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曾希玥也吃完早餐,收拾好,一行人终于要沿着青藏公路继续前行。
路远和马高山带路,范清妤和曾希玥开车跟上。
他们开车行进的速度不快,又遇上了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心情十分惬意。
公路上偶尔能见到其他车辆行驶,远处的荒原上甚至有藏羚羊和牦牛的身影,山口则通常会挂着五彩经幡,经幡随风飘动,传递着无声的祈祷。
范清妤还看见了磕长头朝圣的人,那些人里外裹着几层衣物,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每走几步,就五体匍匐在地祈祷。他们的脸和手都特别脏,可心灵却无比纯净。
前车飞出了一架无人机,平缓地上升到将近二十米的空中,俯瞰整个荒原贫瘠却纯洁的景色,湛蓝的天空有几片稀疏的白云,在远处与雪山顶的积雪融为一体。
“很快就到不冻泉了,这里泉水常年不冻,也被称为昆仑圣泉。”曾希玥道:“传说这里是西王母酿造琼浆玉液的地方,文成公主入藏时也曾饮过此泉。”
“你还真了解。”范清妤感慨。
“当然,青藏高原有好几个地方被称作西王母的瑶池,我都去过的。”曾希玥叹了口气:“就是没找着什么特殊的东西。”
不远处与公路并行的青藏铁路上一趟列车疾驰而过,在阳光映照下像一位驰骋着的勇往无前的将军,呼啸着昭示它的铮铮铁骨。这趟列车将穿过念青唐古拉山,通过青藏铁路这条让雪山、湖泊、人类与自然互相串联的大动脉,到达高原圣地日光城。
是高原孕育了这里的人们,也是人们将高原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范清妤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个她没有保存的号码。
她随手滑动接听,却正是路远的声音:“去泉眼看看吗?”
范清妤吃了一惊,不知道路远为什么有她的手机号码,但路远的邀请她明显很有兴趣:“当然,我还想去不冻泉特大桥。”
一行人便在服务区停好车,往泉眼边走去。
路远向范清妤介绍着,这里是可可西里的北大门,也能远眺到玉珠峰的美景。
范清妤顺着路远手指出的方向去看。今日被太阳直射的玉珠峰与昨日很不一样,或许是视角不同的缘故,山峰的棱角显得更加锐利,也更显得孤傲,像一位想要登天的英勇的王,披着银白的大氅,抬着头颅仰望他终究不可到达的天庭。山峰下连绵的山体更广阔,成群结对地簇拥着他,如同追随王的忠诚的军民。
在高原总有这样的传说,每一座山峰都代表着英勇的人。
收回视线,近处的经幡迎风飞舞,五彩的颜色与圣洁的雪域对比鲜明,经幡间还能看得见从不冻泉中升腾而起的热气。
曾希玥叫嚷着要路远拍照,拉着范清妤来到泉眼旁。
范清妤便看见了传说中永远不会结冰的圣泉,这里人工修建了石柱护栏,整个景观说不上壮观,只是一汪普通的泉水,但确实源源不断地把地热的能量传递出来,所以汩汩不断,终年不冻。
路远按下快门,一抬头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范清妤没注意这些,她对着他走来,抛出来一连串的问题:“从这里去不冻泉特大桥有多远,要多久,今天能过风火山吗,不行是不是要在五道梁镇留宿……?”
路远看见那两个鬼祟的身影要走,立刻蹙起眉头:“高山,就是他们!”
说完,他将相机塞到范清妤手里,一个箭步冲出去。
范清妤反应过来转身一看,见不远处两个黑衣男人拔腿就跑,分明就是民宿里那两个住客。
好家伙,居然与他们在不冻泉狭路相逢。
路远和马高山追上去,几个人在荒原上狂奔。
“怎么了?”曾希玥一脸懵:“他们这么狂奔是不是有点危险?”
范清妤心里着急,何止有点危险,各方面都很危险!路远竟然是一个这么冲动的人!
“我也去看看!”
她说完就往前跑,没跑两步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曾希玥一把拉住她:“不能跑!那两个人在这里待惯了没所谓,你可不能冒险,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吧。”
周边零星的游客向她们投来打量的目光,而路远他们几个,几乎快从她们的视野中消失,进入茫茫荒野。
这不是跑的问题,是可能与恶势力发生对抗的问题,范清妤早年间遇到过这样的事件,流血受伤都是极有可能的遭遇,如果是这样,她绝无可能只在这里等。
她掏出手机拨通路远的号码,可一阵彩铃之后就是连续的忙音,最后是无人接听的提示。
她的步子始终没有停下:“小玥,他们追着歹徒真的很危险,如果我们不跟上去,真出了什么情况连警察都联系不了。”
曾希玥眉头锁着,似懂非懂地跟着范清妤。
可可西里的天气变化迅速,方才还晴空万里,突然就乌云密布。这里的乌云不比其他地方,完全是成片地席卷式地聚集,就如步伐齐整动作迅速的士兵,瞬间笼罩了整片天空,将山峰覆盖,直直的压在头顶,气势逼人地向大地靠近。
这就是高原的乌云,仿佛就在人头顶之上的乌云。
光线迅速黯淡下去,视野被模糊上了一层黑灰色的冷寂,范清妤大口喘着气,看见路远的身影拐入山体之后终于消失不见。
四周越来越黑,山体的轮廓也消失在黑色之中,风愈来愈大,席卷着沙砾,冲刷到两人身上。
她们连忙带上连帽,用头巾裹住脸,呼吸变得更加困难。范清妤继续给路远打电话,但提示音已经变成了无法接通。
远处似乎传来什么动物的嚎叫,声嘶力竭的,可能是领头的狼王向种群传去危险的信号。
“不要再往前了。”曾希玥停下脚步。
她脸上的稚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严肃。平日里明媚的大眼睛变得锐利,时刻关注着周围可能发生的危险。
范清妤已经看不清楚曾希玥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前行,不仅无法前行,也无法后退,她们完全被困在这片黑暗中,这片可可西里的荒原之上。
凭之前远眺的印象,她记得再往左前方走,大约三百米处有一片小山坡,她们只能去那里躲过这场诡异的天气变化。
“只能去前方躲躲了,小玥,没办法,我们回不去了。”
“好,抓紧我的手,千万别放开。”
两人本就紧握着的手加大了力量,互相搀扶着一同蹒跚地往前走。风声长嗥,曾希玥深感处境的被动,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早知如此,她该把她的工具背上,至少用于照明和防身。
