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琪亚娜再次看向符华时，却发现周围已空无一物。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走回了沙滩。
“我明明...我伤害了那么多人...姬子老师，贞嗣他...因为我...”
琪亚娜蹲下来，将脸埋进膝盖，而此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实在太累了。
她试图站起来，可膝盖一软，整个人侧倒在沙滩上。
然后，她就这样睡着了。而在琪亚娜身边，符华的身影再次显现出来。
符华蹲下来，想要伸手抚摸她，可是手指却穿了过去。现在的她，只是一道精神体。
就在刚才琪亚娜走向深海时，符华动用了羽渡尘的力量，修改了琪亚娜的视觉，让她以为自己在往前走。
毕竟，她太了解这个女孩了。
琪亚娜·卡斯兰娜绝不会允许一个危险的、体内沉睡着三枚律者核心的空之律者继续活在世上，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符华就这样静静地跪坐在琪亚娜身边，看着这个她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少女。
“对不起，琪亚娜...”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但沉睡中的女孩听不见了。
当琪亚娜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此刻符华的幻影也不见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琪亚娜呆坐了几秒，让昏沉的头脑适应现状。黑夜里，风穿过废墟断墙的缝隙，她打了个寒颤。
琪亚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朝渔村废墟的方向挪去。
终于，她进入一间破屋。琪亚娜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试图保存一点体温。就在这时，她却听见了很轻微的声音。
琪亚娜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里，装甲的通讯模块正发出微弱的光。
经历了从高空坠落，经历了海水浸泡，装甲的通讯模块居然还能运作。
琪亚娜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心跳在那一瞬间失控地加速。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打开了邮件录音。
而那个声音，琪亚娜无比熟悉。
是姬子。
“琪亚娜，假如听到的话就立刻回复。天命总部在搜寻你，极东支部已经正式叛离总部。”
“我们都在找你。快回家吧。”
录音到此为止。
琪亚娜捂住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姬子老师还活着，而且大家都在找她。
或许，她应该立刻和大家会合，应该告诉他们她在哪里，然后...
然后呢？
天命总部也在找她，这样回去会带给大家危险。那个她当做“家”的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突然，琪亚娜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问题。
从月球坠落，到在海滩上醒来，再到刚才——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体内的律者意识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琪亚娜闭上眼睛，去感知体内的崩坏能。然后她愣住了，因为她体内的崩坏能异常稀少，几乎感知不到。
她扩大感知范围，试图捕捉大气中游离的崩坏能粒子。但她的控制力变得极其微弱，只能勉强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现在的自己，除去这身因为长期训练得来的身体素质，就只是个普通少女。
“这么说，假如我再次接触崩坏能的话...律者意识就会醒来吗？”
“这里不能待下去，我又能去哪里呢？”琪亚娜仰起头，看着屋顶露进来的一小片夜空。
在学园里，她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样子，大家都觉得琪亚娜·卡斯兰娜是个凭直觉和热血行动的草履虫。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者说，只有在这种孤独的时刻，那个成熟的琪亚娜才会出现。
就像以前独自旅行一样，她会仔细思考与分析自己的处境。
一个人旅行了四年，她知道怎么在野外生存，怎么在废弃的城镇里找到能用的物资。但那四年，她至少有一定的物质准备。
而现在呢？她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件，还被人追捕。
伴随大脑的运转，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生理需求再次翻涌上来。
“好饿，好渴...”琪亚娜捂住腹部，身体蜷缩得更紧，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饿过了。
以前在圣芙蕾雅的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琪亚娜狠狠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不能想。想了会更难受。
可就在这时，一股怪味钻进了鼻腔。琪亚娜皱起鼻子，下意识地闻了闻身上。
然后，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呕，好难闻...”
毕竟几天没洗澡了。在海里泡过，她的头发更是乱得像鸟窝，打结成一缕一缕。
琪亚娜用手指梳了梳头发，立刻被粗糙的触感和拉扯的疼痛弄得龇牙咧嘴。
“得找个地方洗洗，可是我没钱啊。”
万幸的是，她之前和贞嗣还有符华学过一点神州语言。虽然不流利，但基本的交流应该没问题。
而且神州的社会治安，在现在这个崩坏随时可能爆发的世界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安稳的国家了。
可就算再安稳，琪亚娜也不能用这个行头出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公共场合，穿着这么个像白色紧身衣的装甲明显就很惹眼啊！”琪亚娜抱着头。
“这样走在街上，会被当成怪人的吧...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
“救命啊——！！！”
“快跑！怪物！是怪物！！”
凄厉的呼救声划破夜空，从废墟外围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嘶吼。
几乎是瞬间，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虚弱的模样，扑到窗户前往外看。
月光下，废墟边缘的空地上，几个黑影正在仓皇逃窜。
是几个普通人，看身形有老有少，手里还抓着些像是包裹的东西。而在他们身后，是一只巨大的、形态怪异的生物。
它大约有两米高，四肢着地，轮廓像一只放大数倍的猫科动物。但正常的猫绝不会有那种外露的、泛着暗紫色光泽的骨骼。
显然，这是一只被崩坏能侵蚀的动物。
琪亚娜想要冲出去，可刚迈出两步，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她的眼前发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该死...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可是，外面那些人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可恶！就算是死，也等我救下人再说吧！”
没有双枪，她环顾破屋，目光在杂物堆里快速扫过——断木，碎砖...
