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女厕的灯终于不闪了，但里面那个隔间的门却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己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莫蒂默站在洗手台前，身影几乎要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没看那扇门，红色的眼眸低垂，看着自己黑袍袖口下露出的一点苍白指尖。指尖悬在潮湿的瓷砖地面上方几厘米。
黑雾从指尖渗出，很快就在第三个隔间中，靠近马桶后侧水管与墙壁夹角的阴影里发现了藏起来的那一团黑雾。
几秒后，莫蒂默收回手，指尖苍白依旧。他最后看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身影在原地消失。
**
阿卡姆主通道的混乱刚被压下去一点，刺鼻的烟雾还没散尽，地上躺着几个被镇静剂放倒的病人。
蝙蝠侠站在一片狼藉中，披风边缘沾上了些污渍，此刻他正在听戈登用对讲机确认各个区域的伤亡和控制情况。
“B区基本控制，C区还有小范围骚动，但守卫已经重新就位。”戈登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
蝙蝠侠点头，面罩下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时，罗宾从旁边一道侧门快步走出，面罩下的脸色不太好看。“特殊监护区外围守卫被打晕了两个，不像是病人干的。而且，”他顿了顿，“门禁有被非授权通过的记录。”
蝙蝠侠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转身，同时按下通讯器：“红罗宾，调取特殊监护区所有监控，尤其是小丑病房外走廊和入口，从现在倒推三十分钟。”
“已经在查了，B。”提姆正在另一边帮忙，闻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台微型电脑，那边很快传来了敲击键盘的背景音，“一开始我就盯着那边了，画面一直正常……等等。”
通讯器里传来更密集的敲击声，还有提姆一声低低的“shit”。
“汇报。”蝙蝠侠的脚步加快，朝着特殊监护区方向快速跑去，罗宾紧随其后。
“大概二十分钟前，你们上次遇到的那个黑袍人突然出现在了走廊中间，看不清他具体做了什么”，提姆的语速很快，“然后是红头罩，他在四分钟后出现在走廊入口，举枪对着那家伙。他们对峙了不到十秒，然后黑袍人就像上次一样直接消失了，紧接着就只能看到红头罩冲上楼去了。”
过了片刻，提姆那边发出一声轻啧，“那家伙把后面路上可能拍到他的监控全部破坏了。”
蝙蝠家的人大概都能猜到红头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提姆将被破坏的监控标记在电脑里阿卡姆内部图里，红点连成一条线，目的地不出所料，在小丑的病房。
提姆迅速接入小丑病房的监控。现在的监控当然也已经被红头罩破坏了，不过红罗宾调出来的是被破坏前几分钟的录像。
“红头罩进去的时候房间是空的。”
没看到红头罩一枪崩掉小丑脑袋的画面，提姆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可惜。
庆幸小丑没真的被红头罩杀死，，可惜红头罩没真的杀了小丑。
不过不管怎么说，确定小丑那个危险分子去哪儿了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我往前倒一点……见鬼。”提姆眉头皱起，“B，监控显示从骚乱开始直到红头罩冲进去前一秒，画面显示小丑一直好好躺在床上，甚至偶尔还会对着摄像头做鬼脸。但红头罩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画面闪了一下，恢复正常后画面里就只有红头罩闯进去的身影了。”
这很显然是有人篡改了监控画面。
此时蝙蝠侠已经来到了那扇已经被破坏了的安全门处，他没有过多停留，越过那扇门后三两步便进入了小丑的病房。
里面果然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顶着三个弹孔的笑脸在龇着大牙对着进来的蝙蝠侠和罗宾笑，看久了莫名让人感到不舒服。
蝙蝠侠走到房间中央，抬头望向墙角隐藏式摄像头的方向。
整个阿卡姆的摄像头都是他亲自安装的，尤其是小丑房间里这个，还被他设置了多重报警系统的，基本上只要小丑这边有任何不对他都能立刻接到消息，更何况在阿卡姆这边刚出事的时候，他还特意检查了一次这个摄像头，确认了里面的小丑没有任何异常才安心去处理其他事的。
罗宾蹲在门边检查着地面和门框。“没有强行破锁的痕迹。”
从红罗宾传过来的录像来看，小丑在红头罩到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
不可能是他自己离开的，单凭他自己一个人没法做到这么完美，如果不是阿卡姆的这次动乱，如果不是红头罩的闯入，蝙蝠侠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现小丑已经从阿卡姆越狱了这件事。
蝙蝠侠走到铁床边，带着黑色指套的手指拿起床上的一截束缚带。两头分别被固定在床两侧的束缚带从中间被断成了两截，断裂边缘的切口平整，像是被利器划开。
会是什么人带走的小丑呢？
“B，监控被篡改的时间在昨天下午。”这说明小丑的离开时间应该也是在昨天下午。
“另外，已检查了一遍阿卡姆内其他监控，黑袍人在离开C区后勤通道后便没再出现在监控中。”
蝙蝠侠沉默片刻。没出现在监控中并不代表对方就是离开了阿卡姆，毕竟阿卡姆内也是有监控死角的，就比如……B区女厕所。
再联想到黑袍人第一次被发现恰好就是在警员汉斯死亡的地点，这不得不让蝙蝠侠怀疑这次阿卡姆出现的这两起死亡事件与黑袍人，甚至可能与上次哥谭罪犯大规模死亡事件都有联系。
蝙蝠侠按住通讯器，“红罗宾，继续检索阿卡姆内部及周边监控。”
“明白。”
**
星球日报内。
打印机嗡嗡作响，时不时有人快步走过，整个办公楼充斥着热闹繁忙的气息。
克拉克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伸手推了推有些往下滑的黑框眼镜。
