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大建设，比想象的要难很多。
灵气护罩是修仙者拿灵力撑的。
第一年还好，秦风和齐夏等修士轮流值班，维持结界运转。
但月球上没有灵气补充，修仙者本身的储备用一点少一点。
第十四个月的时候，第一个修士倒下了。
他名叫风云无忌！
因为换班的大意，导致没有接上。
一旦结界消失，会导致百万人丧命。
于是风云无忌拼了命，站到了最后一刻！
最终，等到伙伴来时，他灵力耗尽，当场气血逆流，死在了岗位上。
王聪看着他的尸体被抬走，没说话。
人类这边为他办了隆重的葬礼！
第十八个月，秦风找到王聪：“掌门，兄弟们撑不住了。”
王聪：“还能撑多久？”
秦风想了想：“三个月，最多了。”
三个月。
王聪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建设进度，密封舱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生命维持系统刚调试好一半。
“那就三个月内把剩下的全部搞定。”
赵刚统领全场，一边革新技术，一边指挥着工程队没日没夜地干。
但月球不是地球，这里的一切都跟常识不一样。
就算理论再先进，付诸实践时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低重力环境下，混凝土的凝固时间变了，金属焊接的参数要重新算，甚至连螺丝拧几圈都得重新测试。
第二十一个月，最后一批修士的灵力也见底了。
护罩消失的那天晚上，基地外围还有三个临时帐篷没来得及转移。
十七个人。
王聪飞过去的时候，帐篷已经被真空撕碎了。
十七具尸体漂浮在月球表面，血液在真空中沸腾蒸发，皮肤像是被晒干的橘子皮。
李文博躲在密封舱里，透过观察窗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哭，就是不说话了。
整整三天没开口。
第四天早上，李文博问了王聪一句话。
“哥哥，他们是不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
王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他们是为了活命才来的。”
李文博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来月球的第四年，情况终于稳定了。
死了四十万人。
剩下六十万，挤在一片不算大的密封区域里，靠循环水和人工光合作用种出来的蔬菜活着。
压力依旧大得要命，但至少不再每天都有人死了。
这得感谢赵刚那颗大脑袋，加上之前几轮回档积累的科研结晶，硬是把月球基地的生态系统给跑通了。
王聪松了口气。
然后新问题就来了。
李文博开始出现幻觉。
之前在副本里的时候，不管是修仙世界还是秦朝，李文博虽然傻了点，但至少脑子是清楚的，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但到了月球之后，他开始做梦。
而且是那种醒来之后分不清的梦。
人类的大脑有一套自我保护机制，会自动删除绝大多数的梦境内容，这样人才能分辨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只是睡觉时的胡思乱想。
李文博的大脑显然缺了这个功能。
梦境对他来说跟记忆一样真实。
他之前的问题是幼稚、发育迟缓、外加晚上精神分裂。
现在又多了一条：神经兮兮。
有天早上，李文博兴冲冲跑来找王聪。
“哥哥！我昨晚梦到一群玉兔打篮球！”
王聪放下手里的报告，看了他一眼。
还好，至少他知道那是梦。
“打得怎么样？”
“可厉害了！有一只会扣篮！”
王聪点了点头：“行，我一会让人来给你治治。”
李文博的笑容收了一半：“哥哥，能不能明天再治疗？”
“为什么？”
“因为今晚是决赛了，我看完再说！”
王聪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这家伙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期待今晚的梦。
王聪转身就去找了陆雪琪。
“以后这家伙睡觉之前，你给他撒点鳞粉。”
“天一亮，再让他醒来！”
鳞粉的效果立竿见影，李文博不做梦了，白天也不再神神叨叨。
代价是他的成长似乎变慢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睡眠原因，还是环境的原因！
除了李文博的问题，月球上的大多数人已经适应了新生活。
因为没适应的，早死了。
活下来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能扛事。
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是筛选过后的强者。
这帮人在月球背面探索的时候，不断发现外星遗留的东西。
之前几次回档王聪就知道月球背面有东西，但那时候赶时间，没让人细看。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的核心目标就是陪李文博耗时间，所以科研团队爱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赵刚带着团队在月球背面翻了个底朝天。
发现了三处外星遗迹，两个疑似外星建筑，还有一堆看不懂的符号刻在岩壁上。
研究之后，科技进步的速度快得吓人。
有赵刚那颗超级大脑在，再加上外星科技的逆向工程，二十年的时间，月球基地的技术水平已经远远超越了地球。
其中有一项技术，赵刚跟王聪解释了半个小时，王聪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效果他看到了。
来月球的第三十年。
人口还剩四十八万。
月球表面开始出现建筑群。
