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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荼蘼未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却说洛雪菲离开后,被宫廷侍从带到马车前,待她上车后,侍从便赶着车亲自把她带回了传舍。


    此时传舍里热闹非凡,都在议论大昌里出现巨猿,却被人一剑封喉的事。


    夕阳西下,车马粼粼。


    当毕恭毕敬的宫人侍从将马车停至传舍前之时,亭长早得到消息,带着属下出门迎接。


    皇宫的马车气势不凡,就连驾车的车夫都是郎官,职位都比亭长的职位更高。


    亭长迎接得小心翼翼,恭敬上前问道:“敢问来者是哪位贵人?”


    这马车夫正是接洛雪菲那一个,进宫之前,洛雪菲和他闲聊之时,也说起亭长怀疑她,让缇骑来抓自己的趣事。


    如今见了亭长本人,便看好戏不嫌事大地说:“正是早上与尔等发生冲突的洛女郎,她如今已经破格被天子封为诛邪将军啦!还赐下了尚冠里的府邸,陛下让我们来帮诛邪将军搬家呢。”


    尚冠里和戚里,是西汉时著名达官贵人居处,尚冠里住得多是宗室朝臣、权贵高官,戚里则住的是皇室姻亲、外戚家族。


    位置相当于明清时期北京二环,就在皇宫旁边。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先爆发出一阵惊呼。传舍里住的都是上京来交验簿册的官员,以及随他们一起等候陛下召唤的各地孝廉秀才,听见有人先自己一步,直接平步青云的消息,自然更为震撼。


    如此戏剧性的画面,当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之时,带给众人的冲击是难以名状的。


    她一步登天的消息,给所有在传舍中的等待天子召唤的青年人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陛下的话是真的,自己也能像她那样一飞冲天。


    与传舍中的客人心情完全相反的是早上给洛雪菲找麻烦的两位,亭长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懵了,求盗更是浑身冒冷汗,面如土色,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洛雪菲看得有趣,坐在马车上,也不下车,就等那两人回过神来,看着二人要怎样应对。


    郎官们个个是贵族少年,在宫中值守的日子平和又无聊,如今有看热闹的机会,更是一个个兴致勃勃,就等着看好戏。


    还是亭长先反应过来,忙上前拱手道:“是下吏失察,差点误了贵人的事,还望诛邪将军莫要怪罪,不如下吏置办一席酒宴,宴请将军赔罪如何?”


    本来亭长也无甚过错,洛雪菲只是对先前的状况不满,这才要为难一二,如今亭长悔过态度不错,她也就气顺了,不再追究。


    至于那求盗,她看了过去,就得看他的认错态度了。


    求盗被她看一眼,不知脑补了什么,竟“噗”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是小子狗眼不识泰山,还望将军恕罪啊!”他噌噌噌跪爬过去,按着车板,一边求饶一边道歉。


    洛雪菲懵了,她只想让对方道歉,这人却表现得如此夸张。这下不仅对方成了小丑,自己好像也要成为小丑了。


    真真是气死个人!


    她赶紧摆摆手,让人把他拖走。


    这才黑着脸下车,带着吃瓜吃得尽兴的郎官,去房间里拿了包袱。


    出来时正打算给杜周留封信,结果刚下楼,就撞见杜周回来。于是这般那般讲了一通,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况,就和杜周告别了。


    车辚辚马萧萧,夕阳下,洛雪菲坐在马车上,望着热闹的长安:人们三三两两,或是骑着马,或是挎着篮子,或是提着东西往回走,孩子们在一边打闹,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有土狗追着人跑来跑去,人们也不理,自顾自聊着天。


    看着眼前这幕温馨的景象,她都有些期待自己的新家了。不知道汉武帝赏赐的房子会是什么样的。


    ……


    诛邪将军府。


    奴婢们正一边打扫,一边叽叽喳喳说话。


    “听说新主子是位女君,还是下面举荐上来的奇人异士。”


    “真的吗?能赐这么大的宅子,女君应该很厉害吧!”


    “谁知道呢?以前来的方士,不都是待诏博士之类的?这次倒是破例封了将军,但也是有名无实,底下一个兵都没有,算得上什么将军?”


    “你们说,陛下怎么想的?”


    “快别说了!陛下的想法也是我等能揣测的?仔细你们的脑袋!”


    一美貌娇柔的女子慢吞吞整理着竹简,阴阳怪气道:“哎呦!你倒是谨慎!我们都被打发出来了,日后见陛下一面都难,要服侍的还是个来路不明前途渺茫的诛邪将军。前些日子陛下不就处理了一批方士?他们那些奴婢都不知道流落到什么腌臜地方去了。说不得那就是我们未来的下场!”


    “朱儿!少说两句!”


    朱儿道:“哼!如今连抱怨都不能说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这丫头!你不会还做梦,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吧!陛下是你能肖想的吗?”


    “我又如何?那卫子夫不也出身低微,也不影响人家当皇后啊?”


    “快住嘴!你不要命啦!”


    “我、我就是不高兴,凭什么别人都能一飞冲天,我却只能当个婢女,一辈子伺候人呢?”


    “想这些不如等将军回来就往她身边凑一凑,或许能捞个管事当当。”旁听的奴婢们顿时兴奋起来,“好主意!”


