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
二号黑塔。
作为《黑塔闪耀之光》巫术研究学会的所在地，今天这里格外热闹。
由于明天就是期刊的发行日，依照惯例，全体审阅主编和审阅员一大早就抵达了学会。
对学会所有人来说，今天将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确定每一篇论文的版面，对每一篇论文进行最终校对，期刊排版，印刷，发行—千头万绪的工作如同一张被细细编织的网，将每一个人都牢牢地罩在其中。
初级审阅员罗伊，自然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项额外的工作一应付许多打听消息的学徒。
没办法。
想要进入各个巫术实验室，就得有足够深厚的资历，而论文就是最适合积累资历的东西。
课题论文的难度太大，从选题到研究到撰写，往往需要数月甚至一年的时间。
期刊论文的难度相对小了很多，只需要一个闪光的想法、一套严谨的推导、一篇流畅的文本，便有可能登上那本被无数人翻阅的刊物。
故而，期刊发行前一天，罗伊总要接收到很多学徒的信件，询问他们投递的论文有没有被选上。
老实说，这是一项非常无聊的工作。
但罗伊还不得不认真回复，态度也要诚恳，否则谁还会向他投稿呢？
毕竟学会不止他一个审阅员，审阅员之间也有激烈的竞争。
在旁边的传送台上。
一封封带着学徒徽标的信件接连不断地闪现，很快就摞成了一堆。
每一封信的背后，都是一颗焦急等待的心。
这并非巫灵传递的信件，而是信使之灵的工作。
学院内的每个宿舍区都修建了巫术邮筒，学徒可以免费使用。
只需将信件投入邮筒，信使之灵便会将其送到指定的地址。
信使之灵只能将信件送到固定地址—一比如各个实验室、学会、或者宿舍区的另一个邮筒。
相比之下，巫灵可以直接送到个人手中，速度快了十倍都不止，几乎是瞬间抵达。
但对于论文、公务文档以外的个人信件，巫灵每次投递都会收取一定的费用，普通学徒哪里舍得花这笔钱？
罗伊将堆满的信件从转运台拿走，给后面的信件腾出空间。
他的耳朵却高高竖着，听着外面其他同僚的议论声。
“我刚才路过会议室，听见主编阁下们吵成了一团。”这是二级学徒雷克斯的声音。
“阁下们在吵什么？”另一个声音接道，是初级审阅员莉莉，她的语气里带着好奇。
“还不是那位江水向东流淌”写的《高架桥法》论文。奈洛阁下想要把它放在第一局域的第三版，泰利阁下认为应该放在第二版。”
“第二版与第三版没有多大区别吧？这点事有必要争论吗？”
罗伊听到这里，心底暗道一句：“你们没有抓住重点，奈洛阁下和泰利阁下争论的可不是版面位置，而是匿名学徒的论文的第一审阅权。”
毫无疑问，通过这两篇论文，尤其是《高架桥法》那篇，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位一级学徒在术数领域有着非常惊人的天赋。
两位巫师争抢审阅权的目的，说穿了其实很简单一奈洛阁下和泰利阁下都想要将那位匿名学徒拉入自己的巫术研究实验室。
谁拿到了第一审阅权，谁就有更多的机会与那位匿名学徒接触，谁就能在争夺战中占据先机。
“或许不止这两位阁下，其他审阅主编极有可能也动了心思，只是没有象奈洛和泰利那样表现得那么明显。”
罗伊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而这么多巫师争抢一位一级学徒，他心中很是震惊。
当然，还有满满的羡慕。
毕竟哪个学徒不想要这样的待遇呢？
罗伊压下羡慕的情绪，在心底暗道一句：“希望泰利阁下拿到审阅权！”
站在他的立场，当然巴不得泰利阁下获得“这一战”的胜利。
奈洛阁下硬生生抢走了他的审阅权，这件事让他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
而泰利阁下向来对学徒非常友善，给他解答过不少术数难题，还在他差点将第一篇好论文扔掉的时候替他圆了场。
于情于理，罗伊都希望泰利阁下获得胜利。
门外的议论声很快发生了变化，话题从主编们的争吵转向了论文本身。
“对了，那篇《高架桥法》论文，你看了吗？”
“看了！就是完全看不懂推导过程，我都怀疑这真的是一级学徒写的文章吗？”
罗伊在心中默默应了一句：“我阅读过江水向东流淌的第一篇文章，从水准来看，确实应该是一级学徒。”
他自然知道，从昨晚到现在，这篇《高架桥法》论文已经在学会里流传开来。
只要施展一次零级巫术【论文复印术】，就能轻松复印好几份论文。
所以现在很多学徒已经拿到了这篇带着传奇色彩的论文，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埋头研读。
“啧啧！江水向东流淌只是一级学徒，居然有两篇论文同时登上了同一期《闪耀》的第一局域。《闪耀》创刊数百年，这还是头一次吧？”这个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
“应该是头一次！这位一级学徒恐怕要出大名了！明天期刊一发行，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名字。”另一个声音接道。
