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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交锋

作者:陈西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得知段念辞听说过自己,柳序礼凛神,稍稍振奋些。


    这振奋出于迎战本能,柳序礼是要专注捕捉蛛丝马迹,以确定段念辞对她的“听说”,究竟来自她家境,还是她本人。


    说完“对你有印象”的段念辞没再接话,静静笑着,等柳序礼回应。


    而曲悠悠大概也因意外小姨竟听说过柳序礼,一时宕机,没有反应。


    正酒精上头的柳序礼勉强判断,此刻该她回话了,于是想了想,应道:


    “嗯。我也对你有印象。”


    曲悠悠:“?!”


    段念辞:“。”


    以柳序礼刚回港的声量,对比段念辞现今的风头,这话听着,大概就像,初入校门的学子对业内龙头大佬说,我对你有印象;名不见经传的小餐馆老板对全球连锁餐饮的CEO说,我对你有印象。


    合理且荒谬,莽撞又耿直。


    “柳絮你……”曲悠悠语塞。


    倒是段念辞无所谓的样子,唇角笑意活水般泛开,谦和道:


    “我的荣幸。”


    说完,段念辞探来一只手,是要握手的意思。


    柳序礼低头,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


    段念辞没像宴会上各家千金一样做珠光宝气的美甲,只涂简单润甲油,筋骨线条被水晶顶灯照得明暗清晰。


    酒精又在柳序礼脑中泛起一阵麻意。


    她看着这只精致的手,竟产生些疯狂的念头:


    这样比例完美的骨节,要制成琴的哪个部位,才不算暴殄天物。


    趁手的乐器,与乐师当磨合如多年爱侣。


    她在想,以这骨节制成的琴,握上去会是什么触感,会让她感觉如恋人般亲密无间么?


    “柳絮!伸手!”曲悠悠以气声唤她。


    柳序礼回神。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神游天外,一直晾着歌后探来的手,而段念辞也一直不催不急,没收回手。


    她抬眼看去,见段念辞唇角已无笑意,但眉眼却依旧弯弯的,带着深邃的从容。


    好似只要给出示意,她就必须握手回应,对此事势在必得。


    “柳絮!”曲悠悠拿胳膊肘悄悄耸她,像以往一样提醒社交礼仪,“快握手。没礼貌。”


    柳序礼笑了,心头暗忖,曲悠悠不知道,实际上她刚才在对着这只手想的事,更不礼貌。


    柳序礼还是伸手,回应了段念辞的势在必得,与其握手。


    毕竟她也确实好奇,这人的骨头摸着手感如何,适不适合为她打造一把琴。


    女人指尖微凉,区别于礼裙的红,反而应证了柳序礼对她曼珠沙华的印象。


    大概就是得开在彼岸的花,才能看似艳丽,实则凉薄。


    两人手指只很快触了一下,就分开。


    但这转瞬,之于高敏感的柳序礼,却足够了。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只手,不太适合,成为她的琴。


    最佳的乐器之于乐师当如多年爱侣般默契。


    一碰就叫人触电的骨头,还是太刺激。


    摸都摸不得的琴,如何称之为趁手?


    柳序礼一边想着,一边暗暗反复摩挲着刚才握手时,肌肤相触的那片皮肤,想磨去那点余裕未褪的酥麻。


    视线随意上抬时,柳序礼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段念辞的眼睛。


    看到了某种相似——


    与她相似的洞察,段念辞也在方才那短暂的接触中,得到了某种答案。


    于是就转为。


    与她相似的贪婪。


    柳序礼不够了解段念辞,所以不知道,段念辞如今,正反过来肖想她哪块骨头。


    柳序礼只有预感,多半和她刚才的一样,是那种说出来,也会让曲悠悠捂着耳朵尖叫“没礼貌啊没礼貌”的那种贪婪。


    “你俩……”曲悠悠依稀感觉到静水流深,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真是第一次见面吗?好古怪……”


    柳序礼没说话,段念辞态度比她坦然,笑着回应:


    “可能这就叫,一见如故?”


    这话曲悠悠是信的,“也对!你们天才间那种莫名其妙的磁场,我等凡人参不透也很正常!”说完,转道,“对了,柳絮,你不是马上出道发布会了吗,反正以后都是同行,这事能提前透露点给我小姨吗?”


    柳序礼回国后,就在曲悠悠牵线下,签约香江知名的经纪公司。


    她在校期间多以大名参赛,也不管外国人读不读得惯,姓名一律报拼音。而英文名Xylia,则留以在网络作为不露脸歌手的账号,发布些原创demo,纯靠才华稍稍积累了些知名度。


    签约后,经纪公司预备整合她现有两个身份的资源,让她以“Xylia首次露脸”结合“伯克利天才少女正式进军娱乐圈”为噱头进行营销。


    当然,公司提议过加上“港岛柳氏千金”的名头,多赋一层魅。然而只有这一点,柳序礼执意反对。


    公司也没坚持,毕竟单前两个tag,就已经可预见热度之高,后续的营销路线和通稿都万事俱备,只等出道发布会一日东风。


    柳序礼猜想,曲悠悠现在要提这事,可能是想帮她在歌后面前刷脸,借这层关系,让段念辞今后稍稍关照她。


    只不过,她不太想。


    公司资源足够,沾段念辞的光于她而言暂时不是必需项,于是,她心里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蠢动:


