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兄弟的行动,比灼华和周宜预料的都要快,从天海阁回来的第二天,两人就带着名医找上了门。
彼时,周宜还在喂灼华吃早饭,虽然已经临近中午,但这两日的灼华格外嗜睡,第一顿饭往往吃的格外晚。
再见第二面,翁楚灵跟两人也算熟络了一点,但毕竟顾慎言是冲着灼华来的,翁楚灵只能赶紧进屋找人,结果周宜这两天倒是被惯的脾气越发大了起来,连灼华说的话都想反驳一番。
“我不吃了。”灼华转过头,避开了羹匙。
周宜想也不想就说:“不行,他们既然想等,就让他们在外面等。”
紧接着,就撞见了灼华冷静锐利的目光,周宜只能强装镇定。
这两天,灼华确实没怎么反驳过周宜提的任何要求,甚至连自己要求独居也被他拒绝之类的……那些事情,在灼华看来无足轻重,但现在关乎正事,她可由不得周宜胡来。
眼前的人,不是非要让自己吃完这碗粥,而是想要阻止自己跟顾慎言见面。
“我是答应了你先让楚灵跟他们交涉,但不代表我再也不能露面了,周宜,你该清楚这点。”灼华严肃起来,的确不会夹带一丝私情。
翁楚灵虽然能理解师兄的占有欲,但她也真希望师兄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不然事事都如此谨慎提防的话,他会过得很累,“是呀师兄,人家带着大夫来的,无论怎么样也得给人家一个面子呀。”
更何况,现在是她们对来人有所图谋,那就更不能冷落了人家。只不过这句话翁楚灵没有说出来,她相信师兄能懂未尽之意的。
周宜再不情愿也得答应,毕竟再负隅顽抗下去,恐怕连跟着灼华出门的机会也没了。
顾家兄弟和两位太医在楼上茶阁,等了不到一刻钟,翁楚灵就带着灼华露了面,当然,周宜也紧随其后。
“两日不见,姑娘的精气神看来好了很多。”顾慎言看到来人就由衷笑着,等人走近才如此说道。
灼华自然回以礼貌微笑:“劳烦公子挂牵。”
朴素不大的四方桌,灼华和翁楚灵先落座,顾慎言和顾文扬也跟着坐下,剩下的两位大夫和周宜都站在旁边。
灼华先抬眼打量后面那两位须发全白的老者,每个人都背了一个药匣,看上面的金铆装饰,就知道这两人身份也不简单,虽然在屋里驳了周宜的面子,但灼华也是不想过多气他的,干脆开门见山:“这两位莫不就是神医?”
顾慎言点了点头:“这两位资历不凡,今天就是带他们来给姑娘诊病的。”
一旁的顾文阳也心领神会,尽量装作淡定的跟翁楚灵言谈:“我们要不去隔壁茶桌吧,给两位大夫腾腾位置。”
翁楚灵也只能答应。
只不过,站在灼华身后的周宜还是岿然不动,半分没有移步的意思。
反正,自己站着也不占地方啊,周宜如是想。
其中一位大夫心领神会的上前落座,打开药匣,开始往外倒腾工具。
顾慎言抬头看了看灼华身后,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是?”
“哦,我是她兄长,我叫周宜。”
为防露馅,周宜只能先一步开口,先前还瞒了灼华这件事情,现在也顾不得这事儿暴不暴露了……
灼华也转头看了周宜一眼,那其中满满的审视,让周宜有点心凉……
不过正事要紧,灼华此刻也不会表现什么。
其实顾慎言是明知故问,再度确认了先前眼线汇报的内容,他才算彻底放心,今日前来,还有另一件要事——
“那日相见匆匆,还不知道姑娘姓名呢。”
“灼华。”灼华一边给大夫伸出手臂,一边回答。
周宜想拦却已经晚了,他心中暗自懊悔,该教灼华不那么诚实的,怎么别人问什么就说什么呢?
“姑娘居然没有姓吗?而且你和你的兄长,居然也没有相同的姓氏吗?”果不其然,顾慎言对此很是惊奇。
哪怕被追问,灼华对此也根本没什么反应。
毕竟周宜又不是自己的兄长,想起他敢自称自己兄长这件事情,她心里就有邪火窜高,听身后的周宜哑口无言,灼华眨眼间就想出了说辞——
“他是捡来的……”错话出口,灼华才知道自己是真气极了,立马改口:“我是他捡来的,不受重视,姓名自然也是胡编乱造的。”
顾慎言这才恍然大悟,对眼前人的怜惜,不免又上一层,原来还是身世凄苦的姑娘呀!
