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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可可西里(十二)

作者:杨小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护士将一瓶净水递给他,在她转身的间隙,路远看见了车内的范清妤,她正看着他,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路远也欣慰地朝她笑了一笑。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狼狈的笑意是什么样的,而在范清妤眼中,这笑意显得有些笨拙,这笨拙倒不可笑,只显示出他的不知所措,这份不知所措还包裹着一颗出自善意的真心。


    曾希玥朝他喊道:“伤口临时处理了下,具体要去医院治疗缝合。”


    路远匆忙将手洗净,听言便道:“那赶紧出发!”


    曾希玥皱眉:“这是我哥的车…我哥不走,他们还得待命。”


    路远瞅了眼不远处的山体,他双手叉在腰上思考了一瞬:“我去开我的车过来,很快!”


    说完,他立刻跑出去,他大概能通过太阳的方位判断方向,加上手机信号恢复了,他完全可以回到不冻泉去开车。


    整个取车过程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曾希玥带着范清妤上车后坐在后排,路远则在给马高山留下微信后再次踩下油门。


    越野车狂飙在荒原上,周围的景象与上午他们出发时区别不大,太阳更显得清晰了一些,已经开始西沉,雪山则依旧挺拔、孤寂地伫立着。


    几人的心境却与之前天壤之别。


    范清妤感觉到疲惫,随着车辆的起伏,她沉沉睡了过去。曾希玥暗下决心,她一定要把这个洞穴弄明白,还要把巨型蜘蛛揪出来报仇雪恨。


    透过后视镜,路远看见范清妤安详的睡脸,而一旁的曾希玥看向窗外,思绪似在放空。


    “希玥,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方便说说么?”路远问出了自己想问很久的问题。


    “做什么?”曾希玥转过头来:“我家里做很多事,但你如果问的是洞穴,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一直在追寻一个传说。”


    路远通过后视镜与曾希玥四目相对,曾希玥的表情格外正经:“在这个传说里,或许存在一个可以颠倒时空的地方,它是时空能量的来源。”


    路远觉得不可思议,他收回眼神,盯着前方的路:“你居然相信这个?你是在挑战爱因斯坦和相对论。”


    “爱因斯坦是近百年的人物,他根据数学逻辑运算出一套理论只是解释通常世界里的事,他其实不能解释更多的现象,关于这些,人类自己还没有认知。”


    路远突然就想起和范清妤的对话,蚂蚁终其一生无法理解活在三维世界里的人类。


    颠倒时空,比这更让人难以置信。


    ……


    马高山跟着曾海佑重新回到洞穴出口,曾海佑等在那里的手下已经全副武装,跃跃欲试。


    有人拿出记录仪,将洞穴里的情况录像播放给曾海佑看。


    视频里面的人被一堵墙挡在了洞穴入口之外,而将视频放大可以发现这堵墙其实更像一道门,那上面雕刻着雄狮和大鹏,与马高山在洞里见过的石门几乎一致。


    马高山皱起眉头,刚刚他和曾希玥跑出来的时候,没见过这石门啊?


    曾海佑注意到他的微表情,问道:“这门有什么特别?”


    马高山只得如实道:“刚才跑得快,好像没留意这门…”


    “进去看看。”曾海佑的语调不高,却不容置喙。


    他此言一出,黑衣警卫装束的年轻男人们齐声回应,马高山被这架势惊到了,只叹自己是落入了虎掌,生死只由天了。


    他畏畏缩缩的,却不得不走在曾海佑身边。


    与他不久前从这里逃命时相比,这次他们一行人多势众,气势滔滔。充沛明亮的光线将山体内部的结构照得清晰,这让洞穴里再无之前的阴森恐怖之感,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喀斯特地貌溶洞。


    没走多久,他们来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区域。这地方连接了四个通道,但如今全被石门堵死。


    曾海佑走近了些去观察这些石门,石门被精心打磨过,光滑平整,左右两侧分别刻有图腾神兽,两两搭配,分别是雄狮、大鹏、蝮蛇与三头人。


    曾海佑命人将石门上的图案拍下来,他大约知道,雄狮、大鹏与蛇在青藏高原有着一些传说,它们是神明,是可敬可畏的供奉对象,但本身也存在着各种争斗。例如,在某些祭祀场合,会有大鹏展翅口衔蝮蛇的设计,这些设计有唐卡为证,往往将蛇喻为洪水精怪的化身。


    马高山也走进了一些,他尝试用身体推门,门却纹丝不动,这回他终于确认:“刚才没这些门的。”


    曾海佑不是没有办法对付这种古人的机关,但确实需要时间,毕竟这次他没有带炸药。他闭上眼,回想起刚才曾希玥拿给他看的弹簧片,那确实是他的东西。


    ……


    路远将车开回格尔木,范清妤被送进医院,她毕竟没有伤到骨骼经络,只是伤口感染,缝合后需要再住院观察几天。


    而没过太久,马高山和曾海佑也来到这里。


    曾海佑特意和范清妤在她的病房打了个照面,算是互相认识,而后便将曾希玥带走,别看曾希玥平时咋咋呼呼的模样,面对哥哥冷声的命令,她也只好乖乖就范。


    范清妤在格尔木没有亲戚朋友,但路远和马高山毕竟是两个男人,要说留在医院照顾她,确实也多有不便。


    路远削完苹果递给她,两人目光相对,同时脱口而出一个“你”字。


    范清妤接过苹果道了谢,笑了笑:“你先说。”


