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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两条逃路

作者:望月怀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三,龙家别墅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龙兰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桌边等吩咐。她直接把手里的包放到侧椅上,自己坐下。坐得不深,背却很直。


    书房里只开了桌灯。


    灯下摆着两摞文件,一只没盖上的钢笔,一部屏幕朝下的私人手机。龙岩坐在桌后,没有看她先放下的包,先看她人。


    “你这个时间来,”他说,“不像送文件。”


    龙兰没有接这句轻飘话头。


    她从包里抽出一页折过的打印纸,放到桌面中间。纸上没有完整路径,只有三组账户尾号、两个转账日期和一串被她单独圈出来的场地码。


    龙岩目光落下去。


    只一眼。


    眼底那层平,还是更冷了一点。


    “停机坪。”龙兰说,“离岸公司。私人过桥口。你最近走得比公司账快。”


    龙岩没否认,也没问她从哪儿拿到的。


    他只是抬眼看她:“所以呢。”


    龙兰把另一张纸也推过去。


    这次是龙岩私人行程里那条深夜安排,被她重新抄过,时间和转账节点被压成一列。


    “所以我不是来认错的。”她说。


    “也不是来求你。”


    她停了一下,指尖压在那行停机坪时间上,压得很稳。


    “我是来谈的。”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龙岩终于往后靠了靠椅背,像这才愿意把她从一个闯进来的秘书,抬成一个可以浪费几分钟的人。


    “你想谈什么。”他说。


    龙兰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硬。


    “钱。”她说。


    “路线。”


    “还有名单上的一个位置。”


    这句话一落,龙岩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看见一件本来就不该值钱的东西,忽然自己抬了价。


    “你开得不低。”他说。


    龙兰没退:“你跑得也不慢。”


    龙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还是没学会一件事。”他说,“知道得多,不等于有资格坐下来谈。”


    龙兰眼神没闪:“那要看你怕不怕我继续往外卖。”


    她把那页纸又往前推半寸。


    “这些东西,不是只能卖给你。”


    书房里的空调风压下来,把纸边吹得极轻一颤。


    龙岩看着她,没有父亲看女儿的任何东西。


    只有很明确的计量。


    “你来晚了。”他说。


    “现在不是认不认的问题。”


    “是你值多少钱滚出这座城。”


    龙兰喉咙轻轻一紧。


    这一句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血缘。


    没有旧账难堪。


    只有定价。


    她却反而更稳了。


    “我不要遣散费。”她说。


    “我要上车。”


    龙岩这次终于伸手,拿起那张纸,慢慢对折。


    “你不配。”他说。


    三个字。


    比任何一句“我不认你”都更干净,也更狠。


    龙兰看着他,脸上那一点还能叫痛的东西,慢慢退成了更薄、更冷的东西。


    “那你现在最好别让我死。”她说。


    “我死了,后面就不是这个价了。”


    龙岩把纸放下,眼神终于重新回到那只包上。


    “副本在哪。”他问。


    这不是猜。


    是确认。


    龙兰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抬手,把包拉到自己腿边,手掌压在包口上。


    “你终于问对了。”她说。


    同一时间,城西外环路,行驶中的车里。


    车窗贴膜深,外面的灯一段一段掠过去,照不亮后座。张涛开车,很稳,很快,不绕路,也不解释路线。


    郭凯坐在后排,领带松着半寸,手被自己压在膝上,指节泛白。


    他先看一眼前挡风玻璃外那块连续变暗的路牌,才开口。


    “这条路,不像去拿东西。”他说。


    张涛没回。


    车内只剩转向灯轻微的咔哒声。


    郭凯也没急。


    他向来最知道,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把慌先放出来。他只是把后背靠进椅背里,像还在跟一个可以讲价的人讲。


    “寄存柜里那份,只够你交第一层。”他说。


    “你把我带回去,也还是得再听一次。”


    张涛终于开口,眼睛没离前路。


    “你话太多。”他说。


    “话多的人,才说明还有东西没交完。”郭凯平声接上。


    他停了一下,看向中控台边那只黑色文件袋。


    “你刚才翻得很快。”他说,“说明你也知道,那不是全部。”


    张涛这次连“嗯”都没给。


    可就是这种不接,让郭凯更确定一件事——对方确实在想,想这单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算能交差。


    郭凯把手从膝上挪开一点,故意放慢动作,不让它像在偷。


    “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我会不会骗你。”他说。


    “是你拿回去这点东西,值不值你后面那条命。”


    车速没变。


    张涛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连指节都没动。


    “我拿命的事,不归你算。”他说。


    郭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现在归了。”他说。


    “做完两单的人,后面通常不会结尾款,只会结尾巴。”


    这一句出去后,车里短暂静了一秒。


    很短。


    但足够让人知道,他戳到了地方。


    张涛没有被戳出情绪,只把车往更靠边的一条辅路切过去。


    郭凯看见那一下变道,心里反而更快了。


    他知道自己还没说动对方。


    但也知道,对方至少把那句话收进去了。


    够了。


    只要人还在算,就还有拖的空间。


    借着一个红灯短停,郭凯手指在身侧极快地按亮备用机,把实时定位和七个字发了出去。


    谁都别想独吞。


    发完,删记录,锁屏,动作全藏在西装外套垂下来的阴影里。


    红灯跳绿。


    车重新滑出去。


    张涛像什么都没看见,声音却在下一秒落下来。


    “你这种人,”他说,“死到临头还要拿别人垫。”


