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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骨头

作者:陈西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柳序礼一战成名那场吉他比赛,百密一疏,确有失误。


    表演收尾时她碰弦出杂音、按弦出虚音,因手感火热,失误瞬间,尚未听到琴音,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几乎同时,就将杂音当切音,虚音处加推弦。


    此番处理不仅成功掩盖瑕疵,甚至将其化为亮点。


    观众当然察觉不到这其实是她失误,连评委都要在点评环节特地同她确认,最后的处理是改编还是救场。柳序礼当时如实回答,其实是失误救场。


    在业内人士眼中,那种神级救场,比完美演出更彰显技术,于是,柳序礼毫无悬念摘得桂冠。


    只是,或许柳序礼的参赛表现煞了同届参赛选手锐气,整届赛事其余选手表现平平无奇,不仅冠军毫无悬念,赛事结束后的收益也无咎无誉。


    后续唯一掀起点水花的,是家濒临倒闭的小报社,为自救选择了颇具煽动性的打法,将柳序礼那场表演宣传为“完美神迹”,拉踩同届选手为“平庸凡俗”,大肆发布通稿。


    于是,因“天才少女完美神迹”,数不清的关注度蜂拥而至。


    这些通稿救了那家小报社,也救了赛委会后续的收益。赛委会没跟钱过不去,选择默许,不仅没特意澄清,甚至有几次还配合“完美碾压”的宣传。


    柳序礼亦因那次小小出圈得益,参加过几次演出活动。偶有人问过她事实真相,她坦言过并非完美实为失误,只不过听者反把注意放在她“真诚”或“谦逊”之上,为她神话再添一笔。


    专业技术的探讨,于多数人看来,都是乏味无趣的。


    柳序礼也就对此不再费口舌。


    人们需要传奇,人们热衷造神。她只是在他们无聊,亟待喧哗与热闹时,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而已。


    至于真相与细节,大众并不关心。


    “……综上,没有黑幕。”柳序礼依旧坦荡,如过去被问起时一样,大方承认,“事实不过是,赛委会没澄清,是因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闻言,段念辞眸中本捎带的探究的攻击性,稍稍柔化,开口道:


    “我没怀疑过你靠黑幕夺冠。我只是好奇这一小小细节。正如我现在依旧好奇……”


    一顿,又掉下来一把情绪的钩子,钓得柳序礼心痒。


    “……赛委会不澄清,你也不澄清?”


    柳序礼理直气壮道:“赛委会没跟钱过不去,我也不必要跟钱过不去。”


    没自诩清高,她沾了铜臭,钱币正面占的便宜她认,背面附加的误解她也认。


    闻言,段念辞没应,依旧带笑打量她,似乎不信的样子。


    柳序礼就补了句:“何况我缺钱。”


    段念辞挑眉,仍旧没说话。


    柳序礼猜,大概任谁听说永裕堂柳氏的千金居然自称“缺钱”,都会以为在开玩笑吧。


    她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延展,想来已经满足了对方的好奇,便该她的回合了,于是也不吃亏,反击回去:


    “应该不难理解。毕竟富裕如您,也不会嫌钱多,依旧会缩在舒适区里挣钱。”


    “……?!”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的曲悠悠,当即瞠目结舌,“柳絮你在说什么呢!”


    柳序礼理直气壮道:“怠惰人之常情。我只是有些可惜以您过去野望和实力,事到如今,也依旧落入俗套,选择不思进取。”


    曲悠悠差点尖叫出声,忙踮脚要去捂柳序礼口无遮拦的嘴,却被高个子的少女偏头躲过。曲悠悠一边制止这货,一边对那边段念辞赔笑:


    “小姨你别放心上。她就是……童言无忌!报复心强!你那些歌一首比一首难翻唱,哪有什么舒适区……”


    却见段念辞若有所思,情绪稳定,启唇:


    “你是指那首,《CanYouLoveMe》?”


    曲悠悠:“……?”


