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这片楼房的采光普遍都不太好,房间里总是灰蒙蒙的。
今天倒是恰好有一缕阳光顽强地穿过层层楼房间的缝隙照进了屋里。光线以一个斜斜的角度刚好落在褪色的沙发扶手上。
莫蒂默坐在沙发里,整个人靠在那张并不算柔软舒适的沙发背上,蓝眼睛安静地望着对面墙上一块漏雨留下的水渍,漂亮的眸子里什么也没装,像是在走神。
墙上的影子随着窗外光线变化又拉长了一点。
他终于是眨了下眼,像是精致漂亮的木偶骤然被注入了一丝活力。
唔,好像差不多该补充能量了。
莫蒂默站起身来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在坐在凳子上之前他先用了点黑气包裹住凳子,不然他怕那张看起来有些沧桑的凳子经受不住他那一坐彻底散架。
好歹算是这屋子里唯三的家具了。他这么想着。
倒不是没钱换房子买家具,纯粹是觉得没必要,他没有那么多的物欲,现在这房子也是到达这个世界之后就近找的。
这间房子无主且能住就行,至于破不破旧的他倒是无所谓。
而此时破旧的屋子里出现了一样格格不入的东西,在那张老旧的木头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这蛋糕是莫蒂默回来的路上在顺路的蛋糕店里买的,白色的小纸盒上用金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纤细苍白的手指扯住丝带一角,轻轻扯动下丝带便散了开来,落在了盒子旁边。掀开盒盖,露出了里面一块三角形的奶油蛋糕,表面淋着厚厚的焦糖酱,撒了碾碎的坚果碎。
在蛋糕被露出来的瞬间,甜腻的香气混合着黄油和糖的味道在房间中逸散出来。
莫蒂默拿起蛋糕店赠送的的一次性小叉子,捏着塑料柄竖着将三角蛋糕的最尖的那个角挖走了。
他特意要的加糖版本,奶油和焦糖在嘴里化开,甜得发齁,像直接往喉咙里灌糖浆。大部分人都会接受不了这味道,觉得这甜度太高,腻得慌,是一口下去需要打胰岛素救命的程度。
但莫蒂默一口下去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他本身对味道没有太多的喜恶,对过于浓烈的味道也接受度良好,如果非要说不喜欢,大概就是肉类了。
那还要归功于他几年前过的一个“食人魔”副本。现在只要是闻到肉类的那种气息,他的脑子里就自动模拟出了那股挥不散的铁锈和腐肉炖煮后的恶心甜腥味,眼前也又出现了那个挥舞着汤勺,笑眯眯问他“要不要尝尝看”的厨师。
说起来那个厨师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的来着,似乎是被他用那把他最喜欢的,用来剁碎了无数人骨头的剁骨刀钉在了菜单上吧。现在那个副本大概也已经随着世界崩塌而消失了。
自那之后他也就不太爱吃肉了。其实不只是肉,他对其他食物的兴趣也在下降,到了现在进食对他来说更像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手段。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和普通人有些不同,不用像普通人一样一日要吃三餐才能维持每日活动需要消耗的能量。
所以现在的他更喜欢挑一些高糖的食物,比如甜品,这是最有性价比的选择,越甜的东西越能一次性为他补充更多的能量以维持身体机能。光是手上这块蛋糕就能让他在之后差不多一星期都不再需要额外补充能量了。
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叉子,塑料碰在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抬起左手,指尖对着空盒子和用过的叉子虚虚一拂。
一团黑色雾气从黑色耳钉里无声涌出,迅速裹住纸盒和叉子。那些东西很快彻底隐没在雾气之中。几秒后,雾气重回耳钉中,而桌上本该是盒子和叉子的位置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他正要起身,动作却忽而停住。
他又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他视线移向东北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下一刻,他眸子中原本沉静的蓝色中央忽然出现一点红,像是蓝色的湖水中被滴入了一滴红色墨汁。红色渐渐晕开,将最后一点蓝色也彻底吞没。
他的发尾也开始变白,并且从末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向上蔓延,直至将所有发丝都染成同样的雪白。几缕白发从束发绳中滑落,垂在脸侧,更衬得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苍白。
只有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颜色依旧深浓,点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像雪原上唯一一点姝色。
此刻的莫蒂默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从面容到眼神都透出一股非人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完全是毫无感情的漠然,仿佛万事万物都无法在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激起丝毫涟漪。
