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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废墟上的绞肉机,特高课的斩首名单

作者:榜单第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开战第三天,闸北已经不像人间了。


    郑耀先站在地下指挥所的入口处,隔着三道沙袋往外看了一眼。天是灰红色的,不是阴天的灰,也不是夕阳的红,而是硝烟和火焰混合之后烧出来的一种让人作呕的颜色。远处的爆炸声一刻都没停过,有时候密得像连珠炮,有时候隔上几秒钟来一声闷雷,震得脚底下的地面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转身走下楼梯,回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原来是华懋饭店的酒窖,现在被改成了特务处上海区的战时指挥所。墙上钉满了军用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子,红的是日军阵地,蓝的是国军防线。电台摆在角落里,两个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不停地在电键上敲击,嘀嘀嗒嗒的声音和外面的炮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走了调的交响乐。


    赵简之拄着一根拐杖站在地图前面,右手拿着一支粗铅笔,正在标注今天的战况。他的大腿上缠着绷带,伤口还没长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脸上那股子凶狠劲儿一点都没减。


    “六哥,今天闸北又丢了两个街区。”赵简之头也不回地说,“八十七师的弟兄们打得很硬,但日本人的炮太狠了,整条街被炸成了平地,连掩体都没了。”


    “伤亡多少?”


    “目前汇总过来的数字,光今天一天,闸北方向就阵亡了一千二百多人。”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宋孝安刚送过来的一摞战报,一张一张地翻。


    战报上全是坏消息。日军的炮火覆盖了整个闸北,国军的阵地在一寸一寸地往后退,每退一寸都要留下几十具尸体。步兵在废墟里跟日军逐屋争夺,有的连队打到最后只剩十几个人,连长死了排长顶,排长死了班长顶,班长死了老兵顶。


    他翻到第七张战报的时候,手指突然停住了,


    这是一份来自八十七师二五九旅的阵亡简报,上面写着:二五九旅第五一七团团长刘志远,8月14日下午四时许,在闸北宝山路指挥所内被流弹击中头部,当场殉国。


    郑耀先把这张战报抽出来,又翻了几张,在另一份来自八十八师的简报里找到了第二条类似的记录:八十八师二六四旅第五二七团团长周文斌,8月15日上午十时,在闸北天通庵路前沿阵地指挥作战时,被不明冷枪击中太阳穴,当场牺牲。


    两个团长,两天之内,都死于极其精准的“冷枪”或“流弹”,而且伤口位置都在头部。


    他把这两张战报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大约半分钟。


    “孝安。”


    “在。”宋孝安从电台旁边探过头来。


    “帮我查一下这两个阵亡团长的具体死因。我要知道子弹的入射角度、口径和射击距离的估算。”


    宋孝安愣了一下:“六哥,前线打成那样,谁还顾得上查弹道啊?”


    “你去问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的军医处,就说特务处需要核实阵亡军官的死因,这是南京总部的例行程序。”


    “是。”宋孝安虽然不明白六哥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关心两个团长怎么死的,但他知道六哥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宋孝安拿着两份潦草的回电走了过来。


    “六哥,查到了。两个团长的死因基本一致:都是单发子弹贯穿头部,入射角度极其刁钻,都是从侧上方约三十度角射入的。军医估计射击距离在两百五十米到三百米之间。子弹口径七点九二毫米,跟日军常规步枪口径一致,但穿透力异常强,军医说不像是普通的三八式步枪弹,更像是经过特殊改造的狙击弹。”


    郑耀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七点九二毫米口径,两百五十到三百米射程,从侧上方三十度角射入,穿透力超出常规步枪弹。


    这不是普通日军士兵干的活。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口径是六点五毫米,不是七点九二毫米。七点九二毫米,是德国毛瑟步枪的口径。


    在整个淞沪战场上,能使用毛瑟狙击步枪、在两百五十到三百米的距离上精准命中移动目标头部的射手,不会超过一只手的数量。


    “有人在前线搞暗杀。”郑耀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点了一下两个团长阵亡的位置,“看,两个阵亡地点相隔不到两公里,时间相隔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不是日军正面部队的火力误杀,这是有人专门挑国军的前线指挥官下手。”


    赵简之听到这话,拄着拐杖转过了身。


    “六哥,你是说日本人派了特工到前线来?”