    郭凯看着前排后视镜里那一小块黑影,没有反驳。


    因为这就是他现在还能用的最后一种本能。


    晚上十点三十一,龙家别墅书房。


    龙岩看着龙兰压住包的那只手,目光比刚才更冷,也更准。


    “不止一份。”他说。


    不是问。


    是直接给她定了性质。


    龙兰这次没装。


    “当然不止。”她说。


    “不然我今晚进不了这道门。”


    龙岩“嗯”了一声,像这答案不新鲜。


    “谁还知道。”他说。


    龙兰看着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怕的是谁知道?”她问。


    “还是怕谁先拿着这些东西,去跟别人谈?”


    龙岩没有被她这一下挑出怒。


    他只是把桌上那支钢笔往旁边拨开,把空间清出来一点。


    这动作像极了他平时在会里处理一笔不值当留下的支出。


    “我给你一笔钱。”他说。


    “够你离开本城,够你后半辈子不再回头。”


    “你把副本、接触过的人、留下的备份点都交出来。”


    “今晚之前消失。”


    这不是谈判。


    是定价。


    也是切割。


    龙兰听完,喉咙里像有一口很硬的东西顶了一下,最后却只化成一句更冷的话。


    “我说了。”她看着他,“我不要遣散费。”


    “我要的是位置。”


    龙岩终于抬眼,直直看她。


    “位置不是拿脏纸换来的。”他说。


    “你以为自己现在像在上桌,其实只是把自己抬到更好处理的高度。”


    龙兰手指一点点收紧。


    包里的化妆镜边角抵着她掌心,冰凉,硬,像在提醒她手里剩的到底是什么。


    “那也比一直跪着等你心软强。”她说。


    龙岩听见“心软”两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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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终于有了点很淡的东西。


    不是愧。


    是厌。


    “你到现在还觉得,这里有心软可谈。”他说。


    “我不是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早就知道,没有必要认。”


    龙兰眼神狠狠一滞。


    哪怕她早猜到了。


    真听见,胸口还是像被人从里往外按了一下。


    可龙岩没给她接这口气的时间。


    他继续往下说,语气平得像在做一份长期坏账冲销。


    “认了,你值钱吗。”他说。


    “不认,你现在至少还值一笔封口费。”


    “这就是差别。”


    书房里静得发沉。


    龙兰盯着他,很久没有眨眼。


    那点她以为自己已经压碎的东西,还是在这一刻被彻底踩成了粉。


    但粉碎之后,留下来的不是哭。


    是更冷的清醒。


    “明白了。”她说。


    “那我们就按钱说。”


    她终于把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化妆镜,放到桌面上。


    镜面没开。


    只是冷白的金属边在灯下闪了一下。


    “这里面有你真正怕的那一截。”她说。


    “我不问你是不是我爸了。”


    “我只问,你拿什么买。”


    龙岩的目光落在那只化妆镜上。


    没碰。


    也没立刻答。


    几秒后,他才问:“你要多少。”


    龙兰盯着他:“不是多少。”


    “是三样。”


    “钱。”


    “路线。”


    “名单上的一个位置。”


    “少一样,都不卖。”


    龙岩这次没有再说她不配。


    他只是极轻地往后靠了一下椅背,像在重新估这件东西该不该现在就收,还是留到另一种方式去收。


    然后他按亮了桌边私人手机。


    不是打给她。


    是打给外面。


    龙兰看见了,也没拦。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通电话不是叫人进来谈判。


    是在给后面的动作排顺序。


    龙岩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很低。


    “后门留着。”他说。


    “她从后门走。”


    说完,挂断。


    龙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她当然听得懂。


    这不是放她走。


    是把她送到另一个更方便处理的位置上。


    可她脸上没有露出来。


    她只是拿起那只化妆镜,重新扣进掌心。


    “那就看你后门准备的,是路,还是刀。”她说。


    龙岩没再看她。


    只把桌上那几页纸往旁边一推,像推开一件已经谈完价格、接下来该按别的方式处理的东西。


    “你会知道。”他说。


    晚上十点四十二,城北辅路,临时停车带。


    车终于停下。


    旁边是半封闭的维修围挡,远处一盏路灯坏了一半,照不到车尾。


    张涛没熄火。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未接提示,随即回拨。


    车里很安静,连呼吸都轻。


    郭凯靠在后座,眼睛盯着前排后视镜里张涛那一点侧脸,没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通电话之后,很多话值不值,会立刻变。


    电话接通。


    龙彪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很低,很平,像在确认一份已经做过一半的流程单。


    “东西呢。”他问。


    张涛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黑色文件袋。


    “拿到了第一层。”他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人还说得动?”龙彪问。


    张涛这次没有立刻答。


    他先透过后视镜,看了郭凯一眼。


    郭凯脸色发白,姿态却还端着,像到这一刻也不肯把自己彻底坐成一个待处理的人。


    几秒后,张涛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还想谈。”他说。


    又是一秒安静。


    然后,龙彪在电话那头,极轻地问了一句。


    “还有必要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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