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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笔银钱入帐

作者:土崩瓦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咋了?”朱由检头也没抬,将写满名字的宣纸放到一边晾干。


    “皇爷,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大人,回来复命了。”王承恩压低声音:“人正在东华门外候着。”


    宫门早落锁了。


    朱由检抬头看了眼墙角的更漏。


    寅时末。


    天还没亮,办事效率不错。


    “宣。”


    一刻钟后,李若琏进殿,脚步极重。


    暗色的斗牛服上全是灰土,大片的血迹干涸发黑。随着他的走动,一股血腥味和地窖的土腥气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没有跪拜,朱由检直接免了虚礼。


    “朕只要准数。”


    李若琏站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上。


    王承恩接过呈给朱由检。


    李若琏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连夜杀戮后的疲惫:“骆养性府邸查抄完毕!现银十万三千余两!名人字画、古玩玉器装了整整十三个大箱子,估价不下五万两!京郊田产地契暂未统计入册!”


    朱由检翻着账册,没吱声。


    “骆府上下二十余口,全数下狱!”


    李若琏继续汇禀:


    “臣留了北镇抚司的几个刑名好手在诏狱伺候他们。骆养性执掌锦衣卫多年,吃干抹净的绝不止这点。三天之内,臣定让他把藏在外宅的银子全吐出来!”


    朱由检合上册子。


    十万两,不够塞牙缝。


    “周奎和田弘遇那边呢?”


    大殿内安静下来。


    李若琏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没有立刻报数。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回陛下,嘉定侯府地窖挖穿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发颤。


    “现银……五十三万两!黄金一万五千两!”


    五十三万两?


    大明朝去年的太仓银子才多少?


    各地边军,一年到头为了几十万两军饷闹得要哗变。陛下前阵子为了筹集百万军饷,拉下帝王的脸面,挨个求着满朝文武捐钱。


    这位国丈爷,大明朝的皇亲国戚。


    当着陛下的面哭天抢地,扯着袖子上的补丁诉苦,最后一文钱一文钱地往外抠,硬挤出一万两千两。


    结果家里地窖一挖。


    五十几万两白花花的现银,码成了墙!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史书上冰冷的数字,和手底下人真真切切汇报上来的数字,带来的冲击截然不同。


    “五十三万两。”朱由检轻声重复了一遍。


    “朕的这位好国丈啊,宁愿北京城破,也不愿意把钱拿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李若琏面前。


    “田弘遇呢?”


    “回陛下,田府上抄出白银四十五万两,黄金一万八千两。各类金银器皿、奇珍异宝装了三十辆大车。”


    加起来,近一百万两现银。


    这还只是两家。


    京城里还有多少这种蛀虫?满朝文武,哪一个家里不是金山银海?


    “人怎么处置的?”朱由检问。


    “除周奎本人外,其余家眷未动刑,全部看押在府内。”李若琏低头回话,“没有圣谕,臣不敢擅专。”


    周奎是皇后生父。田弘遇是已故田贵妃的父亲。


    这都是皇亲国戚。


    李若琏拿捏不准皇帝会不会留情。


    “留着吃白饭?”朱由检一拍御案:“男丁全数发配京师九门!去城头上给守城将士搬滚木礌石!谁敢叫苦,谁敢后退半步,就地正法!”


    李若琏心头剧震。


    皇帝彻底不留余地了。


    “那些银子财货,给朕拉进宫来!”


    李若琏双手抱拳。


    “遵旨!”


    他迟疑了一下,身子躬的更低。


    “陛下,按惯例……如此巨额的银两解送,是否请司礼监派几位公公随行监管?”


    这是大明近两百年的铁律。


    武将办事,必有太监监军。


    带兵要文官督师,发钱要太监监军。


    武将别说碰钱,多看一眼都是杀头的大罪。


    李若琏不敢犯忌讳。更何况这是几百万两巨款!


    朱由检双手撑着桌面,静静地看着李若琏,轻笑一声。


    “李若琏。”


    “臣在。”


    “你觉得,朕信不过你?”


    李若琏连忙跪地叩首。


    “臣对陛下一片赤诚!绝无半分贪墨之心!”


    “只是这规矩历来如此,臣怕人言可畏,怕污了陛下的圣听……”


    “规矩?”


    朱由检冷笑出声。


    “就是这杀千刀的规矩,把朕的大明逼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他猛地拔高音量。


    “朕连命都敢交到你手上,还会怕你贪朕银子?”


    李若琏整个人伏在地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是文官眼里的粗鄙武夫,是太监脚底下的走狗。


    见了巡抚要磕头,见了厂公要赔笑。


    “朕不派人!”


    朱由检绕过桌案,伸手抓住李若琏的双臂。


    “这笔钱,你亲自给朕押进来!”


    “缺了一两,朕拿你是问!”


    士为知己者死。


    李若琏眼眶通红,咬紧牙关,硬生生逼回眼底的湿润。


    他双手死死抱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臣,定不负圣望!”


    “这就对了。”朱由检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肩膀。


    他转身走回御案,拿起那张刚才写好的宣纸。


    王承恩极有眼色地接过,双手捧着递到李若琏面前。


    “看看。”朱由检坐回龙椅。


    李若琏接过宣纸。


    纸上只有三个名字。


    王德化。


    王之心。


    杜之秩。


    每个名字上面,都画着一个刺目的红圈。


    旁边用朱砂重重批了两个字:抄家!


    这三位,可都是宫里的大珰!


    王德化提督东厂,王之心是司礼监大太监,杜之秩掌着御马监!


    去抄他们的家?


    这是要对内廷动刀子啊!


    “怎么?不敢?”


    朱由检端起新换上的热茶,撇了撇浮沫。


    “连当朝国丈你都抄了,几个家奴,反倒把你吓住了?”


    李若琏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大盛。


    “臣不怕!”


    锦衣卫被东厂压了多少年?多少前辈在这帮太监面前受尽屈辱!


    平日里被这帮阉人压得抬不起头,如今有了圣意,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扒了这帮老阉狗的皮!


    “这三个老狗,吃里扒外。”朱由检喝了口茶,语气随意,“这趟差事,是个大肥差。油水绝对不比国丈家里少。”


    他放下茶盏,看着李若琏。


    “王德化,你亲自带人去办。”


    “王之心,交给王国兴。”


    “杜之秩,让高文采去。”


    李若琏认真听着,将名单叠好塞进怀里。


    ”带那些晚上没参与到的弟兄去!“


    “你要告诉他们,这是朕赏的。但也是你这个新任指挥使,替他们向朕争回来的!”


    李若琏愣住了。


    他是个粗人,但也懂权谋。


    皇爷这是在亲手帮他立威!


    拿着皇爷的钱,去做他李若琏的人情!


    只有发了现银,这帮底下人才能死心塌地认他这个大哥,认他这个指挥使!


    朱由检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带锦衣卫里所有能动弹的去抄这几个老太监的家,让他们也沾沾荤腥。”


    “一起分过赃,一起杀过人,这袍泽交情才算铁。”


    “懂朕的意思吗?”


    把手下绑在同一条利益链上,让他们双手都沾满权贵的血。


    从此以后,除了跟着皇帝一条道走到黑,他们无路可退。


    李若琏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臣明白!”


    “去办事吧,天马上亮了。”朱由检看向殿外。


    “朕希望太阳出来的时候,这京师城里,能少几个祸害。”


    “多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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