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而真相,比夜色更深。
沈逸关掉手机后,却没有睡觉。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林峰、赵刚、顾北辰——这三个人像三条线,在他脑子里反复交织、缠绕,最后汇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是母亲的死。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旧铁盒,盒盖上印着“1997”的字样。这是他母亲生前的收纳盒,里面装着她的一些杂物——发卡、钥匙扣、几张照片,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沈逸把铁盒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损,边角被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林婉清。
字迹很娟秀,但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种笔画之间的衔接方式,和他收到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沈逸的瞳孔微缩。
他拿出手机,翻出林峰发给他的那张纸条照片,放在笔记本旁边,对比着看。
纸条上的“林不是唯一”,和笔记本上母亲的笔迹,在“林”字的最后一笔上,有一个极其相似的小弧度——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书写习惯,很难模仿。
除非——
这张纸条,真的是母亲写的。
但母亲已经去世二十年了。
沈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太过荒谬,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母亲没死?
不可能。
他参加过母亲的葬礼,亲眼看着棺材被埋进土里。那棺材里面,确实有母亲的遗体。
除非——
棺材里的遗体,不是他母亲。
沈逸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又落在那张纸条的照片上。
他决定做一个实验。
他找出母亲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母亲三十出头,微笑着站在阳台上,身后是盛开的马蹄莲。
沈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林不是唯一。查档案室,编号19980417。”
写完后,他把那张纸放在笔记本旁边,对比着看。
字迹很像。
但有几个细节不同——母亲写“档”字的左半部分时,会习惯性地拉长最后一笔,而他写的时候,那个弧度更短。
这说明,纸条上的字,确实不是他写的。
但如果是模仿,应该会连这个细节一起模仿才对。
除非——
那个写字的人,有母亲的笔迹模板,但模板上恰好没有“档”字。
沈逸揉了揉太阳穴。
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反而越来越模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昏黄,街道空旷,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父亲在废弃工厂里跟他说过的那句话——“记住,真正的答案,藏在我要给你的那本书里。”
那本书。
他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没找到那本所谓的“书”。
除非——
那本书,不在父亲留下的东西里。
而是在某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沈逸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母亲留下的那个铁盒。
铁盒的底部,有一层绒布垫着。他之前翻过几次,都没注意过那层绒布下面有什么。
他快步走回书桌前,把铁盒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然后伸手去掀那层绒布。
绒布被粘得很紧,他抠了好几下才掀开一角。
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个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沈逸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人脸,然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右边,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是顾北辰。
但照片上的顾北辰,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沈逸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准确地说,是半行字。
“1992年,心理学实验项目组合影。”
而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沈逸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
那行小字写着:“第二排左四,实验对象编号008。”
沈逸数了数照片上的人数,然后看向第二排左四的位置。
那个人,他认识。
是他父亲。
沈卫国。
沈逸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父亲,是实验对象。
编号008。
二十多年前,他父亲就是顾北辰的实验对象了。
那母亲呢?
他继续看那张照片,试图找到母亲的踪迹,但没有——母亲不在照片里。
沈逸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几遍,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照片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块黑板。
黑板上写着一行字:“完美犯罪——心理学实验第一阶段报告会。”
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沈逸把放大镜移过去,看清了那行字的内容:
“实验负责人:顾北辰。实验对象:12人。实验目标:验证犯罪行为的可预测性。”
沈逸的手指开始发抖。
十二个人。
他的父亲,是其中之一。
那这十二个人里,还有谁?
他快速扫了一遍照片上的人脸,然后几张脸开始在他脑海里与现在的面孔重叠——赵刚、孙永昌、林海涛……
还有一个人,他不确定——
但那个人长得,很像苏晚晴的父亲。
沈逸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几秒钟后,苏晚晴回复了:“苏建国。怎么了?”
沈逸盯着那三个字,然后看向照片上那个和他印象中苏晚晴父亲很像的人。
那个人,确实很像苏建国。
沈逸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夜色很深。
但真相,正在破晓。
他拿起那个铁盒,把绒布重新铺好,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放完之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牛皮纸信封,他之前放在茶几上的。
但现在,不见了。
沈逸猛地站起来,走到客厅。
茶几上,确实没有那个信封。
他找遍了整个客厅,都没有找到。
沈逸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看完信之后,就把它放在了茶几上。中间没有人来过,门锁着,窗户也关着。
那信封,怎么会凭空消失?
除非——
他被人盯上了。
沈逸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个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通风口的栅栏,是松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