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静谧,微风轻拂。
方才那场生死追逐仿佛还在眼前,难峥那暗红色的法力波动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但此刻一切都已归于平静。
那道空间裂缝早已愈合,救援人员的战机也已远去,只有满地狼藉的坑洞和碎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少年走近姑娘,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看到她微微发颤的睫毛,看到她衣袍上被撕裂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她的身子很虚弱,燃烧生命带来的后遗症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退的,但她依然站得笔直,依然没有抱怨一句。
他心中涌起一股愧疚,若不是他执意要来救援廖奇,若不是他低估了难峥的凶残,她也不至于被逼到想要自爆的地步。
那种决绝,那种冲出去时看他的最后一眼,那种含着泪却义无反顾的眼神,此刻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秋长老。”
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少有的、真挚的歉意:“此次是在下思虑欠佳,险些让你陷入危难,在下深感歉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没有回避,秋楸脸色苍白却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唇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一种“你不必放在心上”的淡然:“练兄不必介怀。”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安慰他:“此次变故本就凶险异常,非你之过。况且小女子的性命是你救的,今日这点险,算不得什么。”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邀功,没有诉苦,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她方才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黄清璃一愣,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夹杂着几分酸涩。
秋楸见他一愣,又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温和的、想要打破沉闷的轻快:“而且,若不是练兄,小女子还无法见到地球强者的风采呢。”
她微微偏头,眼睛弯了弯,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俏皮。
“还有那个什么枪……”
她说着,目光在黄清璃腰间的储物袋上扫了一眼。她知道那架镭射枪就收在里面。
少年只觉有些许尴尬。他方才用四十块仙玉换那把枪的时候,没有跟她商量,也没有跟她解释。
他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只是只手一挥,召出一颗翠绿色的晶石。
不大,鸡蛋大小,通体翠绿,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生命之力。
光芒柔和,不刺眼,不灼热,只是淡淡的,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秋长老,你身子虚弱,不若寻个安全之地疗伤。”他将森林晶递向她,语气中带着关切:“这大山之中,应是不乏天然山洞。”
秋楸接过森林晶,指尖碰触到他的手指时,两人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颗翠绿的晶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生命之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便依练兄所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顺从的、让人心软的柔和,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黄清璃腰间的储物袋中涌出,瞬间笼罩了两人。
那白光温润而柔和,如同月光,如同薄雾,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其中。
下一秒,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
五五又用天赋遁术带他们离开了……
青山叠翠的幽谷间,一道瀑布自高耸断崖凌空而下。
那瀑布极高,从数百丈的崖顶倾泻而下,如同一匹巨大的白练,悬挂在青黑色的崖壁上。
水势极大,水量极丰,轰鸣声震彻山谷,如同万马奔腾,如同雷霆炸响。
水花飞溅,溅起的水雾如氤氲仙气,缭绕在山腰之间,将整片谷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
瀑布的后方,山腰处,有着一处隐蔽的洞穴。
洞口不大,刚好被瀑布的水帘遮掩,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只有穿过那层厚厚的水幕,才能发现洞内的别有洞天。
洞内不大,约莫十余丈见方,地面平整,洞壁光滑,像是被水流长年冲刷而成的。
洞内深处有一小潭,潭水清澈见底,是从洞壁的缝隙中渗出的山泉汇成的。潭水很凉,带着一丝甘甜。
最令人惊喜的是,洞内的仙气。
这里不知为何,仙气极为充盈。
那些仙气无色无味,却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在洞中缓缓流动,如同薄雾,如同轻纱。
仙气温和而不暴烈,虽然无法被天人境以下的修士吸收炼化,但强大的仙气也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洞口的水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任何修士的神识探过来,都会被这层仙气屏障干扰,难以察觉洞内的存在。
这里,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黄清璃与秋楸恰在此处落脚。
秋楸坐在洞内深处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双腿盘起,双手搭在膝上,那颗森林晶被她握在掌心,翠绿色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生命之力正缓缓渗入她的体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清璃则坐于离她不远处,背靠着洞壁,双腿盘起,双手搭在膝上,在修炼功法。