有了！
墙角躺着一根实心钢管，大约一米长。
琪亚娜捡起钢管，调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没有思考后果，她撞开摇木门，冲进了月光下的废墟空地。
外面的五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家子。
一对老夫妇，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被女人抱在怀里、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
他们穿着普通居民的衣服，但现在沾满了灰尘和泥污，脸上写满了惊恐。
中年男人手里抓着一把铁锹，正在徒劳地挥舞，试图逼退那只步步紧逼的崩坏兽。
年轻女人在拉扯摔倒的老婆婆，老爷爷抓起地上的碎石朝崩坏兽扔去，石头砸在它身上毫无作用。
崩坏兽似乎被这些不痛不痒的攻击激怒了。它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前肢高高扬起，骨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目标正是那个还在搀扶老婆婆的年轻女人，以及她怀里的小女孩。
“躲远点！！！”
那家人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奇怪白色紧身衣、手持钢管的少女，像疯子一样朝怪物冲过去。
在他们躲开时，琪亚娜已经高高跃起。双手握紧钢管，她将体内最后一点崩坏能强行灌注进去。
“砰——！！！！！”
钢管结结实实砸在崩坏兽的颅骨正中央。
那一瞬间，琪亚娜感觉到从虎口传到肩膀的反冲力。金属因为承受不住力量的对冲，从中间断裂了。
但崩坏兽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那一击砸碎了它头颅。
但即便是低等崩坏兽，生命力也顽强得可怕。崩坏兽受创后还想继续攻击，却被琪亚娜在其面上补上重重一拳。
崩坏兽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暗紫色的液体从它头部的伤口流出，渗进泥土里。
琪亚娜跪坐在地上，右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大口大口喘气。
而后方，那几个人凑了上来。
他们站在几步开外，不敢靠太近，但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有混杂着恐惧的好奇。
“姑、姑娘...你没事吧？”开口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铁锹。
琪亚娜慢慢放下手臂，她撑着那截断钢管，才勉强稳住身形。
“没...没事。你们受伤了吗？”
万幸，没有人死亡，都是轻伤。
经过询问后，琪亚娜得知他们是这里的居民。在这个渔村化为废墟后，政府安排他们住进了统一分配的居民房里。
但居住在这里这么久，他们总想着回来看看，找找过去没来得及带走的物件。
今晚是偷偷溜回来的，想着夜深人静没人注意，没想到撞上了这只怪物。
“多亏了你啊，姑娘...”老婆婆被年轻女人搀扶着，“要不是你，我们今晚就得交待在这儿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感激的话，方言口音很重，但琪亚娜连蒙带猜能听懂大概。
看来，他们不知道崩坏的事。
但出于谨慎，琪亚娜没有说自己的信息，那几个人也很默契地没有追问。
这时，琪亚娜的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同时她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那几个人显然也听见了。
中年男人从散落在地上的包裹里翻找。老爷爷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壶。老婆婆走回刚才他们躲藏的角落，抱着一个布包回来。
“姑娘，不嫌弃的话...”中年男人递过来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冷馒头。
老爷爷拧开水壶盖子，里面是半壶凉白开。老婆婆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咸菜疙瘩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谢。”琪亚娜接过来，立刻大口吃喝。
即便是简单的食物，但她吃得很香。
吃完之后，琪亚娜看向那家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你们有没有钱？”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脸红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刚救完人就伸手要钱，怎么想都...
但那几个人没有露出任何鄙夷或者不悦的表情。
老爷爷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面额都不大。
老婆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硬币，她数了数，也递过来。
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也翻找自己的口袋，凑出一些零钱。
“就这些了，姑娘。”老爷爷把那一小叠纸币和硬币放在琪亚娜面前的地上，“我们随身没多少钱，你别嫌少。”
琪亚娜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钱收进装甲内侧的口袋。
“够了。”她说，“谢谢。”
大爷大妈见琪亚娜这样，想留琪亚娜去他们那过夜。但因为不想给他们惹麻烦，琪亚娜谢绝了。
琪亚娜还打听了这附近的城镇分布，询问有没有什么繁华的地方。
然后，琪亚娜得知，下一个城镇靠步行几小时就到了。而这片地区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天穹市了。
既然如此，就先去那边吧。繁华的都市，前面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自己。
道了谢后，琪亚娜准备离开。
“姑娘，等等！”老婆婆叫住她。
琪亚娜回头，看见老人走向废墟深处，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件外套。那件女式外套的款式很好看，所以被保留着。
“这个...”老婆婆把外套递过来，“是我之前翻出来的。晚上风大，你穿这么少要着凉的。”
“…谢谢。”她接过外套，穿在身上。
琪亚娜最后看了那家人一眼——月光下，几个普通人相互搀扶着，站在废墟的阴影里，朝她挥手。
她转过身，拉紧了身上的外套，朝着东方迈开了脚步。
她打算先去镇上，找个不用身份证件的小旅馆。那种地方通常藏在巷子深处，老板不会多问，付钱就能住。
她想洗个热水澡后睡一觉，然后在镇上找个短工，赚到去天穹市的车费。
过了许久，当琪亚娜走上公路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视野尽头隐约出现了城镇的轮廓。
琪亚娜，再次踏上了孤身一人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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