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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作者:狂澜Alic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檐下,灵泉边,有一棵盛放的耐冬花。雪白的落花掉入水中,啪塔一声,掀起一圈圈涟漪。


    宫执泡澡泡的正美,迷迷糊糊要睡着。


    眼皮正要阖上之时——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弟子们眼见着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几步开外。一阵尘土飞扬,石灰粉呛的众人咳嗽连连。


    房顶塌了。


    破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窟窿。


    窟窿的正下方,宫执一个人光溜着坐在泉水中,蒙圈。


    瓦片或者苫顶用的茅草,一股脑掉进池子里,兜头砸在宫执身上,还好他反应及时,没被石块砸伤,但是也没好到哪去。


    白灰一般的墙粉,撒了他满身,糊的连眼睫毛上都是。


    宫执抹了一把脸上的白灰,只听得上方:


    “真是对不住!我在屋顶烹茶赏景,没成想这里屋顶质量如此差劲。”


    窟窿边,探出来一个脑袋,正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慕留歌。


    弟子们仰头,俱是一愣:“慕师弟?你不是和方和尚一起在山里迷路了吗?”


    慕留歌的声音从上方悠悠传来,“宗门太大了,我转晕了头,找不见方师兄,正在犯愁,却看见一处白龙一般的瀑布,当真是绝景,便让下人拿出茶具来,烹茶赏春。”


    从底下看,屋顶上摆着小火炉上的紫砂壶,还在冒热气。


    宫执仰头怒斥道:“给我滚下来!”


    小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倒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好像塌屋只是个意外。


    慕留歌十分听话,施施然从房顶落下,脚尖点地,落在宫执对面,优雅从容,还拿袖子挡了挡面前的扬尘。他细细看了一番地上人儿,惊喜道:“呀!我还想春日里哪来的雪人,原来是大师兄!你怎么这幅样子……没伤着吧?”


    对方满眼担忧,伸手想来扶他,宫执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一巴掌将人的手拍开,“别碰我!”


    慕留歌被拒绝,颇为伤心:“怪我,扰得师兄沐浴,让师兄生气了。”


    宫执死死盯着他,真想把他那张假里假气的笑脸给扒下来。


    慕留歌:“大师兄这样瞪着我,让人好怕。”


    宫执:“哦?你怕什么?”


    慕留歌:“怕你像对待那位断腿弟子一样,也将我的腿打折了。”


    宫执道:“那你算是怕对了。我若是打你,断不会只打断你一条腿,还要拔掉你一口牙,扯出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慕留歌手指把玩着垂落肩头的编发,无所谓道:“我说什么了,让你这样在意?”


    两人看上去都是十五六岁,慕留歌却比宫执高一个头,同他说话得仰着头,累脖子。


    一个大男人,生的人高马大就算了,还学着姑娘家编发,还戴耳坠戴指环!


    宫执:“呸!谁在意你!我嫌你说话难听得很!”


    慕留歌:“我说得可句句都是好话。”


    宫执:“你的好话,叫人听了反胃。”


    慕留歌:“真是奇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着天底下竟有人不喜欢叫人捧着。莫非是山中的野兽,听不得人语……”


    “你说什么?”


    宫执气得双眼冒火,抡起拳头就要上,身边弟子们赶紧将他拉住:“大师兄!你刚打断阿栾的腿,还领了罚,不能再犯错了!”


    宫执裸着身子叫嚣:“拿我的剑来!”


    弟子们给宫执擦身披衣服,顺毛捋:“大师兄,冷静!今日不是时候,等着日后……自有教训他的时候!”那弟子见慕留歌还在这儿杵着,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还不滚?你还笑得出来?真想找死不成?”


    慕留歌高声道:“你们大师兄还说,若是我能入了仙门,就倒立沐浴——”


    “沐你个头!老子拿你的头泡酒!”


    身边人又是一顿“大师兄算了算了”的手忙脚乱的安抚。


    慕留歌怀抱双臂站在一边,唇角不自觉勾起,心情大好。


    这小道长顶着一头灰白的墙粉,喊打喊杀的样子,与那瞪圆了眼球,招摇晃着大白尾巴的笨狐狸联系在一起——还真像是一个人变得。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彻底将宫执激怒,“放开我,我要撕烂了他的嘴!!”


