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上百双羊皮靴，接连踏过由一块块黑曜石地板铺就的地面。
廊道两侧整齐排列的石柱表面，蚀刻的符文蛇行蜿蜒，泛着神秘的银色辉光。
莫宁穿着样式统一的蓝袍，身体随着人流机械地向前移动。
他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左顾右盼，亦不会在某件物品上停留太久。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课：过度的好奇心可能招致死亡，而恰当的低调，反而是最好的护身符。
当初在圣枪王国，他亲眼目睹一名女仆多触碰了几下某个巫术物品，结果右手瞬间燃烧起来，而宫廷女官只是冷漠说道：“将这个蠢货送回去。”
而在王国的王室图书馆，一位老人曾微笑着告诉他：“我观察你半个月了，你始终谨言慎行，不像其他被选中者那样张扬，这很难得，这说明你有非常清醒的头脑，以及强大的自控力。”
新人队伍继续前行。
这支由268人组成的队伍，来自黑塔巫师学院势力范围内的七个王国。
所有人皆在15岁那年，通过了“精神共振”测试。
当额头贴上灵能水晶之时，水晶泛起的幽光证明了他们超出常人的精神天赋。
在各个王国，他们是令人羡慕的被选中者。
但在黑塔学院，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新人。
因为天赋，仅仅是踏入巫师世界的门票。
“你们进入巫师学院后，如果想要留下来。”负责测试的学徒当时语气充满了冷漠，“必须努力修炼《基础冥想法》，两年内在灵魂深处凝聚出‘灵环’。”
灵环，是巫师力量的基石。
没有灵环，永远无法施展巫术。
“凝聚灵环的速度，决定天资的高下。”学徒神情淡漠地补充，“超过两年仍旧未能凝聚灵环，便是废物。”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而学院，从不收容废物。”
过了数秒。
队伍前方忽然传来压抑的惊叹声，像水波般向后扩散。
“看上面，天哪！”
“屋顶去哪了？”
“这就是巫术吗？”
莫宁终于按捺不住，小幅度地仰起了头。
只看了一眼，他便呆住了。
因为上方根本没有屋顶。
唯有一片凝固的、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线触及它的边缘时发生诡异的扭曲，仿佛正被那黑暗无声地吞噬。
“安静。”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私语。
这支新人队伍的最前方，身着灰袍的领路学徒转过身来。
他约莫30岁，面容苍白瘦削，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对灰色的瞳孔。
瞳孔内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他的袍袖右胸绣着两道银线，这是二级学徒的标志。
此人名叫莱特，之前曾简短地自我介绍过，负责引导新人进入学院。
“这是【永夜天幕】。”
莱特的声音在廊道中清晰地传开。
“这是恒久固化的三级巫术，自黑塔建立之初便高悬于此，迄今为止已守护学院1327年。”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好奇的脸。
“任何未得学院‘巫灵’许可的生命，无论人类、精灵、兽化者，亦或是不自量力的异界生物，踏入此廊的瞬间，都将被永夜吞噬。
“闯入者不会立即死去，他们将在永恒的黑暗中无尽坠落，意识清醒，却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肉体脱水变成干尸，一点点化为齑粉，灵魂随之在虚空中慢慢消散，最终成为这天幕的一部分。”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几个胆小的少女听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地朝同伴靠拢。
莫宁抿了抿嘴唇，心底无声地说道：“听起来倒是像极了前世的太空漂流。”
莱特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微微仰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这群新人。
“三级巫术，意味着背后所需的知识量庞大到常人难以想象，以及至少1500点的精神强度。”
上百张脸齐刷刷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通过精神共振测试的门槛不过是0.5点，凝聚灵环的门槛也只有1点。
1500点？这是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数字。
莫宁却没有太惊讶。
巫术领域的晋升序列，先得一步步迈过一级学徒、二级学徒、三级学徒的槛，才有资格瞭望一级巫师、二级巫师、三级巫师的风景。
一级学徒与三级巫师足足相差五个大层次，精神强度相差1500倍很多吗？
