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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养成(11)

作者:灼琢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夕阳的残光,穿透花轮家破碎的窗棂,为弥漫着焦糊味与尘埃的大厅涂上一层凄艳的橘红。


    花轮琉被两名警员控制着带出来,他神色淡漠,眼神空洞,妹妹头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那身精致的宫廷衬衫袖口布满焦黑的破洞。


    “爸爸……”


    “琉,别怕。”花轮智也伸手想去碰触儿子的肩膀。


    花轮琉却在被碰到的瞬间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瑟缩了一下,又强制他自己镇定下来,身体还是忍不住往旁边警员身后躲去。


    那不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依赖,而是……恐惧。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不远处诸伏景光的眼睛,猫眼青年的目光微凝,他下意识看向幼驯染降谷零的方向,眼神交汇间,余光却瞥到霍小葵。


    金发女人眉头微蹙,目光直视花轮智也,带着审视。


    她也发现了?


    霍小葵抱着手臂,视线在这对父子间流转,他在怕什么?儿子惹了祸见到父亲,并且是包庇自己多年的父亲,或者说同伙,怎么会恐惧?花轮琉的脸上有些许畏惧是正常的,但他……


    他不仅恐惧,还恐惧到怕花轮智也看到他的负面情绪。


    不正常。


    这一家子……都太不正常了……


    花轮纪子早已泪流满面,妆容尽毁,她挣脱女警的搀扶,踉跄着扑到儿子面前,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琉……原谅妈妈……原谅妈妈……”


    “妈妈……你……”花轮琉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的花轮纪子,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孩童般的迷茫,他更加困惑了,似乎无法理解母亲这汹涌的悲痛从何而来。


    “是妈妈不好……没教导好你……理央和凉的事情……妈妈一直都知道……”花轮纪子泣不成声,这句话仿佛抽干了她所有力气,也彻底撕开了这个家庭最后一块遮羞布。


    “夫人!”宫本悠人下意识出声,脸上惯常的完美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想上前,却被警员牢牢按住。


    “纪子!你在说什么呢!”花轮智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气急败坏地吼道,试图用音量压下这残酷的真相。


    押解他的警员面无表情地加重了力道,按下躁动的花轮智也。


    “琉……原谅妈妈好吗……妈妈知道你玩娃娃是为了他们两个。想要他们永远一起陪着你。永远在一起。可那是不可能的。琉,理央和凉已经被你杀死了。他们的血肉被你埋在花田里,皮肤被你剥下来……这样是不对的。你这样不是在跟他们玩过家家,而是真真切切的伤害了他们,并且也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家里的每一个人……”


    “不、不对,花轮家已经不算家人了……都是帮凶!妈妈、爸爸、奶奶、管家还有女仆,大家都是帮凶!三年来,妈妈一直在装糊涂,奶奶又在纵容你,佣人们也只是听指令,还有你爸爸,他……”


    花轮纪子咽下嘴边的话,她瞥一眼坐在主位的花轮智也,重重地垂下手臂,比刚才更加失魂落魄。


    花轮琉怔怔地听着,母亲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试图打开他自我封闭的心门。


    他攥紧袖口,突然尖叫起来,身体不停地抖动,不只是因为母亲的指控,还有父亲带给他的压迫,“不!不是的!妈妈,你骗人,奶奶说过了,这做成娃娃,他们就会永远陪着我,就和我房间里的标本一样……”


    心中的懵懂渐渐被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恐慌和伤心取代。


    一开始两个娃娃陪着她,他是很快乐的,因为每天都可以见到两个小伙伴和他们一起说话,一起画画,一起做标本。


    但是两个娃娃又不会说话,只是花轮琉一个人唱独角戏,这样的生活他很快就厌倦了,后来他开始学着妈妈的样子种花。他最喜欢月季了,月季要开得好,需要新鲜的生肉做肥料,并且需求量很大,他有做到啊,一点也没浪费。


    可是妈妈突然不愿意种月季了,没关系……想妈妈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绣球也好看。


    霍小葵和诸伏景光的到来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新的生活,刚好一男一女,他们很鲜活,也刚好他们两个人说话方式也很像理央和凉。


    要是他们能留下来陪他一起过家家就好了,所以他拜托奶奶把他们留下,让他们多住一段时间,那多有意思啊。


    可他们怎么能那样呢?怎么那样对理央和凉?他是多么珍惜那两个娃娃。可是那个女人竟然用那块可笑的抹布去擦。


    要知道就连花轮琉他自己要触碰两个娃娃,也是要经过多重消毒的。


    那个女人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身体坏掉了,留下脑袋,再把尸体换掉就好了,他们两个就是很好的素材。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打开房间内的机关。


    要是他再聪明一点就不会惹的妈妈伤心,如果他再聪明一点,计划再周密一点就好了……只差一点啊……


    “对不起……琉……对不起……”花轮纪子终于支撑不住,瘫软下去,被女警接住。


    她的道歉,不知是对儿子,还是对那两个再也回不来的少年,亦或是对这三年来每一个被谎言侵蚀的日夜。


    霍小葵的眉毛扭成一团,这个当着众人哭诉的母亲,总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颜料下隐藏的花轮纪子的自述,她特意掺杂了荧光涂料,又掩耳盗铃地再盖上一层颜料,若说是屈于丈夫花轮智也的淫威下的良心作祟,她大可以直接报案,十三岁的花轮琉受到的刑罚总比十六岁的花轮琉要少很多。


    隔了三年才被动揭发秘事......