不是那种科幻电影里银白色的金属盒子，而是中式复古的楼阁亭台。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从外面看就像是把故宫搬到了月球上。
这是赵刚的主意。
他说人需要文化认同感，住在铁盒子里时间长了会疯。
不过建筑只是表面功夫，内部全是精密设备，温控、气压、辐射防护、重力模拟，一样不缺。
远远看去，灰白色的月球表面上，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拔地而起。
王聪站在最高处的阁楼上，俯瞰着这片“天宫”。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给他讲的故事。
嫦娥奔月，广寒宫，玉兔捣药。
难道古人的传说不是编的？
之前王聪一直以为，上古神话都是高维玩家降临之后留下的痕迹。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月球背面那些外星遗迹的年代，经过检测，至少有几万年的历史。
几万年前就有智慧生命在月球上活动过。
那个时候地球上的人类还在山洞里画壁画。
所以那些关于月亮的传说，或许不仅仅是玩家的杰作。
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
王聪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脑子。
想太多了。
来月球的第五十年。
人口剩三十万。
老的死了，新生的太少。
月球上的环境不适合自然繁殖，辐射、低重力、密闭空间，各种因素加在一起，导致自然受孕率低得可怜，就算怀上了，畸形率也高得吓人。
赵刚来找王聪，开门见山：“要不要用技术造人？”
王聪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向正在“天宫”广场上投篮的李文博。
月球的低重力让篮球能弹到十几米高，李文博每次投篮都像在发射火箭。
但他乐此不疲。
王聪走过去，叫住他。
“文博，考你个问题。”
李文博抱着篮球转过来：“啥？”
“假设你投篮的命中率是七成，那投三次，至少命中一次的概率是多少？”
李文博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哥哥，我技术可好了，我的命中率是百分之百！”
王聪看着他的脸。
五十年了。
他的心智大概到了十三四岁的水平，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距离正常成年人还差得远。
问题不在答案对不对，在于思考的方式。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听到这个问题会开始算概率。
李文博直接跳过了问题本身，用一个不相干的回答糊弄过去。
这说明他的抽象思维能力还没发育完全。
任重道远。
王聪转身对赵刚说：“造吧。”
赵刚点头，走了。
来月球的第一百年。
第一批来月球的人几乎全死光了。
活着的只剩几个用技术续命的核心人员：赵刚、方源、陆雪琪，以及王聪自己。
取代那些人的是新一代。
克隆人。
准确说是基因优化后的完美人体，在人工子宫里培育出来，从出生开始就完美适应月球的低重力和高辐射环境。
他们跟地球人长得一模一样，说话、思考、哭、笑，什么都跟正常人没区别。
但王聪第一次用重瞳看他们的时候，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没有元神。
一个都没有。
三十万克隆人，没有一颗元神。
按理说不应该啊。
克隆技术复制的是基因，基因决定的是身体结构，跟元神有没有关系王聪不确定，但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有元神，总不至于换个地方生出来就没了吧？
王聪去查了那些偶尔自然生育的婴儿。
有元神。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
所以不是月球的问题，是克隆技术的问题。
或者说，元神这个东西，不在基因里。
它不是身体的一部分。
它来自别的地方。
王聪观察元神这么多年了，从第一次回档到现在，加起来几千年的时间，他依然搞不清楚元神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又是怎么消失的。
有些人天生有，有些人天生没有。
修仙可以让元神变强，但死亡后元神会消散。
克隆人没有元神，自然出生的人有。
那元神到底是什么？
是灵魂？是意识的载体？还是什么更玄乎的东西？
王聪想不通，也不打算现在想通。
他更关心的是李文博。
一百年了。
李文博的元神确实在恢复，但速度比地球副本里慢了一些。
畸形的部分缩小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左边被压扁的区域舒展了大概三分之一，右边多出来的那块也小了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恢复可能还需要三四百年。
但重要的是——安全。
王聪等了很久，等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果然。
月球没有副本结界，“吴法”传送不过来。
外星人至少需要五百年才能飞到太阳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上面的人根本察觉不到李文博的异常了！
赌对了。
王聪站在天宫最高的塔楼上，看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月球表面。
三十万没有元神的克隆人在下面生活着，种菜、工作、恋爱、吵架，跟地球上的人没什么两样。
而在他们中间，有一个特殊的大男孩，正在慢慢长大。
“文博！”
远处传来李文博的声音：“哥哥！你快来看！我种的太空瓜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