    好玩归好玩,正事也得办。慕留歌没有屈居人下的习惯,他是堇阳王的公子,不缺钱不缺手段,到哪儿都是横着走。一山不能容二虎,他与宫执,只能留一个。慕留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是说要教训我么?不必等他日了,就明日吧,宗门比武,谁输了,谁就卷铺盖走人,永远不能再回宗门。”


    此言一出,围观的子弟们皆倒吸一口冷气。


    宗门比武,死活不论。


    宫执咬牙切齿:“一言为定!”


    *


    翌日,大清早,拂云宗云照台,久违地聚集了许多人。


    谁人不知,一个刚入宗门的小师弟,要挑战本门天纵奇才且修为第一的大师兄。


    宫执一宿存神炼气,将状态调整至了最佳,神采飞扬地来到云照台的比武场。


    到了会场,他一个主角却被人流挤得无处站脚,不住道:“让一让,借过……”


    宫执迟钝,未有发觉,台下站着的围观群众,与寻常比武时十分不同——女弟子居多。


    源木山南北两面山,男女弟子分开修炼,平日里严守门规,鲜少跨越分界线,只有在盛大节日,或是比武时,能够共聚山顶上的云照台。


    慕留歌不知从何处搬来几把椅子,坐在云照台的正中,身边围了一群莺莺燕燕。


    女弟子:“慕公子,你真的是从堇阳来的?堇阳到底是什么样子?”


    慕留歌双瞳深黑如墨,笑起来眉目舒朗,柔美俊逸,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直哄的身边一群女弟子们面红心跳。


    宫执一阵烦闷,他入宗门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多女弟子,不解风情地拨开身前的人:“让一让。”


    慕留歌见他来了,热情招呼道:“大师兄。”


    宫执道:“不是比武么?你身边这么多人,还怎么比?”


    慕留歌将身边的莺莺燕燕哄下去,台上总算只剩了两人。


    宫执忽略台下的吵嚷,从腰间剑鞘抽出宝剑,指着他道:“别磨蹭了,开始吧。”


    慕留歌却还是怀抱双臂,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稍等。”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宫执眼皮一跳,以为他又要做怪。


    慕留歌:“动手前,我有话想跟大师兄讲。”


    宫执挑眉:“你怕了?”


    慕留歌笑笑,拍了拍手。


    几个身穿慕家制服的家仆,将一件外饰面精致的大木箱,抬到了云照台边。


    宫执:“你什么意思?”


    慕留歌道:“只要你愿意乖乖下山,卷铺盖走人,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


    宫执嗤笑一声:“我以为你能提出来比武,还算有几分本事,原来只是怕挨打。”


    慕留歌无奈摇了摇头:“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想伤你。我是怕待会大师兄受伤,又损了面子,收不了场。这些财宝够你一生富贵,你山中摸爬滚打修炼一身本事,不就是为了这些么?”


    家仆们将箱子上沉重的锁解了,盖子翻上去,里面放着金灿灿许多金银珠宝。


    众弟子见那满满一箱的财宝,眼睛都直了,场面顿时沸腾——


    慕留歌:“你走了,宗门就是我说了算,你我都方便,如何?”


    宫执瞳孔微微一颤,尽收于慕留歌眼底,他微微一笑,心想差不多是稳了。


    半晌后,宫执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一个字:“滚。”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脆响。


    慕留歌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半边脸浮起一个泛红的巴掌印。


    宫执清隽秀气的小脸,此刻肃穆地不像他。


    拂云宗几位长老听见风声,迟迟赶来,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宗门比武,弟子们之间赌上性命的对决,死活不论,旁人无法干涉。


    长老昨夜刚从云襄子那里得到消息,宗主三令五申——堇阳王二公子不远万里来宗门修行,乃是金枝玉叶,活佛大驾,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伤着。长老咳嗽了两声:“宫执!你身为宗门大师兄,怎的与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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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一起胡闹?”


