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没有直接往粥棚走,而是在粥棚斜对面找了间两层的茶楼。
他要了碗便宜的茶水,随后径直上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着。
这个窗口位置正好,视野良好,能将粥棚前街的情况尽收眼底。
李长青假意喝茶,实则注意力全放在了粥棚那边。
只见招牌前排着歪歪扭扭的两列长队,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各自手里都端着破碗或是别的器物。
粥棚的前侧站着五六个家丁,手里拎着长棍在维持着秩序。
李长青看着那些站位松散、时不时还相互说笑两句的家丁,心里顿时明了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正经护卫,顶多是临时雇来的下人。
粥棚的长桌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生得眉目清和,身穿一身素青棉裙,不俗不艳。偶尔还会亲自上手帮着施粥。也不似富家女子那般贵气,反倒是有着几分烟火民气。
李长青眯起眼睛:“看来那就是季轻云了。”随后把目光看向她身旁。
季轻云身旁只有三人,一个丫鬟、一个老奴,唯一看着有战斗力的就是那个挎着刀的中年侍卫。
李长青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季轻云的样貌记住后,他把视线移向人群中。
他心里默默翻出之前在寻引信息里看到的那几张人脸,对着人群一张一张地比对。
好在他目力不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长青就锁定了那四个人的样貌和位置。
第一个是混在队伍最前排的一个灰衣汉子,手里端着破碗,怀里还抱着一卷旧棉絮,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猜测里面似乎是个婴儿。脸上满是污垢,远远看去跟流民确实没什么两样。
第二个是一个瘦子,也是李长青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因为他经常会来回地从队伍前头走到队伍尾巴,应该是负责联络的。
正是通过他,李长青才能那么轻易地找到全部藏身的歹人。
剩下两个都是靠近两条队伍中段的,看了一圈,李长青大致也猜到了他们的计划。
主要动手的应该就是那个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剩下三人都是负责打掩护和制造混乱的。
李长青冷笑,这四个人,分工这般明确。看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了。
既然看破了计策,李长青也不打算继续观望了,起身付钱走出茶楼。
申时过半,粥桶已经快要见底。
木桶里的粥已经被舀走大半,剩下不到三成。排在后头的流民们都开始伸长脖子张望着,看不到的人也扒拉着前面人的身子瞧着。
莫名的,一股不安躁动的情绪围绕在流民们的心头,队伍开始不安地往前挤着。
就在这时,那个时常穿梭在队伍前后的瘦子忽然扯着嗓子嚎着:“后面的别排了!粥已经见底了,你们今天又白排了!”
他的嗓门又尖又亮,整片粥棚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往热油里浇了一瓢冷水般,人群瞬间炸开。
最前头的灰衣汉子立刻出声附和:“什么?没了!我和我家娃儿都等一下午了,再没有饭吃我娃要饿死啊!”
“凭什么前头有后头就没有?都是逃荒的,分什么先后,我们要吃的!”
四个方向你一句我一句地传叫着,前后不到十几息,整条队伍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来还算井然有序的队伍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后排的流民开始往前挤着,前排的人被推得东倒西斜。
一个刚打到粥的老妇人被推倒在地,手里粥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用手拢着去捞,可捞起来的只有混着泥土的粥水。
几个家丁拼命地用长棍横拦,但根本无济于事,粥棚前几十号人顷刻间乱作一团。
季轻云放下粥勺子,两手下压想要安抚住众人,她焦急地朝着人群里喊:“大家不要挤!粥还有很多,排好队!都会有的!”
她的声音够大,但是在一片嘈杂声中根本起不到作用。混乱一起,四人立刻开始了行动。
那个抱着“孩子”的流民扯开周围的人,扯着嗓子大喊:“让让我,我孩子要饿死了!”
说完就带头撞向了堵在粥棚口的家丁,挺着身子往里挤,根本不顾怀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家丁没有防备,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手里长棍脱手,入口当即被撞开一个口子。
混在人群里的另外两人也嘴里喊着“别挤、别挤”,可手上却是不停往外推搡着其他家丁,把缺口越撕越大。
季轻云身后那个魁梧侍卫见状,骂了一声,拔出腰刀上前挡着缺口。
他身形魁梧,一人就将缺口挡了大半,把后边涌上来的流民硬生生拦住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已经有不少人绕过他将施粥的长桌给围了起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自然也混迹其中,他贴着棚子边上往里摸着,别人的目标都是粥桶。而他的目标很明确,正是还在安抚流民的季轻云。
丫鬟站在长桌左侧,正被两个挤过来的流民挡住了去路。她伸手去推,却被人夹住胳膊,一时间脱不开身。
老奴缩在粥棚后面,吓得脸色都白了,指着流民扯着嗓子喊“来人!来人!”,但家丁和侍卫都被挤在前头,根本听不见。
离得近了,那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从棉絮里掏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粗布,此时他离季轻云不到三步!
街上所有人都盯着粥棚的骚乱,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李长青拔腿就往粥棚冲。
他从侧面斜插进去,穿过拥挤的流民时侧身硬挤出一条路。
肩膀大力撞开一个瘦高个,手肘顶开另一个流民,几个被挤开的流民回头要骂,看到他腰间的猎刀和脸上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灰衣汉子已经绕到季轻云侧后方。
他右手握着粗布迷帕,正要把帕子往她脸上捂。帕子离季轻云的后脑不到三尺!
忽的,前头的季轻云好像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一回头看见一块粗布帕子正往她的脸上盖。
“呀!”季轻云惊叫一声,那人的动作猛地加快,帕子顷刻间就要盖在她的脸上。
可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手碗被人从侧面扣住了。
那双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甚至能听见骨节摩擦的咯吱声。灰衣汉子手指被那人往后用力一掰,吃痛得面容扭曲,迷帕啪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是谁,另一只拳头已经照着他肋下打来。
这一拳打得又狠又闷,正中肋骨软骨的位置。灰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然而灰衣汉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肋下挨了一拳后,他竟然反手将手里抱着的棉絮,径直朝着李长青丢来!
李长青一阵心惊,被强行打断攻势,慌忙出手接住,可接过那棉絮一看,里面哪有什么孩子,不过是一卷粗布塞在了棉絮里头。
可机会已经错失,那灰衣汉子见李长青坏他好事,也不由得怒由心生,猛地从袖子里抖出一把短匕。
他半跪在地上,握刀的手从下往上捅,刀尖直取李长青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