现在她只希望这场说来就来的高原变脸游戏能迅速结束,她们能在小山坡背后平安等到天重新亮堂起来。
可往往天不遂人愿,她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天空就径直劈下一道闪电,那道闪电似乎是自带了什么十万伏特的技能,十分极其的耀眼,甚至一瞬间照亮了大地,让所有的东西都无处遁形。
茫茫荒原上有着一股让人难以置信的地动山摇的力量,一层砂土正凭借着这股诡异的力量拔地而起形成土墙,土墙飞速地朝她们卷来,几乎要将她们覆盖,她们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逃脱,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地面凹陷,两人滚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那一瞬,范清妤清晰地看见了这道从天而降的神秘光柱,这光柱与她梦境里的景象如出一辙,孤傲而不可亵渎的,带着不可一世的魔力,有着天神的威严。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一阵疼痛。
但这疼痛很快因为四肢和身体遭遇的各种碰撞而消失,黑暗再次笼罩了她,她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多久,只感受到手指间与砂石的摩擦,嘴巴里也进了砂子,还被呛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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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重重地落地,浑身遭遇猛烈的撞击,一声闷响,头晕心慌,想要呕吐又吐不出来,四肢也无法动弹。
曾希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下落累得不轻,但她从小习武,比起范清妤更能掌握身体的平衡,落地后她很快调整了过来,立刻打开手机照明,让这个漆黑的空间亮了起来。
她四周扫视了一遍,发现这里四处是坚硬的岩石,空间大概有五六个平方,似乎是一个山体洞穴里面,没有风暴的侵袭,温度也还暖和,倒是适合稍作休整,前方还有通道,入口大约一人宽,但看过去一片漆黑,充满未知。
她们滑下来的坡就在头顶,按体感距离推算大概有几十米高,曾希玥特意把灯打上去瞧了瞧,望不到顶,想要重新爬上去缺少工具,几无可能。
“小鱼姐,你怎么样?”确定暂时安全之后,曾希玥转身去查看范清妤的情况。
范清妤已经缓过来一些,虽然还不太能动,但她的意识恢复清醒,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没事,全当躺着休息会儿。”范清妤朝她眨了眨眼,有些惊喜:“你身手这么厉害?”
这空间的声波增强效果很好,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却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咳,小时候学过几招防身功夫而已。”
曾希玥试探着将范清妤扶坐起来,范清妤则顺手拿出手机,她尝试去拨110,但可惜,这个紧急呼叫拨不出去,这说明,她们与外界彻底失联了。
也许外面天气好了信号也能好点,但坐以待毙明显不是范清妤的风格。她的眼睛将四周打量一遍,手指摸索着周围的岩石,发现这些岩石格外光滑:“这里似乎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曾希玥留意到她指尖的动作,自然明白了范清妤的意思,她一下子来了兴趣:“人工洞穴?莫非这里藏着什么秘密?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范清妤看她灰头土脸却意气风发的样子有些诧异:“你掉到这样一个地方,很可能被困死这里你都不害怕不着急,还想着探险?”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曾希玥整了整行李:“等着也是等着,小鱼姐你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往前走走看,说不定能有出口。”
范清妤正有此意,便直接将脖子上挂着的已经镜头破裂的相机放回背包,同样地整装待发。
头顶上她们滑下来的通道传来丝丝凉风,风声伴随着一些音调的起伏,仿佛是一个刚学丝竹的幼儿,吹奏着走调的断断续续的曲子。
两人一前一后挤过那个一人宽的“门”,踏上未知的道路,手机灯光是这个洞穴里唯一的光源,为了节约用电,她们一次只开一个手电筒。手电灯光照出门后面是一个大约两米高一米宽的通道,虽然形状不规则,但这样一个延续的通道,明显不是天然形成。
范清妤走在曾希玥的后面,从她的视角看,这个空间与她梦中的那个神秘漆黑的空间有些相似,唯一的光源在她前方,只不过不是那种幽幽的绿色,而是白光偏一点淡淡的蓝。
整个通道的光线其实很奇怪,手电的白光照射在周边的石壁上,石壁表面反射出来的光却带着一些墨绿,那层绿并不突兀,只弥漫在石壁的表层,但却像是会呼吸一样,有节奏的黯淡又亮起,与她们前进的步调一致。
走着走着,曾希玥感觉到脖子凉飕飕的,顺手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小鱼姐,前面有风啊,肯定有出口。”
范清妤也有同样的感觉,她用手搓了搓脖子,好像还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化开一样。
曾希玥话音已落,余音尚在通道中飘荡,在这余音之中,范清妤听到了其他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似乎是砂石的声音,好像是山体结构不稳定,快要坍塌的前兆。
“小玥,走快点。”她谨慎地说,内心回避着自己的梦境,害怕这条通道一走下去就没有尽头。
“有……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