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到园中,无人来往的亭下。宫执拭去慕留歌眼角的泪,语气轻柔,“好好说着话,你怎么还哭了。”
慕留歌的泪其实早就止住,只有眼睛还红通通的,只是脸颊有微湿的泪痕,“大师兄刚才真威风,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护着我。”
“少来,又说不正经的,你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不解释?”宫执道。
他早就看了出来,慕留歌看上去很浪荡潇洒,包着一副锋利又华美的外壳,不熟悉他的人很容易被外表的松弛所迷惑,其实在他的内心,有种未经世事的柔软,乃至称得上单纯。外人的话语和评价,表面上看未曾动摇他分毫,可是却在不知不觉间,让他厌恶自己单纯的一面,将那处柔软藏得越来越深——以至于人人都觉得他生来八面玲珑。
宫执道:“你真傻,你逗我的时候,那股伶俐劲儿去哪里了?”
慕留歌一味的笑,倒还真像宫执所言,有了点天真的傻气。
“留歌,你多大了啊,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又不是第一次哭,在你面前,不丢人。”慕留歌脸皮厚道。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宫执无可救药的吸引了,就算没有青城相救一事,他恐怕还是会爱上这个人。
世人皆以为慕大门主风光无限,却无人在意少年一路上摸爬滚打后泥地里留下的脚印,他也从来不想提起,宫执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对待他却还是一如往常地赤诚。
慕留歌娇羞道:“是你答应要罩着我的。”
你还脸红起来了?又装大尾巴狼,我还不知道个你!宫执刚想这么回他,却被堵住了嘴:“唔!”
慕留歌的唇重重地压了上来,两人亲在一起,这个吻霸道又缠绵,堵得宫执面热心跳。
旁若无人地亲了一回,等到气喘吁吁地放开彼此,宫执撇开脸来呼吸,却倏地整个人僵住。
慕留歌察觉到了怀中人一瞬的不自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哥。”
不知何时,慕绝峰已经来到亭边,背后还跟着温良陆英英,以及几个下人。
慕绝峰呆若木鸡,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声。
温良与陆英英则是已经见贯了,捂上了脸。他们早就觉得慕门主与这位新欢过于腻歪,加之宫执有变脸骗人的过往,稍微联想一下就隐约才到了那人的真实身份,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真是……太慕大门主了。
“你……留歌、你们……这……”慕绝峰道。
慕留歌勾过宫执的肩膀,冲着对面毫不避讳道:“哥,介绍一下,这是我郎君。宫执,这是我大哥,慕绝峰。”
宫执脑子完全没转过来,转瞬间从略微有点红变成了红成滴血的模样,头顶差点就要冒烟了,结巴着全靠本能道:“大、大大大、哥……”
慕绝峰木偶一样干巴地点了一下头:“宫少侠,久闻大名。”
他来是为了同慕留歌商议父亲病情一事,以及背后牵扯到的诸方势力,不想却见到了如此血脉奔张的尴尬场面,也是倒霉。
慕留歌按着宫执的后脖颈,将人搂入怀中,低声在耳边道:“搂紧我。”宫执明白了他的意图,将胳膊环了上去。
慕留歌早就猜到了慕绝峰的意图,朗声道:“烦请大哥告诉我父亲,丹药的事不需要他出手,我们会搞定,让宁槐付出代价。”
慕绝峰:“喔……”
慕留歌道:“温良陆英英,走了。”
留下一句话,他便抱着宫执腾身跃起,飞向空中离去。两弟子得了命令,匆匆与慕绝峰道别,也跟着御剑飞向了空中。
慕绝峰呆愣在太阳底下缓了半天,好久才缓过来,行尸走肉一般回了自家,礼钰月担忧道:“郎君,你怎么了?”
“郎君”这个称呼,刺得他一激灵,又想到慕留歌在宫执面前一脸娇羞的模样……
慕绝峰一拍大腿:“这混小子,他说自己要嫁人,总不会是下面那个吧!”
*
宁秋亭缓告别了白岐承与宫执后,一人下了山,魂不守舍地走在街上,在八方馆驿前驻足,听留了许久,还是没有进去。
天枢,真的是自己印象里那个天枢么?
等到真的回去了,要怎么面对宁槐——或者说,阿芜?
