槐花的样子啊。


    那么大一棵绿色的树上长了朵白灿灿的槐花,怎么看怎么诡异。


    紫杉素来少见繁花,那簇白花形貌竟与槐花别无二致,偌大一株树上独独生出这一捧素白,瞧着格外怪异。


    周遭沉寂渐浓,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镜玉花也不由侧目看向紫杉。目光触及那簇白花时,她猛地一怔。她飞快扫过院中人影,见无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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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便快步走到树下,抬手将那枝花摘下。


    下一瞬,一道清脆的声音直钻耳畔:“姐姐,是我,快松开手。”


    镜玉花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叮嘱你守在树上不要露面吗?”


    “我……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她这一看就愣了,环视一圈院子里的人,确认没人注意那棵树后,才疾步走到树下将花摘了下来。


    余多又听见了直接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姐姐,是我,你快松手。”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树上吗?”


    “我…我有点担心你。”


    余多听明白了,她想起来齐砚跟镜玉花的事,现在看,算是成了,看样子,她是很愿意跟齐砚在一起的。


    那这样算的话,镜玉花的妖丹应该是回不来了,时间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原来时间线上命盘所收走的妖丹大概要顺遂地成为养分。


    那妖没了妖丹还能活多久?


    余多忍不住想要咬一下手指,察觉出余多张嘴的意图后,玄鉴的眉心微不可见的挑了挑,他直接生硬开口。


    “余多。”


    “嗯?”余多放下嘴边的手指,不明所以的看向玄鉴。


    “怎么了?”


    玄鉴侧头看向一边,“你的手刚刚摸了符纸。”


    “?所以呢?”余多有些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问自己符咒还有没有剩吗?余多摸了摸怀里之前用剩下的符纸,有些不舍。


    她不为难自己,不舍,那就不拿出来。


    余多摇了摇头,在玄鉴疑惑的目光里坦然说道:“符纸用完了,没有剩的。”


    玄鉴极轻微的撇了一下余多胸口露出的一角黄纸,心里嗤了一下,没再说话。


    心里却补上一句:“不太聪明。”


    余多自以为瞒住了这神仙,心里洋洋得意,也忘了自己要啃手的事,只想着镜玉花能活多久了。


    这种身体上的事肯定是苦主自己比较清楚,看着那仍在攥着花不放的镜玉花,余多决定还是要问问当事人的意思。


    “你愿意吗?接受这个已经更改的结局?”余多牵着镜玉花的手站在了墙角。


    黑色的发丝垂落在女人的颊边,镜玉花的神情模糊,让人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余多没有急躁,她刻意看了看时常往这边看来的少女,她跟镜玉花长得很像,却有一抹齐刘海,充盈的空气感刘海让她看起来很温怯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女孩,竟然会在姐姐坠入杀人歧路时,毅然决然地跟着她一同走向了那条注定失败的不归路。


    世间妖魔横行,各地神庙为了得到更多来自神明的赐福,会对所有恶名在外的妖怪定期清理,即使躲过了一次清扫,下次,下下次呢?


    漫长孤寂的岁月里,她们先是一同成长化形,后来的艰险坎坷里,她们仍旧结伴同行。


    余多的心跳了一下,相濡以沫不应该只用在恋人身上,一切相爱的人都配得上这四个字。


    毋庸置疑,镜玉华爱她的姐姐,就像愿意为荷花挡雨的荷叶,任雨声淋淋,仍屹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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