    朱儿见众人为了管事的位子打闹起来,垂下眸子暗道,可我不甘心啊……


    ……


    侍从将人送回家,道:“那些奴婢应该已经把房子打扫出来了。将军直接进去就好。”


    “好。谢啦,诸位。”


    侍从摆摆手,驾着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洛雪菲目送侍从远去,自己则沿着台阶而上,走进朱红色大门。


    门后是影壁,绕过影壁,发现里面果然已经有侍女在打扫了。她走动的声音惊动了那名侍女,侍女惊讶道:“您就是诛邪将军吧。”


    “正是。”


    “您请随我来。”


    随着侍女走动,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主人已经回来了,于是一些人自发去叫人,另一些人则上前打招呼。


    很快一百名仆从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介绍自己。


    汉朝的名字虽不难记,但是她有轻微的脸盲,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名字。


    没办法,她施了一个静音术,强制百米内所有生物噤声。


    等大家发现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时,才满脸惊慌地看向洛雪菲。


    这些奴婢原本在宫中服侍,却极难见到贵人。如今被放出来到这里,为了给贵人留下好印象,才急迫地上前献殷勤。怎料就此被主人禁言了。


    只是在亲自体会过被强制禁言之后,他们无不坚信主人确实神异,未来定会步步高升,自然也升起荣幸之色。


    洛雪菲把他们都禁言之后,自己走到花坛旁,手指点在冬天只剩几根花枝支棱着的芍药上,一阵青色的光芒闪过,下一秒,一个穿着粉白直裾的女子出现在面前,那女子容颜清丽,声音温柔,“主人,芍药向您问好。”


    洛雪菲点了点头,又走到另一株花枝前,青光一闪,一个穿着浅红直裾的女子现身,她容颜娇艳,笑意盈盈:“主人!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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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


    至于另一个,她的目光落在小花园正中的树上,她走过去轻轻一点,青光闪现,下一秒,一个身着黑色直裾、面容清俊的青年出现在眼前,恭谨行礼:“主人,在下白玉兰,乐意为您效劳。”


    洛雪菲点点头,命白玉兰为总管,统管府内大小事宜。芍药为内院管家,直接负责自己身边的事务管理,牡丹则为外院管家,日后有了田地,收租,店铺,也归牡丹管。


    在一旁禁言的仆人们,亲眼见到女君施展神术,她们竞相升起自豪之情,谁家的女君能有她这般神异?她怕不是在世神女?


    若说最开始,大家都是心有怨言,觉得自己的未来被一方士掌控,怕是没什么未来了。可现在,他们竟然有幸服侍神女,就算再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回到宫里,他们也不愿意了。只恨方才未给神女留下好印象,不然哪里需要神女亲自点化花草树木呢?


    洛雪菲解开众人的禁言,把这些人都交给新上任的三位管事处理。


    洛雪菲听见他们先让众人交了名册,又让大家按之前的职业排队站好,一一清点。


    看诸位心中有数,她便款款向里面走去。


    陛下送她的房子面积很大,基本可以看成是小型的园林,一路走来,不但有花草树木,还有小桥流水、假山池塘。


    亭台楼阁也样样不少,只是造型比之后世更为雄浑大气,带着西汉特有的古朴质感。


    再往里,竟然有两座三层小楼,中间用一条空中走廊连接起来,形状像字母“H”。


    洛雪菲十分好奇,走了进去。


    原来第一层是仓库,储粮的地方,也是厨房。二三楼才是住人的地方,甚至这两层楼特意弄了阳台,可以随时在阳台上欣赏庭院的风景。


    洛雪菲选择住在第三层,因为这间主卧最大,装修得也最华丽。


    墙上是大幅壁衣,画的是升仙图,正是壁纸、壁布的前身。古朴大气的罗汉床上,铺着锦被。屏风隔开洗漱换衣服的角落。


    隔断上有帷幔垂落,厚重的帘子,保住房间的温度,硕大的连枝灯上点点烛光,照亮空间。


    地面上铺着一张大块筵席,筵席上摆着案几。案几旁是火盆,可以随时填炭取暖。


    博山熏炉上,升腾起氤氲的香雾。


    洛雪菲脱掉鞋子,走在筵席上,及至三面环起的罗汉床上,摆着几件精美的裘衣,应该是看她穿得仙衣轻薄,特意送她的吧。


    她轻轻往后一倒,看着高高的房梁,叹道:“倒是真有穿越汉朝的感觉了。”


    歇了一会儿,她发现床下放着一双便履,换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走到阳台上,看下边人群已经散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三位管家便上来,告诉她事情已经都安排好了。


    洛雪菲坐在床上,听他们汇报,洒扫浆洗的有多少个,采买庖丁又有几个,还有养马的、驾车的、看家护院的、以及园丁之类。还有一些相貌身材好一些的女子,心灵手巧,有擅长针线活的,也有擅长梳头装扮的,都提上来做侍女。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洛雪菲对此十分满意,叫他们找房间歇息。


    第二天,她被侍女叫起床的时候还有些懵,直到身上被披上狐裘,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怎么了主人,现在还没缓过来吗?”


    洛雪菲捧着暖烘烘的手炉,踩着便履来到阳台上。外边已经开始飘起雪花,她看着在细雪中忙碌的奴仆,心道:“是啊,太堕落了,实在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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