    夜幕已经落下,窗外的霓虹灯亮起,病房里也有来往穿梭的医护病患,这里很有现代社会的气息,与那漆黑可怖的山洞截然不同。


    今日的冒险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回想起来却又仿佛十分遥远。在山洞里害怕的焦灼的心情,路远说不上来在回忆里是什么滋味,但城市的灯光让他清醒也让他冷静,在都市里,他和范清妤不过是才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


    此时范清妤睁大着眼睛注视着他,那眼神是这样清澈,似乎会说话,传递给他一种很期待的心情,竟然让他也跟着雀跃起来。回想今日,他还曾见到这双眼睛传递出来的坚定与果敢,这样的范清妤,刚柔并济,巾帼表率。


    两天的时间认识范清妤,已经足够了。


    他顿了顿:“清妤,你退了烧,今天也总算是有惊无险,晚上你好好休息,我……”


    “你也是。”范清妤道:“今天真的很危险,也真的辛苦了,不过……我们既然都大难不死,就会必有后福。你快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范清妤的语气很轻快,让路远也跟着放松不少。他难掩眼底的笑意,却有些慌乱地问:“你有事可以打我电话,你存了我的号码吗?需要护工吗?”


    “不用不用,我还能走能动的。”范清妤忙摆手,她掏出手机,疑惑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你给过我名片的,忘了吗,范大记者?”路远调侃。


    范清妤“哦”着嘴恍然大悟,瞥见病房门口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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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闭着眼无可奈何的模样,道:“好了,你快走吧。喏,马高山等你很久了。再次谢谢你的苹果,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也谢谢你在山洞……一直信任我。”


    “我才是,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路远起身,他拿着手机朝范清妤摆了摆,又拱手作了个揖,学着武侠小说里那样说:“恩公,有事叫我,千万别客气。”


    范清妤被他逗笑,朝他挥手告别。


    待路远离开后,她咬了一口苹果,看着窗外的灯光有些恍惚,她还在想路远,也想起曾希玥和拉姆,她回忆着今天的经历,思绪久久不能平静,她这一天的遭遇,恐怕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


    而一天之前,这些事情她根本都不敢想象。


    ……


    马高山和路远往医院大门走,一路上见他回味无穷的样子,不禁啧啧称奇,放浪形骸的路摄影师,也有襄王有梦的一天。


    “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发生了啥?”他手肘推了一把路远,眼神颇为八卦。


    “顾着逃命,能发生什么?”


    马高山挑眉:“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如回去陪范记者,何必留一具躯体在这里陪我。”


    “我倒是想回去陪她,就怕……欲速则不达。”路远被马高山说中心事,在山洞里他与范清妤多次肌肤相触,当时确实是顾着逃命没功夫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难免让人心绪不宁。


    马高山不乐意了:“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我刚才和大佬重回虎穴,你就不关心关心我?”


    路远反应过来,转头仔细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的兄弟:“我看你毫发无损,当然知道你福大命大,说起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没有遇上蜘蛛精?”


    “可别说,邪了门了。”马高山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我们根本进不去那洞穴。进去的通道被四道石门堵住了,那四道石门上还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除了有我们见过的雄狮和大鹏,还有蛇和三头人!”


    路远不经意地蹙了眉头,这是他陷入思考的下意识动作,马高山不知道,但这些图案对路远来说并不陌生。


    马高山继续道:“然后管理局就来人了,说我们进入了可可西里的禁区,要求我们立刻离开,还登记了身份证,一顿劝诫。啧……若再有下次,我们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往少了说都要受一堆行政处罚。”


    “但是啊……”马高山心有戚戚:“要不是管理局的人及时来了,还不知那位大佬能干出点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那架势,好像要把那洞翻个底朝天似的。”


    路远也警惕起来:“这人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几个去过洞穴的人。”


    “尤其是你和范记者。”马高山叮嘱。


    路远心里自有一番较量。他有不少洞穴内部的照片,其实也不需要藏着掖着,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能用这些照片让曾海佑满意,放弃纠缠他们几人,他当然求之不得。


    但三头人石像背后的莲花图案让他在意,那莲花的样子他曾经见过。世界上恐怕有无数种莲花的形状,正因此,两朵一样的莲花之间,必然有某种关系。


    “还有一件诡异的事。”马高山继续道:“林墨两兄弟偷的玉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掉在洞里了,真是可惜。”


    路远追问:“林墨醒了吗?”


    马高山似是出了一口长气,他双手插兜,表情严肃:“也在这医院呢,好像是醒了,但是又好像傻了,啥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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