    宫执冷道:“拂云宗,有我没他。”


    长老瞪圆了眼,咳嗽咳得震天响,宫执置若罔闻。见劝宫执没用,长老转头对祖宗到:“慕公子,这……”


    慕留歌顶着巴掌印,笑得云淡风轻,“那就请大师兄赐教了。”


    宫执摆出一个剑招的起手式:“你的武器呢?”


    慕留歌轻飘飘道:“我不用剑。”


    宫执冷哼一声,心道:找死。


    不再同他客套,提着剑就冲了过去,剑尖直指对方的咽喉。


    对方不闪也不躲,十分嚣张地站在原地。宫执眸光一暗,心想这小子真是来送死不成?!这样想着,他的剑却未偏一分一毫。


    下一秒,只见慕留歌轻轻一挥袖,脚底石板裂开,赫然生出了数条藤蔓,将两人阻挡开来!


    台下一片寂静,忽地响起阵阵惊异之声,连带一旁的长老也满脸讶然。


    慕留歌细长的手指中,捏着一根不起眼的桃枝,枝端盛放三朵桃花,娇艳欲滴。


    台下人傻了:“那木杆难道是……”


    “是本命法器?!”


    “这个初入仙门的小子,居然有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乃是六花以上修为才有的法器。灵脉成花以后,灵力凝聚成实体,能够根据原主的心意,变化无穷,比任何武器都称手。往往拥有本命法器的人,都是能够独步天下、开宗立派的大能,而此等神物,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中。


    长老浑黄的老眼睁大,将那法器认了出来——平帛殿的不败桃花。结合慕留歌的身世,不难猜出,此物定然与平帛殿弟子丹枫境,脱不开干系。


    丹枫境将自己的本命法器,送给了与自己有相同桃花脉的儿子,也在情理之中。那不起眼的一根桃枝,蕴藏着一位六花修士的灵力……宫执虽然天赋异禀,也仅仅只有三花的修为,恐怕此次对决,凶多吉少……


    不怪他能如此猖狂。


    这场比武刚开始,便已经见了分晓。


    藤蔓越聚越多,形成一棵参天大树,树枝开了满天的桃花,粉红花海下,慕留歌垂手而立。


    他的眼神漠然,缓缓道:“大师兄,还来么?”


    宫执手脚都被缚住,那木藤有意识一般,千斤重的力量,拽着他往地上跪去。他在宗门中,除了修行,也读了不少典籍,自然也认出来了本命法器。


    那人擒住了他的手脚,不要他的命,要他跪。意不在赢,在羞辱。


    慕留歌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却已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最是讨厌打打杀杀,动手向来是最末端的选择。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凭借这根不败桃花,不付吹灰之力,端了整座仙门。


    看来山间修行的日子,也很快要乏味了。


    他打了个哈欠,静等闹剧收场。


    猝然间,局势一变,慕留歌哈欠打了一半,半开的口僵住。


    剑招缭乱,将木藤绞碎成丝,花雨中杀出来一人。


    仅仅是一瞬,时间却被无限拉长,慕留歌瞳孔放大,一切都尽收眼底——


    极致漂亮的动作,没有赘余,翩然若舞。宫执纯白的衣摆被舞得翻飞,好似一只凌舞的鹤,又带了一丝诡谲难防的妖气,出招刁钻莫测不似任何一家功法。


    铁面泛着青光,剑锋刺透花阵,带着冷香。


    太快了,来不及趋使桃枝!


    慕留歌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拦腰抱起,顷刻间天地倒转,脑袋被狠狠摔倒了地上。


    宫执,给他来了个背摔。


    慕留歌被摔得七荤八素,仰在地上,半天没有回过神,刚才那一瞬,他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心跳陡然加速,小腹发紧——


    “砰”一声。


    宫执也直挺挺倒在了慕留歌身边,佩剑也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并没有下死手。他细细的眉毛蹙着,嘴角亦是挂着血,可见刚才也是用尽了十成十的灵力,瞅准对方的破绽,毫无保留地使出一击。而他的白衣上,后背肩部赫然数个血洞,是硬闯敌阵,被木藤穿身所致……


    ——真是个不要命的。


    这是慕留歌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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