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轻轻一笑,
“周姑娘这话说的,好像那些文官都是吃人的老虎似的。”
周珺认真道:
“不是吃人的老虎,但也差不多了,我祖父说了,朝堂上的那些人,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比谁都快!”
萧易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周姑娘,你觉得参军就能改变吗?”
周珺一愣,改变什么……改变命运吗?
难道成为军中将领,还不算改变命运吗……
“什么意思?”
萧易不屑一笑,随后轻声道:
“我爹是边军百夫长,打了二十年仗,最后战死沙场,抚恤银子发是发了,但到我手里不足二十两。”
“他为这个国家卖命二十年,换来的是什么?”
闻言,周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身为镇北王府的小姐,从未切身体会过萧易所说的那种情况,明明边关战士牺牲,他们都会照额发放抚恤银子。
但真正到将士手中的有多少,她真不清楚。
萧易呵呵一笑:
“我制出肥皂那天,想着终于能给娘治病了,第二天,配方就被人抢走了。”
“我去告状,被打了五板子,轰了出来。”
“我有什么错?”
“我不过是想要好好活着,让娘过上好日子。”
他转过头,盯着周珺,一双眼睛很是明亮:
“可这个狗屁世道不让!”
见她低下了头,
萧易微微一笑,
“所以我当初只想带着娘,过自己的小日子,离这些人远远的,不招惹他们,也不被他们招惹。”
“可后来我发现……”
“躲不掉的。”
“你越是躲,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是退,他们越是往前逼。”
“那群吃人的官,更是买通江湖歹人,绑架我娘,欲要灭我萧家满门!”
周珺抿了抿唇,小声道:
“那你……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易沉默了片刻,明日,也就是他走出金陵之日。
一切前尘往事都将过去,一切准备都已就绪,他也将会是新的自己,斩尽昔日旧枷锁!
念及于此,萧易洒脱一笑,眼神愈发明亮:
“既然不让我过好日子……”
“那我就改变这个世道。”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把门带得严严的,不让下面的人上去,那我就把门踹开。”
“他们不想让我好好活,那我就站到比他们更高的地方,让他们好好看看……”
“看看这个世界,本应是怎样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有华夏的底蕴,有华夏的知识,他有改变这个世道的能力,还有什么做不得的?
同时,他想要有所作为,想要在这个世道活得风生水起、称心如意,那早晚都要对上大夏高位的人。
这是不可避免的。
与其唯唯诺诺、畏畏缩缩,不如主动出击,做一名穿越者该做的事情。
周珺呆愣地望着他,喃喃重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见过很多人。
祖父,父亲,边关的将士们,金陵城的那些公子小姐,醉月楼的文人墨客。
可没有一个人,像萧易这样。
没有一个人,会在经历那么多苦难之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一个人,会在被这个世道踩进泥里之后,还能抬起头,说“我要改变它”。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为天下人撑起一把伞,这是多么高的志向啊!
“你……”
周珺张了张嘴,忽然觉得,眼前的男子高大了起来,就像他祖父身披甲胄,整顿旗鼓准备上战场的样子。
格外帅气。
她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真正的大将,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是为了让百姓不再打仗。”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个书生,可他说的话,怎么和祖父这么像?
此刻,她只觉心脏砰砰直跳,是心动的感觉!
好像……
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只想着,一抹红霞再次攀上俏脸,周珺红着脸低下了脑袋,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嘟囔道:
“好……好叭,你自己决定好了……”
但很快,她心中又担忧起来,这朝堂之上说一句龙潭虎穴都不为过,而萧易孤身一人,如何与那些千百年的世家贵族争斗?
柳姐姐的爹爹,那么大的官,都被那群小人整得家破人亡,萧易他又怎能做到?
她抿了抿唇,轻声问:
“萧易,你……你就不怕吗?”
“怕。”
萧易洒脱一笑,
“我也是人,怎能不怕。”
“可周姑娘,你知道吗,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不怕,而是怕了之后,还敢往前走。”
听着这话,
周珺娇躯一颤。
她看着萧易,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涌现一股莫名情绪,又想起了那晚上的场景。
少女怀春,娇躯不由得燥热起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情绪,这才点了点脑袋,认可道:
“你说得对。”
“怕了之后还敢往前走,这才是真本事。”
说罢,
她望着巷口路过的百姓,抿了抿唇,说:
“我从小在边关长大,我见过突厥人的铁骑践踏村庄,见过百姓流离失所,见过将士们战死沙场。”
“我爹每次出征回来,都会带一些阵亡将士的遗物,让我和娘一起整理。”
“那些信,那些家书,那些还没寄出去的平安信……”
只说着,她本是坚强的性子,此刻一双美眸却微微泛红:
“有一个士兵,才十七岁,比我大不了多少。”
“他娘给他做了一双新鞋,他舍不得穿,一直放在包袱里,他死的时候,那双鞋还是新的……”
周珺的声音变得哽咽:
“我那时候就想,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要死?凭什么他们的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问我爹,我爹说,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
“我问祖父,祖父说,因为这是他们的使命。”
“可我不信。”
她转过头,看着萧易,不停地摇着脑袋,
“我不信这些,我想去边关,不是因为我爹,也不是因为什么使命。”
“我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些突厥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就是想知道,凭什么他们要来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