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盯着这三个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裴洵林啊,之前有想过添加裴洵林的联系方式,但是夏林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口子,就一直搁置,没想到这么快…
夏林握着手机,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冒,像碳酸饮料里那些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地从杯底升起来,在液面上破裂,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说不上惊喜,也不是高兴,好像是一种紧张?更多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交织在夏林的胸腔里…
“裴队好,我不知道是你。那我一会儿把人员信息整理好发给你们?”
发完她又觉得自己话太多了。他明明只发了三个字,她回了这么长一串,看起来像是没话找话。
裴洵林回了一个字:“好。”
裴洵林在那头也盯着屏幕也不知该说什么,看到夏林发来的那句话,思索了半天回复了一个字。
他记得之前说裴序礼和他说,像他这样对待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拧巴又敏感的人很难成家,之前裴洵林不信,现在越来越信了…啧,裴序礼这个人真有病,裴洵林在心里默默的骂了一句。
另一边夏林她打开电脑,把团队人员的身份信息整理好,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格式问题、没有遗漏任何一项,然后复制粘贴到微信里,发送。
裴洵林同样回复着,最后以裴洵林说了句早点休息两人结束对话。
许沐言的消息是在出发前两天发来的。
“林林,我这边走不开,”他的语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这几天的课排得太满了,还有一个案子的痕迹检查,没法推。你们先过去,我过几天再赶过去。”
夏林听完语音,心里其实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她不想让许沐言去,而是她总觉得许沐言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他说“过几天再过去”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无奈。
夏林她回了一个“好的沐言哥,没事的,这边有裴队对接,你别着急”,发完又觉得“有裴队对接”这几个字好像不太妥当,但已经撤不回来了。
出发那天,夏林起了个大早。
飞机是早上七点半的,她们五点集合就从学校出发了。周念在机场大巴上就睡着了,头靠在夏林肩膀上,口水差点流到她外套上。
夏林没动,让她靠着,自己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片刺目的金光。
夏林本想在大巴上给父母发消息,告诉她们她要去拍摄可能信号不太好没法联系她们,但是夏林打开母亲的微信时,她发现两上次联系还是一个多月以前,直到现在都没说话,夏林突然又不想和她们打招呼了…
没必要,现在一个多月没联系不也过来了,去拍摄左右也不过是这点时间,说不说互相也都不怎么联系。
夏林也是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从那一刻开始和家里的关系变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工作忙到这种程度,夏林不是不怨,直到现在好像已经怨的有些认了,至少,她们提供夏林的钱是不少的,夏林也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所有人上了飞机,再次落地之后,夏林是第一次来新疆,落地乌鲁木齐天山机场,夏林的第一反应是:好亮。
新疆的阳光和深城不一样。深城的阳光是软的,被高楼大厦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照在人身上温温吞吞的。
但这里的阳光是硬的,像是从天上直接砸下来的,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缓冲,砸在皮肤上带着一种干燥的热度。
夏林抬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是那种她在深城从来没有见过的蓝——不是灰蓝色,不是浅蓝色,是那种浓烈的、饱和的、像被水洗过一万遍的蓝。蓝得让人想多看几眼,又蓝得让人不敢多看。
取完行李,夏林以为很快就能到住的地方。
她错了。
大巴车在公路上开了快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机场周边的荒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戈壁,又从戈壁变成了沙丘。
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笔直地铺在黄色的土地上,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夏林也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说出在沙漠中才会感受到这世间的广阔,夏林透过大巴的窗户看向外面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戈壁,这种地方,确实能让人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苍凉又辽阔的感觉。
下车以后,住的地方比她预想的要简陋得多。
是一个专门接待训练人员的基地,坐落在沙漠边缘的一片平地上。
没有高耸入云的建筑,没有玻璃幕墙,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排一排低矮的平房,灰黄色的外墙,和周围的沙漠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门口挂着的那个牌子,夏林可能会以为这是一片被遗弃的建筑工地。
这种地方真的能训练吗?夏林没有看到任何训练设备,迎接他们听说是当地特警支队的人,裴洵林让所有人自由活动,和白帆上前去和他们打了招呼。
周念拖着行李箱,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介于“这也太苦了吧”和“好像也挺酷的”之间的微妙状态。
“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拍摄什么逃离绝境呢…”周念环顾着四周,一望无际的戈壁,杳无人烟…这晚上睡觉不害怕吗…
夏林一行五个人,研一的四个人两男两女,依然是两两一个房间,夏林自己一个房间,也挺好的,至少一个人自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暖壶,墙上挂着一台看起来比她奶奶年纪还大的空调。
夏林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归置好,坐在床边试了试床垫——硬得跟木板似的。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深城的家,是她父母在她上大学的时候给她买的,但是目前夏林也没进去住过。又想起那个堆满了书和衣服的小小寝室,想起许沐晴说她“娇生惯养”。
也许吧,但她觉得偶尔过过这种日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里的安静是真实的,不是深城那种被高楼大厦围起来的、带着回音的安静。
通知是在下午发下来的。裴洵林在群里发了一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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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今天没有训练安排,所有人调整状态,明天正式开始。
夏林把这理解为她们也可以休息一天。她让周念和另外几个学弟学妹先整理设备、检查电池、把素材备份好,其他的明天再说。
晚上,夏林在房间里待不住了。
她只是觉得闷。那种闷不是空气不流通的闷,是那种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待久了之后,身体自发产生的一种想要出去的冲动。
她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训练的人安排了排班表,每天24小时都会有人在站岗,所以院子里很安静也很安全,夏林才会大胆的从房间里出来。
基地的夜晚比她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没有深城那种24小时不间断的车流声,没有楼下的烧烤摊传来的划拳声,没有隔壁寝室室友打电话的声音。
这里的夜晚是真正的夜晚——安静的、深邃的、带着一点点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的夜晚。
夏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东侧有一排露台。说是露台,其实就是平房的屋顶,用水泥砌了一个矮矮的围栏,有一架铁梯子通上去。她踩着铁梯子爬上去,站在露台上,抬头看天。
然后她愣住了。
星星。
满天的星星。
不是城市中稀稀拉拉的,这里是大片大片的,像有人把一整袋钻石撒在铺着黑色鹅绒毯子的地方,星光点点,银河一般贯穿在整片天际,静静流淌在这已经存在于宇宙几亿年的地球。
夏林站在露台上,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动。
在深城,也可以看见星星。但深城的人太忙了,大部分人都在赶路,偶尔抬头,看见的也是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和刺眼的霓虹灯。
没有人会停下来看星星,因为星星一直在那里,而生活不会因为你看了一眼星星就变得容易一些。
但在这里,在这片沙漠的边缘,在这片没有任何高楼遮挡的天空下,夏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一次星星了。
大四毕业的时候,夏林就想着去一趟鸣沙山去看看真正的大漠落日,只是一切一切都在推着她赶路,大四毕业的整个假期都在准备研究生的入学,开学之后更是无止境的忙碌。
而这次出来是夏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虽然带着毕业压力出来的,但是抬头之后,她感受到了生命的广阔。
此刻,她也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喜欢旅游,喜欢在各个城市里寻找不一样的感受,人在一个环境待久了,很容易被同化…
夏林在深城,说讨厌也不讨厌,说厌倦也确实厌倦,每天无悲无喜,而这次不一样,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感受,而不再是麻木。
风从沙漠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沙子干燥的、粗糙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靠在围栏上,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但不冷,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沙子和枯草和远处某条河流的水汽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你等着被风吹感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