    柳序礼:“。”


    曲悠悠阻拦的动作僵在原地,一脸百思不得其解,提到“舒适区”,段念辞怎么会想到这首歌。


    而柳序礼闻言则两眼隐隐泛光,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颤动,兴奋得像在揉吉他的弦。


    段念辞能明确定位到她在说哪首歌,段念辞对那首歌,或许有着与她相同的感受。


    她不必白费口舌解释太多,哪怕给的是句失礼的暴论,段念辞三言两语间,就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与她,某种意义上,是同频的。


    段念辞嘴唇翕动几回,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太多,只含糊几句,“大概等你出道,就会明白,除去‘挣钱’,守在舒适区,其实存在别的理由。”


    “比如呢?”柳序礼追问。


    “比如,”段念辞说,“想回应粉丝的苦守等候?”


    柳序礼:“……哦。”


    段念辞又说:“再比如,与创作团队的平庸或瓶颈和解?”


    柳序礼:“…………哦。”


    见她拧着眉心,似乎艰难消化,段念辞又轻笑开,说:“不过你大概率很难理解,因为还没经历过。”


    “……”柳序礼闻言一怔,心想,虽作为“柳序礼”,她现在粉丝量远不及段念辞,但作为“Xylia”,她还是经历过歌迷留言催更的,虽然不多。


    方才同频的兴奋又因这错频消解,柳序礼的情绪犹如被蒙进井里,她静静想,堪堪找到回应,正要回话……


    段念辞适时补充:


    “当然,我说的‘你不理解’,不包括前面‘粉丝’部分,特指‘平庸’和‘瓶颈’这部分。”


    一句话,就丢进那闷闷的古井,传出悠远深邃的回响,引得柳序礼心底最无波的位置,泛开阵阵难以抚平的痒。


    段念辞这话在说,柳序礼的才华,不似其创作团队平庸,没经历过瓶颈。她天赋远在她们之上,且阅历尚浅,才无法向下共情。


    段念辞不仅能听懂她,甚至还认可她。


    踏遍中外,纵观老少,柳序礼总能遇到那么几个与她实力相当的天才。但多以对手的身份,或竞争,或对抗,自成流派,互不认同。


    彼此认可、惺惺相惜的天才,总是少数,这种情况,柳序礼一般,叫作“知音”。


    正因认可实力,于是对“内幕”或“怠惰”的窥探,都像是关心则乱的调情。方才两人间针尖麦芒的唇枪舌战,此时在柳序礼感知起来,根本无关痛痒。


    就在这时,段念辞身边来了位女士。


    职业装打扮,可能是经纪人。


    段念辞附耳去听经纪人说话,大概与行程安排有关,段念辞即将转场。


    得知时,柳序礼表情小小地暗淡了下。


    十九年来受惯平淡无趣的社交,难得来了次让她前所未有兴奋的交锋,结果没聊几句,就如露水情缘,一拍就要散了。


    “柳序礼。”


    就在这时,段念辞唤她全名。


    柳序礼回神,对上段念辞温和的表情,笑眼弯着疏离,嘴角勾着慵懒,那人二度伸手,道:


    “若有机会,合作一下。期待你弥补我近期的缺憾。”


    “……”柳序礼屏息,随后坦诚接上,“我也期待。”


    两人临别前,又握了次手。


    不是客套话,她确实想合作。


    刚才她甚至在凉台上还没与人家见面,就已经在构思会给段念辞写一首怎样刁难的歌。


    段念辞闻言笑意更深,松手,随经纪人一起走了。


    柳序礼视线追着走,经过几道人影,见旁边有位待命已久的侍应又托一杯新酒上前,盘边自然又搭一叠毛巾。


    柳序礼喉头一滚,紧张地看。


    便见段念辞的手直接越过那毛巾,径直取了酒杯,抿一口酒。


    那人刚和曲悠悠亲昵地贴近过,还两度与她柳序礼握过手。


    却没像先前,故意擦净手。


    “我不理解。”


    曲悠悠开口,柳序礼回神。


    低头便见曲悠悠一脸莫名地打量,“我不理解,柳絮,你在笑什么?”