耳钉中的黑色雾气开始大量涌出并在他周身盘踞,从修长的脖颈,再到肩膀,手臂,躯干……当黑雾包裹全身的瞬间,它变成了一件宽大黑色的披风,从头到脚将莫蒂默整个人遮掩在了下方。
剩下的黑雾聚集在他的脸部,将他的脸完全遮盖,只留下那双摄人心魄的红色眼眸。
此时这间破旧的房屋里,那个穿着普通的莫蒂默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蝙蝠电脑上被蝙蝠侠划分到极度危险一类的黑袍人“死神”。
几乎是下一瞬,黑袍人的身形在房间里消失,只留下沙发扶手上的光线还在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缓缓移动。
**
阿卡姆附近一栋废弃商业楼的屋顶,水泥开裂,新旧鸽子粪星星点点几乎连成片。
莫蒂默站在天台边缘,黑袍垂落,布料随风微微摆动。他望着不远处那座高耸的建筑。
午后的太阳挂在哥谭灰蒙蒙的天际,光线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惨白地洒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外墙上。
视线所及之处是连绵的灰黑色砖石结构。高耸的哥特式尖顶直冲天际,又在地面投下一道扭曲的阴影。阳光试图照亮那些斑驳的墙面,却被粗糙的石材吞噬,只在墙角留下几块毫无温度的亮斑。
围墙很高,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那些锋利的倒刺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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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的灌木丛叶子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边缘卷曲干枯,毫无生机。
整座建筑笼都像是被笼罩在一团自身散发出的阴影里,光是看着就让人皮肤上就浮起一层细微的寒意。
建筑里面热闹极了,疯狂的叫喊和痛苦的哀鸣交织在一起,子弹出膛的响声更是连绵不绝。警报的尖锐鸣响穿透所有其他声音,拉长了调子盘旋在阿卡姆的上空。
莫蒂默又仔细感受了片刻,确认了那气息确实存在阿卡姆内部。
莫蒂默从楼顶边缘消失。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阿卡姆内部的一条走廊里。
瞬间转换的空间带来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吹起了地面一层薄薄的灰尘。感应灯在莫蒂默出现的那刻便亮了起来,但整个走廊只有中段亮起的感应灯反而显得更加诡异了。
这里相比之下还算安静,只能隐约听到远处接近大门那处的吵嚷。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
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厚重金属门,尽头能看到一扇门,门把手上缠着黄色的警戒线,封条是新的。那是C区警卫休息室。
这条走廊上没人,阿卡姆乱起来后,能跑的人都往出口或相对安全的地方聚集了,根本没人愿意靠近这种刚死了人又偏远的走廊。
莫蒂默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他没有走向被封的休息室,他感受到的那丝气息不在房间里。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走廊正中间的位置停下。厚重的黑袍下摆垂落铺在了积着灰尘的水泥地面上。他蹲了下来,黑袍随着动作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布料摩擦声。
以他蹲下的位置为中心,黑袍覆盖的边缘,黑色雾气无声地涌出,贴着冰冷的地面向四周蔓延开去。黑雾贴着地面,爬上墙壁,渗入门缝,顺着墙壁向上。
这样浓度的雾气本身并不足以遮蔽视线,但它所过之处,光线似乎被微微扭曲,也让本就昏暗的走廊显得更加幽深。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整条走廊,从这头到那头,从地面到天花板,都被这层流动着的黑雾无声地浸润了一遍。
随后黑雾重新向中心的莫蒂默聚拢而来,雾气流经之处没有任何变化,灰尘还在原处,污渍也依旧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但黑雾又确确实实带走了一些东西,一缕看起来差不多的黑气被其他黑雾裹挟着向莫蒂默靠近,最终连同所有黑雾一起被融进了莫蒂默的黑袍之中。
莫蒂默保持着蹲姿,红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和面部的黑雾后微微低垂,看着自己黑袍覆盖的脚尖前的地面。那里有一小片灰尘,在被黑雾掠过时形成了细微的漩涡状纹路。
“你是什么人?”
一道声音忽然从莫蒂默身后响起。
莫蒂默看上去很平静,似乎是早有预料般,丝毫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
他只是在声音响起后依旧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缓慢回身。
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正直直对准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