    “不只是特工。”郑耀先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闸北与虹口之间那条蜿蜒的分界线上,“能在炮火连天的废墟里精准狙杀指挥官的人,不是普通的特工,是受过严格射击训练的专业杀手,而且这个杀手用的是毛瑟狙击步枪,不是日军制式武器,说明他不属于正规军序列,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简之和宋孝安。


    “井上。”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地下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赵简之的脸色变了。他当然记得井上,那个在废弃纱厂外面用扩音器喊话的金丝眼镜男人,那个差点让他死在虹口的人。


    “井上手底下有一个哑巴。”郑耀先回想起赵简之从纱厂逃出来之后说过的话,“你说那个哑巴追你们的时候,动作极快极诡异,像一条蛇。”


    “对,那个哑巴是井上的手语翻译,但绝对不只是翻译。”赵简之咬了咬牙,“那家伙的眼睛跟死人一样,看人的时候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身上哪个地方能一刀捅死。”


    “就是他。”郑耀先拿起桌上那两张阵亡简报晃了晃,“井上没有亲自上前线,他派了那个哑巴杀手潜入闸北战区,专门猎杀国军的前线指挥官。两天干掉两个团长,如果不阻止他,用不了一个星期,闸北的国军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外面传来一阵特别密集的炮声,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宋孝安小声问了一句:“六哥,前线那么乱,怎么抓这个人?”


    “不抓。”郑耀先走到墙上的武器架前面,取下了一把用油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他把油布一层一层地剥开,里面是一支德制毛瑟Kar98k狙击步枪,枪管发出幽暗的蓝黑色光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拉开枪栓验了一下膛,然后看向赵简之。


    “老赵,腿能走吗?”


    赵简之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死都能走。”


    “那就带上你最好的三个兄弟,跟我去闸北。”郑耀先把狙击步枪往肩上一挂,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孝安,你留下来接管通讯,死死盯住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的指挥频段,但凡有任何关于‘冷枪’‘流弹’阵亡军官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还有,给南京回一封电,就说上海区发现日方特高课在利用战争迷雾对国军前线指挥体系实施定点清除,我方已派人前往处理。让处座放心。”


    他说完这些话,披上一件灰色的旧军大衣,把步枪藏在大衣下面,大步走出了地下指挥所。


    赵简之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身后还有三个行动队的好手,每个人都配了冲锋枪和手榴弹。


    走到地面上的时候,一股混合着硝烟、焦土和血腥的热浪扑面而来。远处闸北方向的天空被炮火映得通红,几栋燃烧的建筑物像巨大的火炬插在废墟中间,浓烟直冲云霄。


    郑耀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然后把军帽压低了一些。


    “走。”


    五个人消失在了通往闸北的那条被炮弹犁过无数遍的马路上,


    与此同时,虹口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地下掩体。


    井上清一郎坐在沙盘前面,手里拿着一杯清酒。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面部表情像一块冻硬了的石板,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因为他说不了话。


    他是个先天性的聋哑人。


    井上放下酒杯,双手抬起来,十指灵活地打出了一串手语。


    翻译过来大意是:“前两个目标完成得很好。第三个目标,八十七师炮兵指挥官,他的指挥所在闸北通源纱厂的废墟里。明天天亮之前完成。”


    哑巴男人看完了井上的手势,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丝绸手帕,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又细又长,手指关节上布满了厚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擦完手之后,他转身走了出去。走路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井上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这个哑巴叫做“零”,是陆军中野学校训练出来的顶级隐秘狙击手,因为先天聋哑,他在执行任务时有一个天然的绝对优势: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对他来说都是无声的。他能在最嘈杂的战场上保持绝对的冷静,因为他的世界本来就是寂静的。


    井上把他从东京带过来,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在战争的迷雾里,把那些穿军装的中国人的脑袋,一个一个地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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