莫宁在心底无声说道：“接下来莱特先生应该会训斥一句，‘蠢货，你们根本就没有听懂我的话’。”
莱特看出了新人们惊叹的对象，却皱起了眉头。
这位学徒仿佛被细绳操控的木偶，用斥责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你们这群无知的蠢货，根本没明白重点。”
人群里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莫宁的嘴角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在心底暗道：“三级巫术所承载的珍贵知识，比1500点精神强度重要多了。”
无形的“木偶”继续操控着学徒先生，让他说出了一句话：
“三级巫术所承载的珍贵知识，远比1500点精神强度更重要。”
莫宁想要微笑，但最终克制住了。
穿越附送的“赠礼”，拥有一项独特的功能：通过观察人物表情的最细微变化，分析出目标的心理变化。
他将之称为：人物分析模型。
莫宁只是瞄了一眼学徒，瞬间得出一个判断：“即将进入说教模式。”
这个判断立即得到了印证。
莱特顿了顿，又强调道：“如果让学院里的任何一位正式巫师，从两者之间做选择，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因为对于巫师而言，知识便等于力量，无尽的知识即等同于无尽的力量，足以比肩神灵。”
莱特用一句话结束了说教：“黑塔之所以为‘学院’，而不是其它名字，是因为我们坚信……”
莫宁抢在前面暗道：“唯有知识，才是巫师永恒的基石。”
莱特紧随其后“复述”了这句话：“唯有知识，才是巫师永恒的基石。”
不少新人露出恍然与深思之色，眼中敬畏更甚。
莫宁又想笑了。
在其他新人眼中，这位二级学徒学识渊博，还掌握着远超常人的力量，这让新人们敬畏不已。
可莫宁却看出了学徒先生隐藏得极深的另一面，莱特发自内心的享受新人们充满敬畏的目光。
剖析其更深层次的心理，此人只是将知识当成了向上攀登的台阶，想要获取更强大的力量、更多的权力。
莫宁平静的得出了结论：“莱特并不真正信仰知识。”
莱特又说起了原先的话题：“黑塔学院拥有超过两千名正式巫师，但只有三位院长大人有能力施展三级巫术。”
他的目光如冷针般刺向人群：
“你们中的绝大多数，若非通过测试踏进这里，终其一生，哪怕活到200岁，也休想亲眼目睹一个完整的二级巫术，更遑论三级。”
莫宁低下眼眸，在心底默念一句：“【真理秘瞳】！”
下一刻。
一颗仅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幻眼球，悄然浮现在视线右上方。
它由一缕缕流动的微光编织而成，瞳孔深处似有星云旋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正是随他穿越而来的“赠礼”——【真理秘瞳】。
眼球成型的瞬间，潮水般的低语声涌入耳膜。
这并非人言，亦非任何已知生灵的交流。
它模糊不清，仿佛隔着厚重水幕讲解着极为深奥的知识，明明近在咫尺，偏偏无法辨清。
与此同时，一行清晰的信息流直接烙印于他的意识中：
【真理秘瞳正在解析目标：三级复合巫术·永夜天幕】
【提示：目标巫术远超当前知识库层级，内部存在多层秘锁，仅可对外层结构进行有限解析。】
莫宁知道，外挂蕴含着非常神奇的力量，这么做并不会触发巫术，故而可以放心大胆地解析。
【真理秘瞳】解析需消耗一缕知识之光，每十五天才能凝聚出一缕知识之光。
以往只能解析一些低级巫术物品，此次难得遇到三级巫术，他决定尝试一下。
虚幻眼球的瞳孔中，星云旋转骤然加速。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仿佛有无数细针正轻刺着他的大脑皮层。
真理秘瞳的运作天然隐秘至极，加之莫宁掩饰得当，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新人，正胆大包天地试图窥探三级巫术的奥秘。
莱特似乎颇为享受被菜鸟们仰视的感觉，继续开口道：“你们中的许多人，并未真正理解三级巫术意味着什么。
“从明天开始，你们将开始学习与巫术相关的课程，逐步了解巫师世界的方方面面。
“届时你们会明白，无论学徒阶段的零级巫术，还是强大的三级巫术，皆由标准的‘灵印单元’构筑而成。
“最简单的零级巫术，如【光亮术】，仅包含1个灵印单元；而最常用的【魔力之手】，则由38个标准灵印单元构成。
“一级巫术的灵印单元，至少以百计，例如几乎每位巫师都会研习的【爆炎术】，便包含172个单元。”
莱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专注的脸，故意反问了一个问题：
“有没有人知道，【永夜天幕】包含多少灵印单元？”
新人们茫然摇头。
莱特嘴角微扬，缓缓吐出一个数字：“超过13万！”
惊呼声顿时四起。
“这么多？”
“太惊人了！”
几个数据的简单对比，让所有人深刻理解了三级巫术代表的意义。
这是真真正正的天堑！！
就在这时。
真理秘瞳忽然轻颤一瞬，旋即化为点点星芒，黯灭消散。
【解析完成！】
几个字眼突兀闯入了脑海。
莫宁的视线中心，悄然浮现出一团同样唯有自身可见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