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独孤郎这一辈子,虽有美中不足,但够轰烈了。
他和挚爱的女子在彼此最好的年华相遇,元明镜对他的脸一见钟情,而他对元明镜的理想一见倾心,便托付此身,用一生来追随。
难得妇夫是少年,一起建功立业,还带着好兄弟,一起辅佐他的妻可汗。
最爱的人就在身边,最铁的兄弟就在身后。还有亲友族人,故乡勇士全力支持,誓死追随。
为大魏朝最后的余晖拼过命,流过血,也亲眼见证了,他的妻可汗重建魏朝做女皇帝。
北魏末年,才是南北朝最后的热血绝唱。
其实独孤如愿这样的人生,早已完美,只不过有了元无忧这个孩子,让他如此悲壮的为女而死……又在史书上,添了最浓墨重彩的结局。
不过比起史书留名的悲壮,元无忧更希望她爹活着,哪怕他做个没有正形的太后,哪怕他成天和母皇打架……
可是她长大了,她可以调停母父的矛盾了,也能接过母皇身上的重担,让老两口颐养天年了。
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啊……
话说,父亲还在的时候,元无忧真没意识到,自己身边有很多男孩儿陪伴。
而且父亲会主动帮她找玩伴。
比如她说宇文家那个小四哥哥很漂亮,她爹就把人带来,教他如何照顾元无忧的起居。
但也不放心真让他个毛头小子照顾女儿,让宇文怀璧学的,也就是传话,温书、练字一类的,但因为发现他不爱说话,但是写得一手好楷书,最后常做的,也就是教女儿练字了。
结果,自从元无忧去了太学上课,有了课业,宇文怀璧的“教她练字”,就成了模仿她的字迹,帮她抄写课业。
……梦随心动,元无忧又梦见宇文怀璧。
那年她才两岁,他已经十二岁了,她知道他来她家当童养夫,本来是不愿意的。听说宇文怀璧他爹一听,四儿子居然不愿给储君当童养夫?气的打了四儿子一顿,挨了揍,宇文怀璧都不肯服软。
倒是母皇得知,独孤如愿为哄女儿要强抢民男,也想打孩子,但被独孤如愿哭着拦下了。
为了安抚宇文怀璧,母皇还封他鲁国公,要送他去同州,远离被夫女的荼毒。
最后不知为何,宇文怀璧还是来了,是被宇文家敲锣打鼓,把儿子送来独孤府的。宇文家还得意洋洋的,盼着儿子以后能嫁与储君。
但十二岁的少年,心智已经很成熟了,宇文怀璧来到元无忧身边,虽然没表露出不满,但也没对她如何热情,终日不爱说话,但温温柔柔的,拿她当孩子哄。
宇文怀璧最开始到元无忧家,还挺手足无措,毕竟是世家门阀的公子嘛,平时都是锦衣玉食的被人伺候,也是头回伺候人。
结果闹出了笑话才意识到,她可是皇帝的独苗女,根本不缺伺候她的人。甚至独孤府的仆从们,都怕他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储君。
两岁的女娃娃还什么都不懂,小少年便陪她写字,念诗,哄她睡。
宇文怀璧就这样,在元无忧身边待了三年。
从皇宫到独孤府,无论皇太女住在哪儿,他都一直跟着她。
元无忧也是在这样的朝夕相伴间,发现宇文怀璧总是深沉忧郁,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像个美丽的死摆件。
后来,她五岁那年,母皇退位做了太上女皇,皇位没传给她,而是给了她的族兄元钦。
许是因为母皇退居帘后,宇文家觉得拿儿子投资的储君当不上皇帝了,儿子也坐不上后位了,便要从元无忧身边,召回宇文怀璧。
那年,五岁的元无忧本不知道此事,是某一日,宇文怀璧跟她辞行,说他要去同州了。
说起自己这几年的陪伴,宇文怀璧才感慨说,很喜欢和她同住的这段时间,这比他从有记忆起,就寄人篱下的生活要温暖多了。
