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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先清谁

作者:望月怀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龙彪办公室。


    百叶帘只开了一条缝,桌上灯压着一摞刚拆开的资料。工牌照片、门禁记录、打印后台、车库抓拍、别墅设备登录、财务异常访问时间,一页压一页,边角都被红笔点过。


    龙彪坐在桌后,没抽烟,也没看手机。


    他先看名字。


    张兰。


    郭凯。


    桐桐。


    龙淑。


    黄晶。


    再看每个名字下面那几行短得发硬的备注。


    接触过旧账。


    碰过核心外层。


    留过痕。


    会外漏。


    手下站在桌边,不敢多问,只把新送来的住址打印页和通联清单往前推了推。


    龙彪抬手,把张兰那叠单独抽出来。


    白底工牌照,住处楼层图,近七天出入时间,常走电梯口,地下车库车位编号,别墅后门停留时长。所有东西都很碎,碎到刚好能拼出一个人最近到底在往哪儿钻。


    “她最近最常碰哪层?”龙彪问。


    手下低声回:“董事办打印区、财务外档口、别墅书房外侧。都是不该多停的地方。”


    龙彪“嗯”了一声,红笔在张兰名字旁边轻轻一点。


    “人往哪儿站,不重要。”他说。


    “她重要的是,碰了不该碰的,记了不该记的,还准备继续往里走。”


    手下没接。


    因为这已经不是判断。


    是定性。


    龙彪把另一张纸翻过来。那是从旧资料里重新调出来的模糊旧照复印件,边上还夹着一页龙岩多年前私人行程时间点。


    他只扫一眼,就把照片压回去。


    没有一丝血缘意味。


    只有更冷的一句。


    “她不是外人。”他说,“也不是家里人。”


    “她是裂口。”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更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懂。


    裂口不是最吵的人。


    是那个看着安静,实际能把整面墙先顶开的人。


    下午四点四十,龙彪办公室。


    张兰那叠资料被压在最上面,郭凯的那叠紧跟在下面。


    龙彪把郭凯办公室监控截图拉到手边。


    备用电脑。


    外接硬盘。


    抽屉开合时间。


    独处时长。


    还有他抬头看监控那一下过分平的脸。


    龙彪手里的红笔在“郭凯”两个字旁停了两秒,没立刻落下。


    手下看着,不敢催。


    “他比张兰更懂规矩。”龙彪说。


    “也更会给自己留皮。”


    他把几页截图对齐,指腹压在其中一张硬盘插拔记录上。


    “这种人,不能先急着做。”他说。


    “做早了,后面的备份、寄存点、第三手、第四手,都会一起缩回去。”


    手下低头:“那是继续盯?”


    龙彪抬眼,看了他一眼。


    “不是盯。”他说,“是先让他活一口气,把该露的都露完。”


    说完,他在郭凯名字右上角写了两个字。


    后收。


    墨迹很短。


    却比写“暂留”更冷。


    暂留像机会。


    后收像顺序。


    龙彪把笔移开,又补了一句。


    “会谈的人,先不急。”他说,“等他自己把剩下那点保命包、寄存点、假账口都摆出来,再收。”


    手下喉结动了动,点头应声。


    这时,桌角那部备用手机震了一下。


    是桐桐账户最近一次冻结后转向查问的时间点。


    龙彪扫一眼,没有动。


    只把那张打印页压回桐桐那叠下面。


    “这个先吊着。”他说。


    “她怕被扔,越怕,越会自己找门。”


    说完,笔尖又落到另一张资料上。


    是龙淑。


    药量记录。


    旧设备登录。


    房间出入。


    还有一张从侧厅角度拍到的化妆包边角,拉链没拉严,里面隐约露出金属反光。


    龙彪盯了两秒,声音仍平。


    “疯的不一定最先清。”他说。


    “先看住她的手。”


    手下问:“车库那边要不要加人?”


    龙彪把那张照片推到最边上。


    “暗看。”他说。


    “别惊她。”


    “她要是真炸,不会先炸自己房间。”


    这一句说完,整个办公室像又冷了一层。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龙淑现在不是要不要闹。


    是会在哪儿闹。


    下午五点十五,龙彪办公室。


    所有资料分栏重新摆好。


    黄晶——后置,不惊。


    桐桐——可诱导,先吊。


    龙淑——失控源,盯手、盯药、盯包。


    郭凯——后收。


    张兰——先刀。


    龙彪靠进椅背,终于把那支红笔轻轻放下。


    他没有说“为什么是她先”。


    但手下还是知道,自己该听明白。


    张兰碰过核心外层。


    动过龙岩私人行程。


    带着旧账。


    还最会留痕。


    这种人如果不先断,后面所有人都会继续被她从纸里拽出来。


    手下低声问:“黄那边的人,要不要借?”


