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关于自己在帕恩镇的经历的讲述，参与过封印异动事件的巡视官都知道，黛西也不例外。
所以现在她很震惊：“你不是说，你把玛丽安给……”
她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安雅回头看着母女二人的背影。
按理说，现在是弗尔森太太在萨顿府邸的工作时间，可她却穿着常服，留在家里。
“我是杀了她，”安雅没有改变自己的说法，“她脑中那个叫‘系统’的东西，还有那个叫嚣要夺走我天赋的异世者，都被我杀死了。我可以确定，当时玛丽安的呼吸已经停止。”
不远处，弗尔森太太总算追上了女儿，正用手绢替玛丽安擦着汗。
黛西看着灰发少女脸上与年龄不符的稚气，打了个寒颤。
“……那现在，玛丽安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安雅的眸光暗沉，“我选这条路，是因为我记得现在是弗尔森夫妇的工作时间，本不该会遇上他们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无法确定，弗尔森太太是为了照顾女儿，放弃了萨顿家族女佣的工作，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萨顿家族委派给她的新任务，就像当时一样——她明知道安雅不是自己的女儿，却装作无事发生。
黛西尝试着感知了一下：“那女孩的意识海空旷得不对劲，应该是人为清洗过了。”
“也许是萨顿家族的补偿吧，”安雅耸了耸肩，“你也看到了，玛丽安的发色和暗系能力者的元素侵染很像，萨顿家族误判了她的天赋。”
黛西觉得周身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看着安雅：“那你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安雅笑了笑：“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呀，我来自地堡。”
黛西别开了眼。
这并不是问题的答案。
但至少，那个叫玛丽安的少女还活着，回到了她的家人身边。
来到丧仪馆时，天色已经暗了。
帕恩镇早就将教廷的势力完全驱逐出去，所以这里也没有牧师或者其他神职人员，负责守卫的也不是战职者。
毕竟，死者的威胁远比活人要小得多。
所以要催眠这些守卫，对安雅来说轻而易举。
她让门口的卫兵睡了过去，自己和黛西直接从大门走了进去。
“这里很冷。”黛西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我们动作快点。”
安雅指着主楼旁的小屋：“那里有魔力波动，应该是自动运作的冷藏装置吧。”
萨顿家族以炼金术出名，在他们的地界里，有这种设施不奇怪。
丧仪馆面积不大，主楼的大厅是用来办告别仪式的，不过现在正中央的水晶棺里空着。
黛西找到了冰室的门，她感知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第三个清醒的人后，推开了门。
寒气扑面而来，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安雅搓着手，挨个将停放的柜门拉开。
黛西忍不住提醒她：“还是尽量选亲缘关系不明的。”
若是死者有家人，那对别人的伤害就太大了。
安雅找了一圈，最后定了两个目标：“第一个是无人认领的女尸，第二个有亲属信息，但是看上面的标签，已经推迟火化和告别期限半年多了，还标注了即将自行销毁……哦对了，这位应该是生了重病，她没有头发。”
黛西听出了她的倾向性：“你觉得第二个比较好吗？”
安雅点头承认：“马维尔教授是风系，她的发色想要在原色基础上改变没那么容易吧……没有头发反而方便些。”
黛西：……
她咬了咬牙：“就她吧。”
——
帕恩镇，镇郊旅馆。
夜色已经降临，旅馆的一楼餐厅几乎没有什么人，酒保站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看着新买的画本。厨娘收拾好后厨的碗筷，用围裙擦着手，探出头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家了。”
酒保正要答应，楼上忽然下来一对年轻男女。
战士打扮的姑娘嗓门很大，冲到柜台前嚷道：“老板，给我弄点儿吃的，要七成熟的牛扒，墨鱼饺子，再来一瓶红酒！”
酒保和厨娘都愣了一下。
厨娘有些不情愿：“尊敬的小姐，我们的大厨已经回家了，这……”
“什么呀！”战士姑娘不满地挑起眉毛，“你们店门的招牌不是说全天都营业，有食物供应的吗！”
酒保连忙笑着打圆场：“小姐，我们的确还有食物供应，您看这里有松软的燕麦面包，还配有自家酿的果酱。”
战士姑娘直接否决了酒保的提案：“这算什么吃食呀！”
法师装扮的男人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洛瑞琳亲爱的，要不算了……”
“我不嘛！”洛瑞琳犯了轴，怎么也不肯妥协，“路上已经错过我的生日了，你说好要给我补的，就要今天！罗伊，你是不是想要反悔？！”
罗伊立刻摆手：“怎么会！”
没法说服自己的女友，他只好把压力转嫁给酒保和厨娘：“还不快去做！我们可是萨顿家族的客人，难道这就是萨顿家族的待客之道？”
萨顿家族的名头一搬出来，酒保和厨娘都不敢再拒绝，只好哭丧着脸去准备。
