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限制，意味着沃伦·萨顿对接头成功这件事有足够的信心。
自从异世者出现以来，学院就是被入侵的高发地带，这点帕玛心知肚明。
但光是广袤的地域、复杂的地理环境和各种防御结界，就足以让那些试图染指的居心叵测之人闻风丧胆，她也乐于用那些入侵者凄惨的死状警示其他人，就比如这次那两具结界中的焦尸。
但这样的威慑似乎对萨顿家族并不起作用。
按照安雅所说，听命于沃伦的异世者们长期待在沼泽里，生存条件差不说，想要避过巡查获得补给都是大问题。
可沃伦·萨顿却丝毫不担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让那些人获得补给的途径！
他在学院里，早就有了内应。
帕玛呼出一口气，问道：“……那个千面护符呢？”
“我本来是想着，跟雷文他们道别后，再换路避开，返回沼泽找他们的。”
海德薇发现了异样：“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安雅显得很是纠结。
帕玛·拉乌斯却明白了：“食堂的事件——那个伪装的侍者，的确是来找你的！”
“那——什么，就是那个人！”海德薇声音扬高，神情中有被愚弄的愤恨，“你当时倒是演得很像！”
安雅低下头：“我那时候只想尽可能不要惊动别人……我不敢赌，如果知道我和萨顿家族有关联，学院会不会……除了这里，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过去的事不用多说，”帕玛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毕竟饭堂事件后，她用真实之镜测试过安妮亚，对方对于那些异世者的痛恨丝毫不掺假，“就算你从那个假侍者那里得到了具体位置，可是沼泽区域那么大，你又是第一次去，怎么能够那么快就确定了地方？”
“……结伴的时候，我向安洁莉娜请教了开启空间门的方法，”安雅弱弱地回答，“学会之后，我发现定位空间门出口时，延展的精神力可以大致探明周围的情况，我就是靠这个找到了那些人，把东西交出去了。”
“你与雷文他们结伴的时候竟然还跟异世者接触了！”海德薇忍不住斥责，“学院愿意破格录取你，给你提供全大陆最好的教育，你却——”
安雅的肩膀缩了缩，依旧是那副知道错了但不后悔的样子：“可是我不能再拖累佛尔森夫妇……萨顿家族在帕恩镇的话语权那么大，如果由他们口中证实弗尔森家的养女是个杀人凶手，弗尔森夫妇在那里就过不下去了……我知道沃伦在威胁我，可我没办法……”
海德薇张合了几次嘴唇，最终没能说什么。
难道要她去责备一个被收养的孩子对养父母的报恩吗？
那样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甚至听安雅这样说，海德薇对自己不久前起的杀心还多了几分愧疚。
见她眉目间神色松动，帕玛·拉乌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这样说起来，安妮亚，你学东西倒是很快。精神系的咒语和招式学起来可不容易，哪怕是在高等部甚至教职员工里，掌握空间门开启技能的也只是少数。”
海德薇愣了一下，神情再度谨慎起来。
安雅面上浮现出一丝赧然：“其实我在帕恩镇的老师也是这样说，可惜在那里能接触到的咒语种类太少了。”
“……”
帕玛揉了揉额角，一时间还真看不出这姑娘是真的自信还是圆滑不接招。
坦白了自己与萨顿家族之间的牵扯，安雅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交了护符之后，我就能全身心投入到任务中去了，可是我没想到，那些异世者并不罢休……也可能是他们早就收到了要灭口的指示，所以他们一路追着我们，又跟那个卡利斯特碰到了一起。本来我和雷文他们赶到了北部地区的转送阵，想要逃离，可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因为回忆起当时的画面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可是，我被藤蔓困在了原地。我本以为是被我们救出的那些法师，想要留下我换取逃命的机会，可是到了那片林子里，在我想跟雷文一起逃走时，藤蔓又出现了。”
她搓了搓手臂，无助地望着自己的校长和老师：“那些人的阵营里，有土著的法系战职者，对不对？没猜错的话，那人就是收下千面护符的人，他也想将我灭口！”
“你先冷静一点，”海德薇打断安雅的情绪，“你在交付护符的时候，没有见到这个……木系的法师吗？”
安雅摇头：“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露面，但是……在杀死那个卡利斯特的时候，我和雷文都感受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气息。”
有人证，那么这话的可信度便高了不少。
帕玛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但安妮亚已经坦白到这个程度，如果再质疑，就会让这枚本就立场不怎么坚定的棋子与学院离心了。
而且就算真的有异，现下她也不可能同意安妮亚离开。