这副眼镜很特别，是用氪星科技制造出的，它能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有些书呆子气的普通小记者，也让他那张和大都会无数海报和新闻头条上的超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变得模糊而平凡，至少不会让人看上一眼就跳起来大喊“超人！”。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摊开的采访提纲和关于布鲁斯·韦恩的近期资料上。那些资料五花八门的，除了他名下的韦恩集团的近期企业动向之外还有很多布鲁斯·韦恩的花边新闻。
没人能想到，这个正坐在工位上认真思考明天具体的工作内容的普通小记者会是被所有大都会市民爱戴的“人间之神”，就像没人能猜到，那个经常出现在报纸头条上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会是哥谭罪犯恐惧的“黑暗骑士。”
至于克拉克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呢？那就不得不提一下超人的其中一个能力了。
他所拥有的超级视线能够穿透目前地球上大多数物质。所以在他见到蝙蝠侠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对方那黑色面罩后的真实面容。
当然，蝙蝠侠虽然没有像他一样的透视能力，依旧凭借着自身的观察推测出了他作为小记者的隐藏身份。
克拉克是知道蝙蝠侠对他，或者说是对“超人”的态度的，那几乎可以说是摆在明面上的排斥和不喜了，他曾无数次警告过克拉克不允许踏入哥谭。
并且在蝙蝠侠问出自己暴露身份的原因的第二天克拉克就发现他往自己的战甲里加了很多铅。
那是目前地球上唯一能阻挡住超人超级视线的物质。
克拉克当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受伤。他不是好奇宝宝，也没兴趣窥探同事的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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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又看了一眼明天去哥谭的行程安排，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其实就他自己而言本身也不太喜欢哥谭这个地方，除了那地方和大都会简直是两个极端的阴郁氛围之外，还因为布鲁斯·韦恩这个人。
自从得到了蝙蝠侠的警告后他基本不会主动去哥谭，之后去的那几次也都是因为工作需要，而每次都基本和布鲁斯有关。
谁叫布鲁斯·韦恩这个花花公子是所有报社争着报道的对象呢，而恰好他的身份又是一名报社记者。
每次看到那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对着他礼貌微笑的人，克拉克心里总会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并且脑子里会自动把蝙蝠侠那套盔甲套到面前人身上。
穿着蝙蝠战甲微笑的蝙蝠侠……
克拉克浑身一哆嗦。
“肯特！你的咖啡！”
隔壁桌的朗达探过头，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廉价咖啡放在他文件堆旁一小块空位上，棕色的液体差点溅到韦恩的花边新闻配图上。
“嘿伙计，你看上去像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而不是采访全美最有钱的黄金单身汉之一。振作点小子，这可是佩里给你的好差事。”
“谢谢你，朗达。”克拉克勉强扯出个笑容，拿起咖啡杯，纸杯很烫，但对他的皮肤来说只是有点温热。
他喝了一口，味道有苦还带点涩，像烧焦的木头。
“我只是……在整理资料。毕竟你也知道，哥谭那边情况好像一直挺复杂的。”
“复杂？哈！”朗达嗤笑一声，转着自己的椅子，“那地方就是个泥潭。你担心什么？怕被卷进□□火并？放心，你这种老好人，运气不会那么差。”
克拉克又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不是担心□□火并，他是担心某个穿成蝙蝠的同事会用冷冰冰的目光，隔着布鲁斯·韦恩的完美面具给他来上那么一眼。
拉奥啊，那可比□□火并难受多了。
“克拉克！”清亮的女声从过道传来。露易丝抱着个平板电脑，高跟鞋咔哒咔哒地快步走过来，卷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采访提纲我看了，基础部分没问题，但太保守了。韦恩最近那个清洁能源提案在哥谭市议会卡住了，你知道背后是谁在阻挠吗？哦，还有他和卢瑟那点商业往来，虽然表面上看是良性竞争，不过你明天要是有机会可以稍微试探一下。”
她把平板电脑屏幕转向克拉克，上面是她标注的几条建议。
克拉克认真看着，点点头。“我明白，露易丝。我会注意的。不过佩里说这次主要是慈善专题，商业和政治方面……”
“佩里是想要个好看的封面故事和韦恩的独家照片，但好故事需要点骨头，光有肉可不行。”露易丝挑挑眉，收起平板，“你没问题，克拉克。只是别被那家伙的笑容和蓝眼睛骗了。哥谭的蓝玫瑰，刺多着呢。”
克拉克推了推眼镜。“我会小心的。”
露易丝看了看他，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看起来有点紧张。因为要去哥谭？”
“……有一点。”克拉克承认，手指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却没过多解释。
“理解。”露易丝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
“就当是去动物园参观一只漂亮孔雀，只要保持距离，别被啄了就行。完事了赶紧回来，大都会可比那儿阳光多了。”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克拉克看着她离开，又转头看向窗外。大都会的天空是明亮的蓝色，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星球日报大楼的球形标志在缓缓旋转着。
他吸了口气，再次端起纸杯时发现纸杯里的咖啡已经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