还说他在没听过“道貌岸然”的年纪,就遇到了道貌岸然的豺狼夫妇。那个道貌岸然的人啊,纵容家眷欺凌他一个孩子,现在他却要每年去拜会养育之恩,面对曾虐待他的女人……
宇文怀璧也不知为什么,敢对小孩子说这些事,不是想让她给自己主持公道的,应该是觉得她年幼不会记得,而且现在元家失势,也不怕她像在宫里一样,杀人不眨眼。
但元无忧记住了。
在她也听不懂那些话,代表什么的时候,记住了那些事。
后来元无忧跟母皇回了华胥,隔几年才再次见到了宇文怀璧,他的身材挺拔,已经长得跟成年男子无异了,不过因为脸上有伤而戴了帷帽和面纱,但他举手投足间,依旧那样清冷又平和,他说,他还在同州当他的鲁国公。
元无忧跟母皇说,宇文怀璧是世上最好看的,她还是要娶他。就当延长她那有求必应、所求皆得的童年吧。
可是很快的,就传来了北周宇文家拒绝的消息——
因为他有了通房,据说是当年那个俘虏婢女,元无忧那时候还不到十岁,不懂什么是通房,直到她听说,他跟婢女有了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男人不洁,还跟别人有了孩子,肯定不能做华胥国父的。
元无忧也很心碎,她不懂,为何他等不了她长大呢?
后来又听说,他当了北周皇帝。
她原本只是对他死心了,现在却是起了杀心。
宇文家坐的是她元家的皇位,现在倒好,他宇文怀璧抛弃她在先,却坐在本属于她的皇位上?那不是打她的脸吗?真当她魏朝元家死绝了呢?真当华胥国不存在吗?
再后来,元无忧长大了,到找通房的年纪了,那个当了皇帝的宇文小四却又来见她,说什么他从未跟女子有染,孩子也不是他的……
呵,可笑啊。可是元无忧现在,身边围绕的男人太多了,已经容不下他了。
——元无忧耳边再次响起马头琴声,拉的又是那曲《敕勒歌》。
都说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全是鼠辈出,到了五胡十六国,南北朝,更是不见华夏血脉重拾九州。
反而到了推崇汉化改革的北魏末年,自从有华胥血脉的公主元明镜,从武川搬来救兵,回洛阳勤王那日,世间便四处涌现着留名青史的人的事。
《敕勒歌》流传于世那年,正是历史波澜壮阔、人间群英并起的时代。
一个元明镜,不止再次打碎了男女性别的壁垒,也让因为学坏了中原“男尊女卑”驯化制度的忘本胡人,想起了自古以来的母尊传承。
天地之间,从来是能者为王。而胸有天下格局的人,才能做天下人的皇帝,万邦来朝。
而如元明镜一般强大的女人,就如同明镜高悬于世,从来不会回头看爱恨痴缠,因为她跑起来刮起的风,能吹干你脸上的泪。
元明镜会有不自由的遗憾吗?
不会,因为她有驰骋天下,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
元明镜会有无法纵马草原,拉响敕勒歌的遗憾吗?会有不能收复东魏,相让西魏的遗憾吗?
那元无忧不知道,但她只知道,在她五岁生辰那年,即便东魏成了北齐,高家也要以下邦之国的身份,来朝贡和祝寿。
因为元明镜早年,既然能做高家的君主,能让高家这帮从龙之臣活着,是她大度。倘若高家又来个背弃洛水誓,那她随时能讨伐高家这帮逆贼。
毕竟,历史最不缺讨伐叛逆的先例。
可是,乱世先讲能力,后讲性别,那盛世安稳的时代呢?
寄人篱下于异国他乡,从母尊地界到父权王朝,这不止是女男之间的矛盾,更是两种相反的社会意识、相反的制度之间的矛盾。
水与油不可能相融,顶多是表面相安。要想二者和谐,除非华胥重掌九州,天下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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