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上书房。
上午满蒙语两节课刚刚结束，外头的阿哥爷正吵闹。
靠近年关的日子，各个都穿得尤为喜庆，也正是玩耍心思重的时候。
师傅们在自个儿的休息间，喝着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阿哥披着风霜，姗姗来迟。
加上他面无表情的冷酷，一时室内跟着都降了几度。
小子们打闹的声音也低了不少。
师傅们隔着门洞，互相对视而笑。
还得是皇四子，那张年少老成的冷脸比他们的戒尺有时候都好使。
“四哥，你来了。给四哥拜个早年。”十岁的小十三仰着圆圆的脑袋，过来给胤禛行礼。
眉眼笑得弯弯，很是讨喜。
胤禛也微微一笑：“胤祥，过年好。”
苏培盛笑眯眯地，为小阿哥递上了早准备好的红封。
这下，正跟九阿哥打闹的十四阿哥，立刻也跳了过来问道：“怎么就十三有……四哥，我的呢？”
九阿哥人不过来，就在他自个的座位上跟着起哄：“就是，四哥，知道你一向最疼小十三，可也不能厚此薄彼得这么明显吧？”
跟屁虫十阿哥也在点头。
角落里，在写字的小十二，胖乎乎的小手也放下了笔，小眼睛好奇看着哥哥们。
八阿哥从不远处的隔间里，探出头，先是对九阿哥道：“胤禟，过来。”
这才携着几位弟弟们，带头给胤禛行礼道：“给四哥拜早年，新年安康。”
胤禩承继了其母觉禅氏的样貌，生得极好，唇红齿白，在一众年轻的阿哥中，也是极为出挑的。
这般笑意吟吟看着，温润如风，任谁见了都要心软上几分。
更何况四阿哥和八阿哥曾一同在景仁宫住过几年，情谊自也不浅。
胤禛看着小十四只是随意弯了弯腰，过去按了按他的背，才抬手：“弟弟们过年吉祥。”
苏培盛按着年纪，趁机一个个给阿哥们都发了小红封。
之后的大年宴上，就不必再重复发了。
八阿哥最是有心，也回了个同等的红封。
被亲哥按着行礼的胤禵心中不快，粗鲁接过红封，当即打开，要同胤祥的比大小。
十三阿哥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并不搭理他。
等四阿哥路过胤祥的书桌，要进自己的小隔间时，胤祥才轻声关切问道：“四哥来得迟，可是身子不适？”
胤禛摇头回应。
胤祥才松了一口气。
胤禵看着兄友弟恭的这一幕，心头又是一阵不爽，大声道：“胤祥，你懂什么。不是四哥不舒服，而是另外有人不舒服。”
皇四子府中给太医院递牌子，永和宫的德妃会知道并不奇怪。
胤禵便是已经搬进阿哥所，德妃也常召小儿子回去用膳，旁听知道了是常有。
但如此招摇……是想让谁听见？
说者无心，可在这深宫大内，多的是有意的听者。
胤禛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胤禵后脖颈一凛，乖乖拿上自己的笔和纸，跟着进了亲哥的小隔间。
如今上书房逼仄，但皇子们还是依照教导的先后内容，分隔出了相应的位置。
九阿哥到十四阿哥在最大的一间。
七阿哥和八阿哥在单独的一小间。
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在最里头的隔间。
中间明堂又分出了师傅们休息、用餐的办公区。
较为年长的隔间里，没有意外，空无一人。
四阿哥的大书桌旁边，还有靠近门口的一张小书桌，专属于小十四。
他自个坐下，嘟哝问道：“写什么？”
“你的名字。”
胤禵不情不愿，开始比比划划。
胤祥才探进来，在十四耳边道：“我的傻十四，你但凡细心些，也能发现，四哥给你的红封上头的字，是他单独亲自写的。”
“我们的可没有。”
胤禵当然认得亲哥的字，一翻，端正风骨，还真是皇四子的。
悄悄看了亲哥一眼，这下，练字的头都抬正了。
胤祥藏着自己的红封，走了。
等胤禵写完字，又到了上课的时辰才反应过来……不对，胤祥的红封没给他看。
他的肯定也是四哥亲自写的……
这个坏心眼胤祥！
可恶！
胤禛照旧没理自家的傻弟弟，只是从袖中珍重拿出福晋昨夜写好的“永”字贴。
今晨直接从濯心院过来，这字也就一同带进宫了。
在这里临摹，也是一样的。
脑海里回味着乌拉那拉氏抬笔、落笔的姿态，胤禛提了一口气，开始写。
……
过了不知多久，外头的风雪又大了起来，簌簌压在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上，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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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上头添了一抹白。
皇帝的轿撵，自宏伟的宫殿之中，穿梭青砖宫道而来。
康熙进上书房，时有不让人通传的时候。
这一回，他又悄悄摸了进来。
阿哥们正在默着汉文。
抬眼，天子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了角落单独的空桌子上。
那是他和宜妃的十一阿哥胤禌，于今年盛夏病逝。
那时，他还在征伐噶尔丹回程的路上，竟连十一阿哥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七月的这一桩死讯，叫平定朔漠勒石于太学的皇帝，心中都少了几分喜悦。
书桌依旧空着。
值此年节，叫此刻康熙见了，心头不禁一顿，想着迟些时候就去翊坤宫看看。
上头没有放任何笔墨，倒是有一束花，今日又添了一个红封。
康熙走过去，拿了起来，认出了上头的字。
一屋子的皇子们这才发现，连忙起身相迎：“汗阿玛吉祥/给皇上请安！”
康熙摆手，人已经到了小隔间。
见里头唯有皇四子，躬身认真临摹书法。
三阿哥和五阿哥那两只猴头，又没来。
“汗阿玛吉祥！新年安康！”胤禛连忙放下笔，行礼。
康熙手里掂着红封：“你有心了。这个，朕拿去翊坤宫。”
“儿臣谢汗阿玛。”
是苏培盛依着他的意思放下的。
康熙这才瞥了一眼桌上的帖子：“好字！许久没见到这么好的永字帖了。”
“瞧着颇有钟王之法，朕一时还没看出，这是钟繇还是王羲之的行楷？”
胤禛垂目，想了想道：“回汗阿玛的话，这是乌拉那拉氏临摹钟王的帖子，叫汗阿玛见笑了。”
康熙顿了顿，笑了：“是步军统领费扬古家的？”
“好，他倒是会教女儿。小年会没见到她，过年你记得带她进宫热闹一番。”
“是。”胤禛躬身应着这客套话。
只是皇帝仍旧立在原处。
胤禛眨了一秒的眼，立刻奉上字帖：“汗阿玛不嫌弃的话……儿臣之后还会寻更好的给您。”
这字帖他临过了，只能用此说法。
康熙乐呵呵，一旁的李德全收下了。
“那朕就等着了。”
胤禛垂眸，心中暗叹，又得找福晋要新的了。
嗐……才半天，他自己都没能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