    龙彪抬眼。


    “不用。”他说。


    “她那边的人,只能拿来吓。不能拿来做最前一刀。”


    “做前一刀的人,知道得会太多。”


    手下心里一紧,没敢再问。


    因为这话里已经带了下一层。


    第一刀的人,后面也会变成该收的尾巴。


    龙彪起身,拿起最上面两张照片。


    一张张兰。


    一张郭凯。


    他没有一起递出去,而是先把张兰那张单独压到前面。


    “她先。”他说。


    “郭凯往后放半格。”


    “不是放过,是先借他的命把后面的门再逼出来一点。”


    手下应声:“明白。”


    龙彪看着那两张照片,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照片别走公司线。”他说。


    “路线、车牌、时间窗口,全拆开给。”


    “别留成套痕迹。”


    这不是怕谁查。


    是他习惯把每一道脏手都切成零件,再分开发出去。


    这样就算真回头追,也只能追到半截。


    他把两张照片收进一只没任何标记的牛皮纸袋里,封口没全压死,只压了一半。


    像专门给后面接手的人,留一道刚刚够伸手的缝。


    晚上七点十分,城南一处临时车库。


    顶灯坏了一盏,亮一块暗一块。地上有旧油痕,卷帘门关了一半,门外车流声隔得很远,进不来,也传不出去。


    张涛先进来。


    黑衣,短发,手套没戴,只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他站着没问候,也没找椅子坐,像这种地方本来就不是留给人坐稳的。


    龙彪比约定时间晚了两分钟。


    不是摆谱。


    是他习惯让来拿活的人先站着。


    他进门后没有废话,先把那只牛皮纸袋递过去。


    张涛接过,拆开,先抽出最上面那张。


    张兰。


    再下面,郭凯。


    还有两张单独打印的路线图:住址、常走停车点、可能临时碰头的旧办公楼、别墅后门、公司侧门。


    张涛看得很快。


    不问前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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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身份,也不问为什么。


    只问边界。


    “先做哪个?”他问。


    龙彪看着他,语气平得像在确认物流顺序。


    “张兰先。”他说。


    张涛又看了眼第二张照片:“第二单连着做?”


    龙彪没立刻答。


    他先把张涛眼神里的停顿看完,才开口。


    “做完第一单,再说第二个。”他说。


    “第一单如果干净,第二单自然跟上。”


    这句里没有“信任”。


    只有流程。


    张涛听懂了,点头,把照片重新叠回一起。


    “痕迹呢?”他问。


    “别留给公司。”龙彪说,“路线你自己挑,车你自己换,点别落在龙腾任何一层楼里。”


    “还有,”他顿了一下,“别惊别墅那边。”


    张涛“嗯”了一声。


    这时才问最后一个问题。


    “尾款照旧?”


    龙彪看着他,声音没有高低。


    “第一单做完,钱到。”他说。


    “第二单做完,再翻。”


    张涛没再问。


    这种回答够了。


    够说明这活不是吓人。


    是真收口。


    龙彪把一张单独折过的纸推过去,里面是两个时间窗口。


    一个是张兰最近下班后常单独停留的时段。


    一个是郭凯惯常去寄存、换备份、独处的空档。


    张涛低头,看完,把纸折回去,塞进口袋。


    “先盯,还是见窗口就做?”他最后问。


    龙彪抬手,把卷帘门边那点漏进来的车灯反光挡了一下,语气更低。


    “见窗口就做。”他说。


    “她不会停。”


    这句不是补充。


    是给“为什么是她先”的最后一句判词。


    张涛听完,点头。


    没再说一个字。


    龙彪转身前,像想起什么,侧头又补了一句。


    “做完以后,”他说,“别急着找我。”


    这句话很短。


    短得像提醒。


    也像某种更深的规矩。


    张涛抬眼看他一秒,没接。


    因为他这种人最清楚。


    有些活做完,不该立刻回头要钱。


    回头太快,像自己还没想明白流程后面还有没有第二层。


    卷帘门重新升起半截,龙彪上车离开。


    车灯从张涛脸上掠过去,又很快退开。


    车库重新只剩他一个人。


    晚上七点四十,张涛车里。


    车没熄火,仪表盘亮着一层冷蓝。副驾上摊着路线图、两张照片、一只一次性手机和一支记号笔。


    张涛先把龙兰那张照片放到最上面。


    再在路线图上画圈。


    出租屋楼下。


    旧办公楼。


    公司侧门。


    别墅后门。


    他不急着选。


    先看哪条路最干净,哪条路最少摄像头,哪条路最不容易把第二个人惊出来。


    看完以后,他又抽出郭凯那张。


    地下车库。


    财务办公室。


    常去的外部寄存点。


    独处时间。


    这一张他没先圈,只先压在下面。


    因为顺序已经给了。


    他只需要照做。


    做到不脏手,不留公司痕,不把第二单提前惊跑。


    一次性手机亮了一下,是他自己刚导进的两个时间窗口提醒。


    他低头,重新把提醒时间往前拨了十分钟。


    提前十分钟,不是更急。


    是更稳。


    然后他把两张照片叠好。


    张兰在上。


    郭凯在下。


    一起塞进外套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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