虽说迈了一大步，直接来到了魔导士境界的巅峰，但这女孩吸收了那么多力量，总归是需要吐出来的，不然让她就这么走了，又被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控制，利用那些冗余的能量兴风作浪可怎么办？
想到这点，帕玛换了个话题：“对了，刚才在封印那边，你说，看到火焰里出现了一只手。”
“是的……”安雅的目光变得幽暗，眼眶里的水渍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其他原因，“很干瘪的一只手，它牵住了我，我听到有人在向我……”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它的主人，在哀求。”
帐篷里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两位强者的视线牢牢盯在安雅脸上，凛冽的杀气渐渐攀升。
安雅却像是毫无察觉，眼瞳都些涣散：“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拒绝那样的求助，可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变得非常空虚——我是说，我的魔力不知不觉几乎干涸，我整个身体都变得非常的……怎么说呢，渴望得到魔力的滋养。”
“……失魔症。”海德薇小声说出那个词汇，“难道说……那个暗处的木系法师用‘引流’抽取了你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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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灌注给了——”
帕玛用咳嗽打断了她。
海德薇及时收住了声音。
安雅好奇地歪了歪头：“老师，‘引流’是什么？”
“……就是之前我用木刺作为媒介，链接你的身体后，将魔力灌注进去的那个咒语。”海德薇看着安雅长袍上最鲜艳的那摊血迹，解释起来还有些尴尬。
安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那个被木刺捅穿的伤口早已在治疗咒语的作用下愈合，但那种感觉还是让人胆寒。
她回忆着那时的场景，发现海德薇是在没有念咒的情况下施展的法术，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可是，除了海德薇老师的那个……洞，我身上没有类似的伤口呀。”
海德薇觉得她是在阴阳怪气却找不到证据，不由得有些憋屈，但想到安雅说的话，她又觉得局势变糟了：“那有可能是因为对方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媒介就能操控你的魔力了。”
“啊？那岂不是说比海德薇老师你还要厉害吗？”
“……”
海德薇确定着丫头是在说风凉话了。
她翻了个白眼，没有计较安雅的夹枪带棒，倒是坦然承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对方真的在没有接触你的情况下就抽取了你的魔力，那么这方面的造诣确实比我更高。”
帕玛略过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沉声道：“恐怕……安妮亚的魔力就是用来与四重封印对冲，才给那两个异世者创造了闯入的机会，而那两人进去之后，拼死在内层结界里留下了破绽，这才让‘祂’得以逸散。”
海德薇一听，顿时有些惊慌：“那现在修补封印岂不是……？”
“那倒不至于，”帕玛摆手让她不要紧张，“原本的封印有四重，那些异世者并没能抵达最里端，而且就算被安妮亚吸收了最外层，余下的结界并没有遭到根源性破坏。即便‘祂’短暂地得到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她看向安雅：“离开那里后，你还能听到那个求救声吗？”
安雅脸色苍白地望着她们。
帕玛坐直了身体，有些意外：“还能！？”
安雅缓缓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校长，您刚才说的……‘祂’，难、难道是……”
帕玛这才意识到，因为这女孩参与得太深，她竟下意识把对方归到了“知情者”的范畴里。
她不禁有些懊恼，虽说这事在学院里不算什么忌讳的秘密，甚至大多数学生都是冲着这个“秘密”引发的高浓度元素环境来求学的，但这种错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让人匪夷所思。
但既然已经发生，安妮亚也注定会成为计划的核心，帕玛便索性摊开了说：
“能让那些异世者想方设法接近，甚至付出生命也要解放的，当然就是……‘魔神’了。”
看着安雅呆滞地面庞，一向沉稳的校长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莫名的冲动让她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里不过是八处外围封印的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