都能把灼华气得说错了话,周宜闭上双眼,轻叹一口气,心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完了!巧的是,这副表情在顾慎言看来,只当他是心疼灼华的过往罢了。
其实顾慎言只要稍加思考,就知道灼华话中的漏洞有多大:若真不受重视的话,兄长又怎会带着她历遍江湖,寻医问药呢?后来的后来,他才想明白这个问题。
给灼华诊完脉的老者,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看顾慎言,顾慎言摆了一下手,后面站着的那个也赶忙上前。
“等他们两个一起诊断完,再给个结果吧。”顾慎言解释道。
灼华和周宜都为他的严谨点了点头,只不过在病症方面她们的确没有说谎,所以哪怕再看十个大夫,灼华也是丝毫不怵的。
这位诊断完后,起身与上一个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在窃窃私语,片刻后两人基本有了结论。
“姑娘这病真是奇了,依我看是先天体质就不足,再加上后天各种损耗,能勉强维系现状,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一个大夫说完,第二个大夫趁势开口:“没错,现在这病即使是治,也只能以调养为主了。”说罢,他转头看向顾慎言,表情中夹杂着一些欲言又止。
顾慎言此时才明白,现状到底有多严重,一般能让御医说出调养之论的时候,要么是病真的不重,要么就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的程度了……
可好不容易遇到言谈样貌都让自己为之倾心的人,他又实在不愿意放弃。
“在你们看来,有什么好的调养办法吗?有的话,无论多名贵我都会帮她治的。”顾慎言慷慨说道。
更为年长一些的那个大夫,站出来回答:
“公子,有些病未必是越名贵的药材越能滋补,直白点说,姑娘的体质受不起补,甚至有可能越补越差,依我看,还是不要改变现状,就按现有的药方来吃才好。”
能说出这种话,让无论是灼华还是周宜,都对这位老者刮目相看。
毕竟,蜀雨兰给的方剂已经是几番调整过的,属于多一分则重,少一分则轻的程度,的确没有任何改动的空间了。
顾慎言神情也有些复杂,轻叹一声后也只能作罢,“那就希望姑娘早日痊愈,届时在下请姑娘游历江河湖海,看遍人间奇绝。”
于顾慎言而言,这句话几乎已经算是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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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迹了,试问,谁又会对陌路之人如此用心呢?
灼华听明白了,周宜更听明白了。
虽然周宜内心希望灼华不要对此回应,但他清楚,灼华一定会的。
“何须那时呢?过两日我病情好些,到时说不定就要多多叨扰公子了。”她浅浅笑着说道。
灼华既没有打破周宜先前的要求,也算给了顾慎言一丝曙光,主要是因为,灼华不知道翁楚灵跟顾文阳相处是否能有进展,所以不能把自己这边的话说死。
顾慎言抓住了些微希望,周宜则是气得快把嘴唇都咬破了,但也无可奈何。
此时,隔壁桌传来当啷一声,引得众人都转头望去——原来是顾文阳送了翁楚灵一个物件。
顾慎言看到弟弟把他最宝贵的一柄短剑送给了翁楚灵,心头闪过一丝无语,都说宝剑赠英雄,哪有送女孩子这个的?
但看翁楚灵兴奋的表情,顾慎言就又不那么无奈了,他想,这姑娘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翁楚灵双手一同掂量着那柄小臂长的暗纹宝剑,剑鞘还镶嵌了各种流光溢彩的宝石,看着确实漂亮极了。
不过哪怕再喜欢,翁楚灵也赶忙递还给顾文阳:“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还是请公子收好吧。”
顾文阳看到,她还长剑时眼睛还粘在上面,笑着推拒,坚决不收。
灼华想看到她们两人你来我往,但并不是这种客客气气的你推我推,再见翁楚灵又确实喜欢那柄短剑,心下拿定主意就要让翁楚灵收了,就当做接下来一段日子,她哄顾文阳的报酬吧!
于是灼华抬起左手,由周宜扶着她站起来,朝那边走去。
顾慎言自然是要跟上的,只不过他看了一下周宜,感觉方才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好漂亮的剑呀,能让我看看吗?”灼华说着,已经伸出了手。
那边的拉锯战也有了个结果,翁楚灵和顾文阳一人一只手托着那柄剑,灼华开口,两人自然都是点头的。顾文阳彻彻底底把剑交到翁楚灵手里,由翁楚灵把剑递给灼华。
“送了姑娘,那就是姑娘的,你可不许再还给我了。”见翁楚灵刚接过短剑,顾文阳就不容推辞的说道。
翁楚灵这下哑口无言,像扔烫手山芋一样,赶忙把剑转给灼华,对此毫无准备的灼华一只手接过,不曾想被坠的整条胳膊迅速下跌,整个人也跟着向前倾倒。
先前,为了躲避顾慎言的眼神,周宜自顾自的后撤了一步,现在察觉异样再上前,偏偏迟了顾慎言一步——
顾慎言一手虚掩在灼华身后,另一手托着她的手肘,还轻声说了声小心。
灼华只顾着惊讶了,她这才意识到,翁楚灵为什么会特别喜欢这柄短剑了,“这是什么材质做的,怎么这么重啊!”她盯着短剑的眼神也亮了亮。
顾慎言面带笑容看向弟弟,顾文阳自然有必要解释解释自己送的礼物,也能顺便昭告一下自己的心意。
“这是天外陨铁打造成的,锋利无比且不锈不腐,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整柄剑将近二十斤了呢。”
怪不得自己拿不起来,灼华心中暗道,刚才她还以为自己柔弱至此了呢,不是自己的原因就好。
一旁的周宜,看灼华对她身边突然出现了陌生人也甚不在意,心里是翻江倒海的不痛快,他决定待会儿得跟灼华说清楚,以后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近得了她的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