洛瑞琳心满意足地拉着罗伊来到圆桌旁，让酒保拿来些蛋糕，又用自己的火系淬能点起了蜡烛。
火光将她的脸映得明明灭灭，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旅馆内很温暖，罗伊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亲爱的，”他小心地表达自己的疑惑，“……你之前不是说，这次任务重要，可以等返回首都再补过生日的吗？”
洛瑞琳脸上的表情放空了一瞬，随后快速凝聚起不悦：“怎么了嘛！我改主意了不行吗？反正今晚又没什么事，我想要赶紧补过，省得老记挂着这事，你还不乐意了？！”
“当然没有！”罗伊好脾气地安抚着她，“我只是担心这里的食材匮乏，不能让你尽兴。”
“不会啦，”男友表了态，洛瑞琳满意了，“只要跟你一起度过，我就很开心了。”
餐厅只有他们两人，这种表明心迹的话说出来，也不会难为情。
可罗伊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洛瑞琳脾气火爆，但内心其实很害羞，这么直白的心意从她口中说出来，实在让他感到意外。
正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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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着，旅馆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一个身材清瘦的女人搀扶着身量矮一些的同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救命！谁来帮帮忙！”
女人正是黛西，她的头发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棕色，和靠着她的安雅如出一辙。
黛西用袖子抹了把脸，浸泡过洋葱汁水的布料让她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先生……求您帮帮我妹妹！她需要医生！”
话音刚落，安雅便“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没有晕过去，而是蜷缩着身体，浑身都在痉挛。
淡蓝色的霜雾在木地板上蔓延，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明显是霜结咒的效果，而且威力十分强劲。
洛瑞琳和罗伊都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洛瑞琳走到安雅身侧，用靴子抵住她的肩膀把人翻了个面，看到少女已经开始结霜的眉毛，她皱着眉头退开了一步。
“好厉害的咒语。”她激发了几次淬能，发现火焰竟然转瞬就灭掉，心中更是忌惮，“你们遇上什么东西了？”
黛西扑倒在安雅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力搓着，想要维持住体温。
“我、我们去森林里采药……”她结结巴巴地背着台词，“然后、然后碰到了一大群铁甲犀，它们发狂了……”
罗伊打断她：“可是你妹妹的伤并不是被踩踏导致的。”
“我、我们躲开了犀牛群，可是被……被人发现了，是从一处地堡里出来的人。”
“哐当”
酒保手里的大肚酒杯磕在了柜台上。
他震惊地望着黛西，想要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萨顿家族在附近有秘密基地的事情，帕恩镇的居民都有所耳闻。
黛西虽然没有明说，但她话中的几个信息点结合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萨顿家族的神秘堡垒。
只是……
帕恩镇外森林的铁甲犀群落，距离这里可有将近一天的路程！
尽管心里有很多困惑，但酒保只能直挺挺地站在柜台后，与在地上打摆子的安雅大眼瞪小眼。
就是那么一对视的功夫，酒保忽然觉得脑子放空了。
片刻之前的疑惑和不安都在少女那双灰蓝色的眼瞳望过来后，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把酒杯重新拿起来，默默地开始擦拭。
黛西的话引起了成功引起了洛瑞琳和罗伊的好奇心，为了从她嘴里掏出更多消息，罗伊拿出一个治愈术卷轴，慷慨地给安雅使用了。
“等你妹妹恢复了，跟我们你好好说说……”
罗伊话没说完，卷轴已经落地，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因为靠近安雅也开始出现霜冻。
他猛地朝后退了一步，挡在洛瑞琳前面。
“连治愈术都没用！？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了！？”
黛西绝望地看着他：“先生，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们只是想着，那些人看起来很、很有本事……想要跟上去看看能不能——”
她面露赧然，声音中满是后悔：“早知道那具女尸那么可怕，我绝不会带着妹妹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