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深处。
观测间内。
“————本论文绝无剽窃、杜撰的痕迹。请学院审阅！”
当鳞纹纸上出现上述定稿语时，尖耳女学徒娜莎的美眸中，闪过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太快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导师伊琳今天亲口说过，“以莫宁的术数天赋，快则五天，慢则十天”。
五天—这已经是导师对“天才”的最高礼遇。
从中午莫宁坐到书桌前，到此刻夜幕深沉，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个小时。
如此短的时间里，莫宁不止完成了高难度方程组的求解，竟然连论文都写完了。
这小子还是人吗？
娜莎很想立即通知导师伊琳，让导师知道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女学徒的手指都摸到了银镜边缘，可她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课题论文都写完了，等会儿导师自然会看到，没必要为这件事浪费导师的宝贵时间。
很快。
在光球中。
莫宁开始召唤巫灵了。
娜莎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好了接受论文的准备。
在学院的权力版图上，包括玫瑰评议会在内的三大巫师组织，才是黑塔学院真正的主宰者。
另外两大组织分别是—一—晨曦评议会，以及钟塔评议会。
掌握两本期刊的两大学会与它们相比，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
因为每个巫师组织背后，皆站着一位强大得令人仰望的三级巫师。
女学徒心知肚明，每一批新人从踏入学院的那一刻起，便被三大组织悄悄“瓜分”了。
这里的“瓜分”，并非是人身自由被掌控，而是一种更隐秘、更温和的渗透。
他们向学院申请的研究课题，或者撰写的课题论文，必须经过各自组织的审核。
通过这种方式，学徒们自然与这些组织产生了难以切割的关联。
知识才是巫师的力量之源，亦是最宝贵的财富，三大组织这么做的自的就是为了掌控知识。
女学徒还知道，玫瑰评议会内部有规定，具备卓越术数天赋的人，将会被分配一名专属审阅员。
而她本人，就是导师为莫宁指定的专属审阅员。
那些平庸的学徒，他们的论文会被混入公共审阅池，由随机分配的审阅员处理。
才过了五秒。
巫灵的机械声音在观测间内响起：
【课题论文《关于次零级巫术【狂风针】的创新性改进——一次由魔力推动赋予的质变》，作者：莫宁，已送达。请对该论文进行初步审阅。】
晶石桌上方，凭空泛起涟漪。
一叠厚厚的鳞纹纸，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论文只是简单装帧了一下，边缘还参差不齐，看着略显潦草。
娜莎看待这篇论文的眼神，与她审阅莫宁的第一篇课题论文时，已然截然不同。
毕竟导师说过，这篇论文的思路非常优秀。
女学徒并没有马上拿起论文。
她瞄了一眼纸张边缘，微微摇了摇头：“这么重要的论文，这小子也不弄整齐一点。
“”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微光，对准论文轻轻点了一下。
论文忽然抖了一下。
这叠鳞纹纸自动变得整整齐齐，任意两张纸之间的错位幅度，不会超过零点一毫米。
本来有几张纸的边角微微翘起，此刻那些翘起消失不见了，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平。
任何强迫症患者，都挑不出毛病。
这正是次零级戏法—【书籍整理】。
长期审阅论文的学徒，都会在精神世界里固化这个戏法。
娜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象话。”
真正出色的论文，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女学徒从桌角的抽屉里取出一枚【影象石】。
石头呈淡蓝色，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隐有光晕流转，如同一枚被凝固的星光。
她准备将论文的影象保存下来，再仔细研究。
以精神力激活【影象石】，一束柔和的白光从中冒出来，正好笼罩了那叠论文。
娜莎一页一页地翻起了论文，每一页都停留片刻，方便【影象石】将那页的内容完整地保存下来。
这是审阅员的“福利”，不花钱就能得到知识。
但唯有对待高水准的论文，女学徒才会这么做，这是她第一次保存新人的论文。
一分钟后。
光芒黯灭，论文保存完毕。
娜莎这才双手捧起论文，但依旧没有阅读。
她早就知道，以自己的术数水准，根本无法理解论文中那些艰深的推导。
但这并不意味着无法审阅。
恰恰相反，女学徒依旧可以履行审阅职责。
即——施法验证。
巫术改进得如何，终归要回归现实。而施法验证，就是检验这一切的唯一标准。
娜莎直接将论文翻到倒数第三页，开始研究术数模型。
她看了几眼，心中有了初步结论：“半个小时应该可以研究透彻。”
想要成功施法，第一必须完全理解术数模型，第二必须在精神世界构建该巫术模型。
女学徒确实看不懂论文里的术数方程式求解，但以她的能力，理解一个次零级戏法的模型并不难。
这就是“创造”与“掌握”的区别。
创造是从无到有，掌握只是沿着别人开好的路走一遍，难度下降了至少一个数量级。
娜莎抽出几张空白的鳞纹纸，一边研究模型，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许久之后。
她放下了墨管笔，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导师的眼力确实毒辣。”
术数模型的许多细节，展现出来的术数水准，已然达到了零级巫术的层次。
莫宁有能力改进出如此高水准的巫术，确实足以参与零级巫术的研究课题。
到了这一步。
模型已经研究清楚了。
女学徒闭上眼睛，开始专心致志地在精神世界中构建巫术模型。
她的精神强度高达65点，已远远超过三级学徒30点的门坎，这个步骤对她而言更加轻松。