“听说这一期正式巫师投递的论文，并没有特别优秀的论文，江水向东流淌算是捡了一个漏。”还有一个声音从另一个角度给予了解释。
“学院里这么多三级学徒，有谁能从这么多巫师手中捡漏？归根结底还是这位一级学徒在术数领域的实力足够强大。”这个声音表达了不同观点。
“如果我认识江水向东流淌就好了，说不定我可以与他合作撰写论文。”这个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算计。
“你想得可真美！”前一个声音嗤笑道，“恐怕这位先生就是害怕你这样的无耻之徒找上门来，才会选择匿名投稿。”
罗伊的嘴角翘了一下，心中暗道：“你们都别想了，匿名先生以后一定会被巫师阁下们盯得死死的。”
没多久。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学会。
“经过十二位主编的集体讨论，《高架桥法》这篇论文将登上下一期《闪耀》的第一局域第一版！”
罗伊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奥秘在上，竟然是第一版！
第一版论文的标题，将会刊印在封面上，所以它又叫“封面论文”。
这是最显眼的位置，是每位读者拿到期刊后第一眼看到的地方，是整本刊物的门面。
即便对正式巫师来说，这也是一项让人长脸面的荣耀。
《闪耀》每半个月发行一期，几乎每一期的封面论文，都是正式巫师的自留地。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以前确实有学徒撰写的论文登上了封面。
但罗伊记得，那好象是一百年前的事。
当时那位学徒已经是三级学徒，快要触及正式巫师的门坎。
而一位一级学徒的论文，竟然登上了《闪耀》的封面论文，这绝对是《闪耀》创刊以来的第一次！
罗伊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刚才奈洛阁下和泰利阁下不是在争论论文放在第二版还是第三版吗？怎么突然变成了封面论文？”
他拉住一名同僚打听一番，便搞清楚了原因。
“另一名审阅主编美娜”阁下，表示她所在的清泉巫术实验室刚刚传来了一个消息。”
同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中的震惊：“在实验室正在进行的一个对二级巫术进行改进的课题中，一名巫师发现《高架桥法》可以解决一个非常棘手的术数求解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实验室好几个月，这位巫师两个小时前看到了论文，便尝试着使用高架桥法求解，结果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同僚越说越是兴奋：“这个消息爆出来后，十二位审阅主编再没有任何争议。
“原本还在为第二版还是第三版争论不休的奈洛阁下和泰利阁下，同时沉默了。
“其他几位原本不打算发言的主编，也纷纷表态支持。”
罗伊听得一脸震撼。
他完全理解，为什么这个消息会让《高架桥法》登上期刊封面。
在学院内部，不管是期刊论文还是课题论文，二级巫术可以被视为学术研究的“顶点”。
因为三级巫术以上的研究，涉及更高层次的机密和更危险的禁忌，根本不会出现在学院内部的平台和数据库中。
当一套术数理论能够有效地解决二级巫术研究中的难题，那么它必然可以被视为一种顶级术数工具。
当然，这句话中的“顶级”，应该加之“学院内”这个限定词。
既然如此，《高架桥法》自然有资格成为封面论文。
这个惊人的事实，让罗伊愈发心痛。
他走回工作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呜呜！我的审阅权！
他本来并不指望能长期保留“匿名先生”的审阅权，他只想着保留一年。
这一年里，对方哪怕只投递五六篇论文，也足以帮助他积累一波资历，或许可以帮助他在学会里更进一步。
可惜的是，小恶魔巫师的魔爪伸得实在太快了。
奈洛阁下那一句“今后银笔会员江水向东流淌投递的论文，将直接由我来审核”，将他的美梦击得粉碎。
罗伊心痛之馀，也有点幸灾乐祸：“恐怕所有主编都盯上了江水向东流淌。奈洛阁下的实力和资源在主编中只能算是中下水准，她绝对不可能拿到这位天才学徒的论文审阅权。”
哼！
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
一号黑塔。
804寓所内。
晨光从落地窗外悄然探入，将书桌上那叠厚厚的手稿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莫宁已经正式开启了一天的高强度工作。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论文即将创造一个了不起的记录。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悬在面前的虚幻光屏上。
他正在对次零级戏法【追风针】进行深度优化。”变成了“触手可及”。。