他的周身,淡青色的灵力在缓缓流转,如同溪流,如同薄雾。
但那青色正在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于暗红的血色。
那血色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它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与青色的灵力交织、融合,将原本清澈的灵力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
他在修炼魇魔经,这门魔功,是他从严侗的遗物中得到的,古籍中记载的功法,阴狠而邪恶,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恐惧本源魔气铸身,以杀养魔,以恐铸魂。
修炼到极致,便会像严侗那样双手异化,黑甲利爪,额头生角,皮肤布满黑纹,眼眸化作竖瞳。
但黄清璃并不打算把自己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只是在尝试,尝试走一条与严侗不同的路,一条保持清醒、不迷失自我的魔修之路。
他不想被魔功控制,而是想控制魔功,他想从中提取出对自己有用的部分,那燃烧精血、短暂提升战力的秘法,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这很不容易。
一步走错,便可能沦为暗霄邪修那般,被魔气侵蚀心智,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故而他此刻十分小心。
魇魔经的符文流动在他的周身,那些符文呈暗红色,密密麻麻,如同无数细小的血丝,在他身体表面若隐若现。
它们随着他的呼吸而明灭,随着灵力的流转而跳动,带着一种独有的诡异与阴戾。
那诡异,让人不寒而栗;那阴戾,让人心悸。
仿佛有什么魔物被封印于符文之中,正在沉睡,正在等待,正在试图挣脱。
黄清璃的面色平静,呼吸均匀,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与那些符文对抗,与那股试图侵蚀他心智的力量对抗,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不能有丝毫的分神。
秋楸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静静地疗伤,偶尔睁开眼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便又闭上眼继续。
洞外,瀑布轰鸣,水声震耳。
洞内,安静如初,只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如同潮汐。
……
小半个月后。
少年从打坐中醒来。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幽暗,眼瞳中有淡淡的血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
他的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周身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已经隐去,灵力也恢复了清澈的青色。
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绵长而平稳,带着一种久违的舒畅。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皮肤上没有黑纹,指甲没有变黑,额头没有长角。
他还是他,没有被魔功侵蚀,没有变成怪物。
他在心中思忖:“这魔功还真是够霸道啊。”
他回想起严侗施展魇魔经时的模样,双手异化,黑甲利爪,额头生角,皮肤布满黑纹,眼眸化作竖瞳,周身魔气翻涌,战力暴涨数倍,那种力量,确实让人心动。
“燃烧精血,还能短暂提高战力。难怪先前那严某战力变得那么夸张。”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
但他也知道,这种力量的代价很大。燃烧精血,消耗的是生命本源。
用一次,便折损十年寿元。
用多了,便会油尽灯枯。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使用。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然后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水帘洞。
洞内不大,但很干燥,很温暖。洞壁上有水珠渗出,顺着岩石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那一小潭泉水依然清澈,水面在微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如今已什么都不缺了。”他在心中盘算着。
他手中有明月挂长青,有紫气蕴仙玉和青元养仙玉,有从严侗那里缴获的功法和宝物,有C级镭射枪,还有三个青铜人,修炼的资源够了,保命的手段也有了。
“待离开秘境后,就回宗门闭关吧。”他需要闭关,需要沉淀,需要为冲击真一境做准备。
化真境巅峰到真一境,是一道坎,迈过去,便是另一片天地。
“不过,在此之前……”他目光闪了闪:“多在此方秘境淘点宝物吧。”
秘境中的好东西还有很多,他不可能全部带走,但能带走多少是多少。机缘这种东西,错过了就不再来。
“练兄,接下来你可有何打算?”
秋楸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而悦耳,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黄清璃循声望向姑娘。
她依然坐在那块石头上,但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眼神也清明了。
森林晶的生命之力被她吸收了大半,晶石的颜色已经暗淡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绿光。
她身上的伤势应该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还没有完全痊愈,但已无大碍。
他淡淡道:“现在还无何打算。不若还如先前那般,行走于大山之中最为稳妥。”
秋楸听了,微微点头:“练兄所言极是。”
之后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黄清璃在想,突破真一境需要多少准备,需要多少资源,需要多少时间,在心中默默规划着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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