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娥只能将所有的酸楚和委屈死死压下，用力眨了眨眼，逼回泪水，轻轻回握住母亲的手，努力维持着平稳：“娘，你放心，女儿一切都好。婆婆有些严厉，但也是为规矩。相公他……他待女儿是敬重的。女儿会好好侍奉公婆，相夫教子，定不会给家里丢脸。”
王氏看着女儿强颜欢笑的模样，她岂能看不出女儿言不由衷？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除了安慰，她还能做什么？
她握了握女儿的手：“月娥，我的儿，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若陈家真给你委屈受，你别忍着，一定回来告诉娘，娘给你撑腰！”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月娥强撑的镇定。泪水夺眶而出，她慌忙低下头，用帕子去拭，哽咽道：“女儿知道……谢谢娘……”
而此刻，堂屋里，陈文轩正与林大勇说着场面话。
然而，他的心却并不完全在此。
江盏月……那个有着惊人美貌、让他第一眼见到时就心生摇曳的女子。
林家这桩亲事，是正途。
但江盏月那般颜色，若能……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那点燥热。
最好，能将那朵他觊觎已久的娇花，也收入囊中。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至于林月娥……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淡，一个正妻的名分，她已得到，也该知足了。
……
“娘，” 林月娥抬起眼，“我想出去透透气。去……村西头看看。”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女儿是想去看看江盏月，那孩子现在心里指不定多恨他们。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去吧，去看看也好……只是，见了阿月，说话……仔细些。她心里有气，也是应当的。”
林月娥点了点头，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出去。
陈文轩正与林大勇说到兴头上，并未在意她的去向。
她几乎是小跑着，朝着村西头那处仿佛有磁石般吸引着她的宅子而去。
心跳得厉害，掌心全是汗。
她想见见表哥，哪怕……只是看一眼，解释几句。
终于，来到了那扇熟悉的、紧闭的院门前。
这里，曾是她童年时常来玩耍的地方，是姑姑和盏月表妹的家，如今，却物是人非。
她站在门前，手抬起又放下，几次犹豫，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叩、叩。”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人，身量极高，几乎挡住了门内所有的光线。他背光而立，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是封玄决。
“表……表哥，” 林月娥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卑微，“我来看看阿月。今日回门，我……”
“她不想见你。”
封玄决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棱砸在地上，清晰、冷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甚至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截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月娥瞬间白了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表哥，我只是想跟她说说话，我……”
她试图解释，声音里带上了恳求，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想说她最初不知情，想说她也很无奈。
封玄决身形未动，依旧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林姑娘，你还是先叫我封玄决吧。”
“表哥”这个称呼，从此刻起，已不再属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月娥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掴了一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漠然的男子。
他叫她林姑娘？他连一声“表哥”，都不愿让她叫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而此刻，在院中那棵叶子稀疏的老枣树下，江盏月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口的、水灵灵的脆梨，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正好将门口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即使不施粉黛，她那种漫不经心的、混合着少女青涩与女子妩媚的风情，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此刻，与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却满面泪痕、狼狈不堪地站在门外的人相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盏月那饱满嫣红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