    若是可以,她希望,与段念辞的关系,能纯粹些。


    纯粹就行。至于纯粹到热络,或纯粹到陌路,她都可以。


    “什么发布会?”段念辞在此时问。


    柳序礼视线扫过去匆匆一眼,既然段念辞好奇,这时再瞒来不及了,旁边曲悠悠也一脸话到嘴边呼之欲出的期待。柳序礼叹一口气,只含糊应嗯嗯。


    曲悠悠就当她同意讲,把Xylia的事跟段念辞说了。


    “原来Xylia也是你?”段念辞竟然说。


    “小姨你居然知道Xylia?!”曲悠悠惊讶瞪大眼。


    “嗯,听过些她的作品。”段念辞说着,又饶有兴致扫了眼柳序礼。


    让柳序礼背在身后,堪堪酥麻褪下去的指尖,又开始作祟。


    身为知名歌后,居然会主动听网络名不见经传的创作人的作品,可见其并非在娱乐圈麻痹的“偶像商品”一尊,依旧保有对音乐专业度的探究。


    在此基础上,还能记住“Xylia”这个创作人,在柳序礼看来,就像她能记住段念辞这个歌手的名字,或记住某些新锐作曲人的名字一样,一定是被惊艳多次,才能记住。这是对她才华的认可。


    这样的猜想让柳序礼热血隐隐鼓动。


    但不至于沸腾。


    身为柳氏幺女,她见惯名利场的虚伪,她尚未验证,段念辞所言,究竟只是社交辞令,还是确有其事。


    “小姨,柳絮就是Xylia的事,在出道发布会之前,还是要保密的哦!”曲悠悠煞有介事补充,“就跟我隐瞒与你有亲戚关系一样,是藏了手王牌,等我闯出一番事业,就差一手推波助澜时,再把这张牌打出来!”


    柳序礼这才明白,曲悠悠为何从未提起过,与段念辞有这层关系。转念一剖析,她赞同曲悠悠此举,附和道:


    “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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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星二代是光环,同时也是压力。”


    曲悠悠闻言小脸一垮,“你说的对,我承认我娇生惯养,抗压能力还是差了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柳序礼忙道,“我是说,新生个体还没发育完全时,一旦被冠上星二代的名头,很容易被旁观者盲目拿来与已经发育健全的星一代进行对比,反而限制星二代原有的可能性。”


    “……呜呜,”曲悠悠捂脸,“我知道,我确实还没发育成小姨一样的完全体,更不用说柳絮你这样生来lv99的天赋型……”


    “……?”柳序礼一怔,想了想,换思路,直接肯定,“其实一直不公开星二代身份,也未必不是良策,我反而能看到你靠自己也能有不错发展。否则,一直笼于前人阴影之下,未必能有所成……”


    “我确实想过一辈子不公开,”曲悠悠可怜兮兮道,“毕竟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说这辈子了,上下再借两辈子,都不可能超越小姨现有的成就……”


    柳序礼:“……”


    段念辞:“……”


    “悠悠,”半晌,段念辞才轻声道,“我一直不知道,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


    声线格外温柔,可以听出,段念辞确实很宠爱这个外甥女。


    曲悠悠个性纯真,情绪来得快,本只是跟友人闹着玩,眼下话赶话,好像真被扎心,居然有些消沉。


    孩子的小表情看得段念辞眉心稍拧,转头投向柳序礼的眸色,都偏冷了些。


    柳序礼:“……”


    那眼神不言而喻,赫然一句:哄不好有你受的。


    于是柳序礼清清嗓子,顺着段念辞话,往下接:


    “事实上,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小学生在二年级时,竭尽全力,考赢六年级,就可谓凡人意志的极致。但如果小学生非要在二年级,考赢顶尖学府的大学生,那就是不自量力。看清自己,你没你想的那么差……”


    段念辞:“……”


    曲悠悠:“……嘤。我是小学生。我才二年级。”


    眼见曲悠悠嘴角越撇越下,柳序礼知道,这是哄坏了。


    她看向段念辞,果见段念辞看向这边,意外的是,居然嘴角带笑。


    细细端详,才知道,那笑里是愠怒的,绵里藏了针。


    “话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段念辞话题转得生硬,目的明确,“你初次参加的那届GFA*比赛,有个明显失误,观众或许看不出,专业评审为何能看不出?赛事结束后,为何赛委会为你瞒下那处纰漏,以‘完美’进行外宣?你的‘天才’之名,好像也是那场比赛后传开的吧?”


    柳序礼:“……”


    很显然,段念辞在这时提这茬,就是要杀她威风,为外甥女出头。


    段念辞继续悠然道:“我问过团队,她们都相信那是你原定的改编,是正常发挥。但我倒带过视频,慢放研究过好几遍……”


    话语至此,恰到好处一顿,提起柳序礼的呼吸。


    段念辞这才揭晓结论,以压低眉睫的探究的眼眸,来洞穿柳序礼的心跳:


    “你的小指分明是无意碰了那根弦,本该有杂音。你的食指在那个音上的发力较平时有出入,没摁到位,本该有虚音。所以,不是改编,那就是失误,只不过被你成功救场了,对吧?”


    柳序礼:“……”


    热血终于开始沸腾。


    却并非因被段念辞当面质问的心虚或慌乱。


    而是柳序礼终于能够确认:


    段念辞对她的耳闻,并非社交辞令。


    段念辞真的看过她比赛。


    不仅如此,段念辞竟有足够的本事,看穿她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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