十分钟后。
娜莎顺利在精神世界中构建起了一个临时模型。
现在，可以开始施法验证了。
由于是攻击类巫术，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标靶——一个拳头大小的板球。
女学徒拿起墨笔，在板球上画了一个小圆圈—这才是最终的标靶。
她又对板球释放了零级巫术【漂浮术】，还加之了次零级戏法【旋转】。
两道巫术的力量叠加在一起，板球到处乱飘，轨迹飘忽不定，还快速旋转着。
娜莎用两根手指轻轻夹起一根金属针，针尖在魔能灯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她将精神力注入精神世界中那座刚刚建成的临时模型，果断激发了它。
魔力如同被唤醒的潮水，从她的灵环中涌出，灌注到巫术模型内。
一股奇妙的力量从模型中涌出，隔空降临到被夹在指间的金属针上。
女学徒清淅地感受到，这根针在指尖微微颤动，挣扎着想要脱离她的束缚。
她没有尤豫，手指轻轻一甩，将针抛了出去。
“嗖””
只听一声轻响。
金属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空而出。
它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掠向那只正在快速漂浮、旋转的板球。
由于转动的缘故，板球上那个红色的小圆圈，恰好转到了板球的背面，被球体完全遮挡。
正常情况下，飞针沿着那道轻微的弧线飞过去，根本不可能命中躲在背面的小圆圈。
几乎同一时间。
娜莎激发了一个简化灵印。
魔力波动从她的指尖无声扩散，如同水面上荡开的涟漪，精准地传导到正在空中飞行的金属针上。
针身附着的一缕魔力，瞬间转化为一道推力。
令人惊讶的景象出现了。
金属针凌空来了一个接近七十度的锐角转弯不是弧线，不是渐变，而是一种近乎突兀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拨动的变向。
随后它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着板球的背面激射而去。
“嘭！”
一声轻响，金属针击中了板球。
大半截针身没入其中，只留下一小截尾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撞击的力道之大，让板球都被带得偏离了原来的飘浮轨迹，在空中晃了几晃。
但并未命中小圆圈。
两者大约差了五毫米。
娜莎的俏脸却露出了惊容。
首先。
新巫术的效果完美地符合了论文中的描述。
飞针在空中突然改变方向，能够对视觉死角发起攻击。
在战场上，这种能力足以让任何对手措手不及。
女学徒完全可以想象，像食人魔这样的怪物，只要见识过一次【追风针】，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生怕金属针从某个刁钻的角度钻进眼框；
要么就远远地逃走，逃到飞针够不着的地方。
这种程度的优化，绝对算得上是“飞跃性的改进”。
其次。
她非常清淅地感应到，魔力在巫术模型内的运转非常流畅，也非常平稳。
这意味着模型的质量极高。。
至于刚才的误差。
并不是因为模型有问题，只是乍然接触一种新巫术，单纯的操控不熟练而已。
娜莎简直有点难以置信：“这真的是新人改进出来的巫术吗？”
她难以遏制内心的羡慕情绪：“如果我有这么强的天赋就好了。”
女学徒怀着深深的感叹，转头望向了光球中的那道身影。
此时时针已然指向了晚上十二点夜已深，大多数新人都已经回到寓所，躺在床上，或沉睡，或辗转。
可莫宁依旧在奋笔疾书，仿佛根本不知道疲倦一样。
娜莎仔细看了几眼鳞纹纸上的内容，又狠狠吃了一惊：“第二篇论文都快写完了？”
这小子握着墨管笔正好写到了结束语：“综上所述。
“针对复杂程度较高的术数方程组，上述方法极具创意地创造了高架桥法”——即引入一组中间变量”，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
“该方程组的术数求解过程，呈现出典型的孤立态分布：飞针操控是一个孤立态，第二推力是另一个孤立态。
“两个孤立态之间缺乏足够的关联性，导致求解难度极大上升，这也是方程组求解过程中的典型难题之一。
“而高架桥法”引入的中间变量”，如同一道高高架设起来的桥梁，打通了两个彼此疏离的孤立态。
“本文还对高架桥法做了深度归纳，总结出了精简应用规范，大大降低了使用门坎。
“该方法对于求解同类孤立态问题，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娜莎快速扫过这段文本，整个人都看傻了。
奥秘在上！
这小子竟然还总结出了一套术数理论？！
要知道，“方法”与“理论”是两码事。
方法通常只能解决单一问题，理论解决的是一个类别的问题。
从方法上升到理论，这绝对是一次飞跃。
女学徒在学院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学徒有能力总结出一套术数理论。
娜莎看着光球中那张年轻的面庞，感觉好象在看一个真正的怪物。
光球中。
莫宁又喊了一声：“巫灵，我要向巫术期刊《黑塔闪耀之光》投稿。”
他将第二篇论文简单整理一下，用两枚卡扣扣住，就这么随意放在木桌上。
二十几张鳞纹纸，再次呈现出边缘参差不齐的模样。
娜莎忽然有点难以忍受：“这么重要的论文，你就不能好好对待它吗？”
女学徒很想立即冲到莫宁的寓所，施展巫术将论文整理整齐，再认真告诫他以后不要这么干了。
她的视线集中于封面，看到了论文的标题：“《复杂术数方程组的一种创新性求解法—高架桥法对孤立态问题的突破》。
2
娜莎忍不住低语道：“又是创新性！”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徜若高架桥法真的可以冠以“理论”之名，加之创新性才是实至名归。
女学徒意外的是另一件事—莫宁在同一天连续撰写两篇论文，标题中都包含“创新性”。
她情不自禁感叹道：“真是疯狂的小子。”
娜莎拿出一张标准评审模板，准备在“预审”这一栏填写审阅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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