对巫术进行深度优化，并不象常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实际上优化的过程同样会涉及到大量的术数推导，术数模型越复杂，工作量就越大。
优化原理大致如下：
由于每个人的精神频谱、魔力频谱多多少少都有所区别，优化的基本逻辑就是结合自身的具体情况，“定制”一种巫术。
具体操作分为三步。
第一步是采集自身数据。
第二步是使用专用的术数公式，计算出一批适配自身的“定制化”参数。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将这些定制化参数引入模型，对模型进行重新推导。
如果模型复杂度达到一定程度，优化的工作量甚至不亚于改进一种巫术。
而大多数时候，深度优化的效果却算不上亮眼。
””之类的提升幅度。
相比消耗的时间精力，回报难以让人满意。
别说是新人，就连学徒都很少对巫术进行深度优化，顶多只对最频繁使用的几个巫术这么做。
但对莫宁来说，这一切太简单了。
他每学习一种巫术，便会通过【真理秘瞳】为其创建专门的术数计算器。
所谓的深度优化，只不过是替换掉一批参数，再重新运行一遍计算器。
不需要他手动推导每一个公式，也不需要他反复验算每一个变量，甚至连草稿纸都不需要多费几张。
莫宁估计，虽然【追风针】的模型比较复杂，但两个小时内应该可以完成这项工作。
他一边等待着计算器的运算结果，一边从旁边抽出一叠鳞纹纸，开始撰写【高山呼吸法】改进项目的第二版理论框架。
理论框架的难度比他预想得更大，所以这个课题已经拖了好几天了。
过了一会。
莫宁忽然“咦”了一声，墨管笔的笔尖一下子停在了半空。
他敏锐地察觉到，计算器的运算速度似乎提升了一大截。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估计一个半小时就能搞定—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小时。
莫宁立即以意念发出指令：“分析计算器运行速度加快的原因。”
过了好几秒。”。】
【建议将精神轫性和高雷因子纳入日常监控范围。】
莫宁怔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高雷因子”，就是那位创造了数万术数公式的先驱者高雷阁下的创造之一，也是构建灵环术数模型的主要参数。
由于新人和学徒们普遍只重视精神强度，极少有人关注精神轫性，所以莫宁平时也不怎么关注。
现在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精神轫性直接影响到高雷因子，高雷因子又直接影响术数计算器的运算速度。
【真理秘瞳】是他的立身之本，从这个角度来说，精神轫性的重要性，比精神强度更高。
莫宁果断给出了指令：“将精神轫性和高雷因子纳入日常监控范围！”
他看着计算器界面中涌动的数据洪流，忽然想起从某本书籍中看到的语句：“对于学徒们来说，高雷因子似乎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构建第一道灵环到第三道灵环的术数推导过程，需要用到高雷因子，可它扮演的戏份却又不是太重。
“从第四道灵环开始，进入正式巫师的领域后，你将会发现高雷因子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参数，它的重要性相比以前提升了数十倍。”
“站在学徒的立场，确实没必要过早关注高雷因子。
“但我觉得，有必要具备一些前瞻性的目光，这样可以让你的巫师之路走得更加顺畅“”
当时莫宁看到这句话，并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根据黑塔学院的统计数据，从一级学徒到一级巫师，平均晋升时间是55年——这还不包括那些在途中失败的人。
提前这么多年就关注一个“以后才会用到的参数”，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现在回过头再看，这番话确实是金玉良言。
莫宁暗暗有了决定：“以后得想办法提升精神轫性。”
就在这时。
导引环突然泛起了凉意。
一道道信息如流水般涌入脑中：
【奖励提示：串行号7—118—256，莫宁。】
【你向巫术研究期刊《黑塔闪耀之光》投递的论文《复杂术数方程组的一种创新性求解法—高架桥法对孤立态问题的突破》，已通过学会的审阅。
【学会非常荣幸地通知你，该论文将登上下一期期刊的封面，成为整个学院瞩目的焦点。这是独属于你的荣耀时刻！】
【期刊将于明天发行，届时学会将赠送十份精装版期刊，以供你收藏。】
莫宁懵了。
论文上头版头条了？
他将这篇论文从课题论文中拆分出来，只是想要效仿前辈们的做法，多捞一笔黑塔点0
他万万没想到，这篇被他视为“副产品”的论文，竟然将正式巫师的论文都挤了下去，直接挤上了期刊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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