    柳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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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怔,摸唇角,“我笑了?”


    摸到手的嘴角弧度,似乎确是上扬的。


    曲悠悠:“我小姨走了,你就这么高兴?”


    柳序礼:“……”


    曲悠悠:“还有我小姨,我也不理解!你俩刚才难道不是当我面吵了个架吗?用词那么激烈,我差点都以为你们要互相往彼此额头砸个酒瓶……怎么最后莫名其妙就以合作结尾了?”


    柳序礼:“…………”


    曲悠悠:“我想不通啊,我看不懂啊!我应该跟完全程了呀,我也没跳章吧……”


    柳序礼:“………………”


    再放眼那抹彼岸花的红曾停留过的位置,人已不在原地,仿佛开到荼靡,只剩凋敝,美艳曾盛放的馨香都是她的幻想。


    ……若非曲悠悠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聊起小姨,证明彼岸花确实开过的话。


    柳序礼无奈对曲悠悠道:“她最后说的那句合作,应该只是场面话。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用管。”


    毕竟那人连张名片都没留。


    若真有心,刚才经纪人就在边上,哪怕当场要她加个工作号,都算有诚意。


    所以柳序礼没当真,但也无所谓,反正来日方长,出道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她只是期待起下一次会是怎样的交锋。


    但曲悠悠对此不以为然,嘟哝着说:“应该不是客套……你别看我小姨总是笑眯眯的……哎呀我很难解释,但她其实真不是那种类型的人!”


    “嗯嗯。”柳序礼有自己的判断,没打算说服曲悠悠,也没被曲悠悠说服。


    晚宴仍在继续。


    奢华的城堡蛋糕推出来时,其上似不夜城的烛光亮得足以将每位宾客的脸点亮。曲悠悠在人群簇拥下许愿,面上带着备受宠爱的大小姐独有的纯真与甜美。


    柳序礼站在人群最外围,疏离平静看着这一切。


    随后便是送礼和庆贺的环节,他们为她开最贵的香槟,只当礼炮般听个响,他们呈上全球最时髦的珠宝和珍奇,只为换来曲大小姐亲昵欢喜的一句“多谢”。


    柳序礼没掺和进热闹,只在礼盒堆上留下她额外备的那条四叶草项链,便重新回到凉台上独自吹风。


    她对他们习以为常的奢侈依旧意兴阑珊。


    她本以为回到这里,不过就和方才合奏完一样,是回到了孤独但自在的日常。


    此刻到凉台,她才惊觉,事实并非如此。


    某位嘉宾,来了又走,走的时候,却手脚不干净,还是顺走了她身上某块骨头。


    于是当下放眼维港海面,柳序礼心却不安宁,胸腔内缺失的那一小块,在不断回响那人的嗓音。


    原本单只是觉得无聊,还不致命。


    致命的是,都快习惯了漫长的无聊,却偶尔被有趣惊艳过一次,转瞬又被丢回无聊里。


    那才真要命。


    柳序礼无奈,不知该感叹,不如没见过那人,还是该祈祷,快快再见到那人呢?


    晚宴结束,宾客散场。


    柳序礼在港尚无资产,还得先回柳家大宅。柳家没给她聘司机,她得自己叫计程车。


    的士开出去没几个街区,柳序礼收到曲悠悠短信,问她去哪里了。柳序礼回,刚才跟你打招呼先走,人太多,你可能没注意。


    曲悠悠秒回:


    【确实没注意!】


    【人太多,我晕头转向,连我小姨消息都没顾得上回!】


    柳序礼顿了下,不知曲悠悠为什么又和她提那位小姨,正想着该怎么回,友人的新消息就追过来。


    让她酒醉的脑子陡然清醒——


    【我小姨说要加你好友!】


    【你没意见的话,我就把你手机号发她咯?】


    柳序礼原先丢的那块让她失魂落魄的骨头,好像终于回到胸腔里,正在她心头跳。


    没有发名片。没留工作号。


    段念辞确实不客套,压根没走公,不避嫌地通过曲悠悠,直接向柳序礼讨私人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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