她脑中一片混乱,截然不同的意见,在脑内吵架,一面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那些满口谎言的妖族,一面又忍不住回想宁槐当初对她说得那番话,以及对妖族如蝼蚁的态度,似乎并非全然无辜。
就算回到天枢了,她现在是废人一个,又能做什么呢……宁秋亭揪住自己的衣角,静立着思索了片刻,还是
“喂!”身后传来一人的喊声。
宁秋亭回过头去,是满头大汗的白岐承。
宁秋亭皱眉道:“不是说让你别跟来么?”
白岐承道:“你以为我想来?”
他抛出了一个布缠着的,长长的东西。宁秋亭接住,沉甸甸的,尽管已经被缠了个结实,她还是能从熟悉的手感上感觉出来那是何物——天净月华剑。
白岐承道:“还给你。那布条你被解开,你一个人在街上走,拿着这么个招摇的东西不好。”
宁秋亭嘴唇微动,眼神迷蒙,“为什么?”
白岐承嗤一声道:“这么个又沉又碍事的金疙瘩,白送我也不要。”
宁秋亭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白岐承挠着头道:“宫执说,你就是当年跟在老叶身边的小亭子,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长成了……这样,谁能认出来。既然都是以前认识的人,我当然要救你咯。”
宁秋亭微笑道:“白大哥,谢谢你。”
小亭子以前就是这么称呼白岐承的。
可是如今的白岐承被那干净又直白的笑容晃地眼一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宁秋亭笑,“那、那什么……其实你也不用谢我,因为我……算了。”
想到马上要做的事,他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犹豫着僵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下定心思,从怀里掏出来了个什么东西。宫执临行前拜托他的事情,他一定要做到,不仅是为了兄弟的嘱托,还是为了宁秋亭的将来。
白岐承将那东西放在了嘴边,吹了下去。
宁秋亭眯起眼睛,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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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短小的,小拇指骨节大小的白色物件,似乎是个笛子,很眼熟。
骨笛发出尖厉又短促几声笛音。
宁秋亭脸色一变,她认出来了,那是什么东西——
宁缈留给宫执的骨笛。
一瞬间,懵懂又迷离地意识突然紧绷,她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宁秋亭破口大骂:“白岐承!你个混……球。”
下一秒,她的后脖颈传来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白岐承连忙将歪倒的人接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
再度醒来,已经是半夜深更。
宁秋亭后脑闷痛,一阵天旋地转。
她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环视四周,发现在一间配置精致屋内,屋中还站着两个人,都是身形绰约的女子,一身漆黑的夜行衣。
认出了那是什么人,宁秋亭猝然睁大了眼睛,脑中的迷惘烟消云散,瞬间清醒。
“宁缈,你还敢出现!我要杀了你!”
“住嘴!吵死了!”宁缈身边的死士傀儡阿鸢道。
宁秋亭身上捆着麻绳,打得是死结。白岐承那个混蛋,将她五花大绑起来,扔在了这个房间里。她挣扎着弓着身子,用牙去撕咬绳结。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施过法术的绳子,你咬不开的。”阿鸢道,“主人,我看她也忒能折腾了,要不还是打晕了算完。”
宁缈冷道:“不必,他们很快就到了。”
天净月华剑就放在她的身侧,烂白菜一样没人搭理,对方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抢走宝剑。
宁秋亭嘶吼道:“你们想干什么?!我死也不会任你们摆布——”
“死?”
宁缈上前来,指尖掐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漠然道:“要不是那姓宫的来求我,你以为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阿鸢蹙起眉道:“主人!”
话音刚落,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来人是宫执与慕留歌。
宫执一进门,就看见了屋中几人剑拔弩张的一面,宁缈掐着宁秋亭的下巴,看上去要将她扼喉。
宫执惊诧道:“前辈!手下留人!”
墙角柜子后面闪出来一个人,一溜烟跑到宫执身后,缩头缩脑起来,叫苦连天道:“宫执,你可算回来了,以后这得罪人的事,可别让我干!”
宁秋亭眼睛尖,一眼认出了那人是谁,气得脱口而出:“白岐承!你TM原来一直都在!敢做不敢当,敢不敢出来见我!”
白岐承躲在宫执身后当缩头乌龟,闷声道:“不敢。”
很快他就被慕留歌拿扇子,提溜着领子拎开,只能束手束脚地站在一旁,饱受宁秋亭目光凌迟。
宁缈松开宁秋亭的下巴,甩了甩手,斜了宫执一眼:“你来的真慢,可以动手了么?”
慕留歌道:“动手?动什么手?”
宁秋亭道:“好啊,原来姓宫的你就是背后主使,我杀了你——”
宫执一个脑袋两个大,忙道:“各位别吵了,我来讲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