    难道因为她不是母亲,所以理解不了花轮纪子的做法?


    她环视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哭诉的花轮纪子身上,可还有一个疑点,一直没能解开。


    霍小葵装作不经意间提出疑问,“花圃为什么会被人为喷洒易燃气体呢……”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房间内的人听清。


    “是丁烷,被灌进了花圃里的自动洒水装置里,焦土下的土壤里也检测到了没有燃烧彻底的丁烷。”一旁的警员解释道。


    和二楼花轮琉房间里被打破的那一罐气体一样,二楼餐车里的丁烷是小鸟游堇在混乱之下打破的,她要灭口,保护花轮琉,花圃里提前灌进自动洒水装置里的丁烷怎么会这么巧?就在今天刚好在霍小葵失手丢掉打火机的时候在那里助燃?


    花轮家今天注定有一场火,烧光花圃里的绣球,漏出泥土下埋藏的骸骨。


    只是霍小葵和诸伏景光这两个人让今天发生的事更多了,或者说,是某个人,借助他们两个生面孔的到来,让真相大白?


    “花轮夫人,绣球花平时都是你打理的,今天也检查了自动洒水装置吗?”目暮十三问道。


    “当然,我……调试了一下,还是正常的。”花轮纪子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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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眼角的泪珠,眼神飘忽。


    花轮智也冷哼一声,“警部,现在是有人要蓄意纵火,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还有那两个他们的同伙……”


    “花轮智也,不要妄加揣测。”目暮十三打断他,身体挡在这对夫妻俩中间,继续审问,“调试的时间是几点?你调试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一样的脚印?”


    花轮纪子没有回答,只一味低着头,帮着花轮琉整理鬓边的乱发。


    “妈妈?”花轮琉迟疑地开口,他把那两个素材放倒不止见了奶奶花轮幸子,也和母亲花轮纪子一起浇花,修剪枝叶。


    “花轮夫人,请正面回答。”毛利小五郎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聚集在花轮纪子身上,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花轮琉也在看着自己的母亲,花轮纪子强行对他勾起一个笑容,温柔中透着苦涩,和下午在花园里的表情一样……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爸爸,我看到了。”


    说完,他握紧母亲花轮纪子的手,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和母亲有肢体接触,和小时候一样,很暖。


    “琉……”


    花轮智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先是一愣,又换上警告的眼神,却对上花轮琉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他竟然被自己儿子吓出一身冷汗。


    无声的对视让父子俩达成了默契,有人要瞒下秘密将损失降到最低,有人终于破开泥土迎来曙光。


    “对,是我,是我换的。”花轮智也咬牙切齿,让儿子掣肘了?真是有趣。


    “时间,更换方式,详细说明白。”警员记录着,又翻出检测的数据等待和证词比对。


    “今天早上出门前,换那个东西很方便,关掉水源就行。”


    “大叔,你的鞋子一点泥土的痕迹都没有,睁眼说瞎话也先做做样子吧。”松田阵平不耐烦地点破,这家人支起来的戏台也唱太久了。


    “花轮夫人,是你做的吧,因为……”


    毛利小五郎长叹一口气,即是身为父亲,也是身为三年前参与失踪案多次访问花轮家的刑警。他是察觉到不同的地方,直至刚才,他才明白到底该怎么解释。


    “因为花轮智也多年来和花轮琉维持着不同于父子的关系……并且被你发现后花轮智也还以花轮琉人身安全做威胁,所以你才没有立即揭发,而今天你并没有出门,而是在找机会,你一直在找机会揭发,只是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的像一座坟墓。


    原来当年理央和凉两个孩子,也是想帮助自己朋友才遇害的吗。


    花轮幸子自始至终坐在轮椅上,被警员沉默地推出来,浑浊的双眼望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盘出包浆的拐杖,指节泛白,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在经过花轮智也身边时,眼珠转动一下,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慈爱,只有溢出眼眶的疲惫和释然。


    宫本悠人低垂着头,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花轮纪子,步伐不再从容。


    其余女仆也都被依次带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同意味的麻木或惶然。


    那个留着妹妹头的花轮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霍小葵和诸伏景光,那双眼睛不在空洞,反而多了一丝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复杂,他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视线回到母亲身上,被警员退上了警车。


    警车的门一扇扇沉重地关上,引擎的轰鸣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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