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期待的,有紧张的。
王宛之攥紧了衣袖。
柳知意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珺低着头,却忍不住偷偷抬起眼。
林晚晴嘴角噙着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但另一边,瞧着萧易那自得的样子,林枫冷哼一声,不屑道:
“哼!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来。”
而那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沈公子、沈墨言,却正襟危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萧易,喃喃道:
“萧公子……”
他听说了那首《将进酒》,也听说了那首《声声慢》。
他自认才学不输于人,但这两首作品,他是真的写不出来。
今日,他还想亲眼看看,这个寒门出身的伴读,究竟还能做出何种惊世之作。
赵王李玄瑾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鸟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旁站着几个王府的幕僚,还有几位受邀而来的金陵名宿。
“王爷,这小子就是写《将进酒》的那个?”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低声问道。
李玄瑾点了点头,说:
“就是他。”
老者捋着胡须,笑道:
“老夫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写出第二首。”
……
此时,
萧易走到案前,提起笔,蘸了蘸墨。
他望着面前的白纸,沉默了片刻,
“以秋为题……”
秋天……
那就来一首王维的《山居秋暝》吧。
想着,他落下笔。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写完第一联,
他微微一顿。
与此同时,
园中已经有人绘声绘色地念了出来,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念着念着,
那人身子一愣,
这开头……
怎么感觉……
萧易没有停,继续写: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最后一笔落下,
他把笔放下。
随后旁人将他所写的诗一句句念出,
念到最后,就连声线都有些颤抖了。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
园中一片沉静。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近乎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很久。
“啪——!”
沈墨言手里的折扇,再一次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这这这——!”
他张着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他喃喃念着,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他念着念着,眼眶忽然红了。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好诗!好诗啊!!”
如此诗句,
竟是从一位伴读笔下写出。
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沈墨言站起身,走到萧易面前,深深一揖,诚恳道:
“萧兄大才。”
“沈某……沈某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
闻此言,
园中一片哗然,纷纷左右探头,一片唏嘘。
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沈墨言,竟然当众折腰!
这是何等震撼!
而那些小姐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怎么会有这样的诗……”
“这诗……这诗我背下来了,一辈子都忘不掉。”
另一个小姐捂着心口,痴痴地望着萧易,
“只是……只是不知这位公子,如今是否有良配……”
“小女子着实想要认识一番。”
……
另一边,
赵王身旁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瞪大了眼睛,
他几步走上前,凑到那张纸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字迹好看暂且不提,这诗句……
他直起身,倒吸一口凉气,
“这诗……”
他转向李玄瑾,惊诧道:
“王爷,这诗……这诗足以传世啊!”
李玄瑾点了点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要知道,这位白发老者,曾经也是当年的科举榜眼啊!
如今学问更是深厚,能得他一句赞赏,那肯定是真正的大才了。
此时,有几位年长的宾客,纷纷站起身,围到案前。
“空山新雨后……妙啊,妙啊!”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此句清丽脱俗,非大才不能为!”
“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意境深远的秋诗!”
一位穿着锦袍的老者激动得胡须直抖,摇着头赞叹: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众人皆是一片惊叹。
目光都落在了萧易身上。
但无人注意到席间的几位女子。
王宛之坐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想起那些年,萧易跟在她身后,她骂他、辱他、拿他当狗使唤。
但如今才知道,
原来……
原来他心里有这样一个世界。
一个空山新雨后的世界。
一个明月清泉的世界。
一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蠢,蠢得无可救药。
竟以为他是为了银子,是为了傍上王家……
不远处,柳知意红着美眸,望着萧易,眼泪无声地滑落,喃喃道;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他还是如此孤独。
一个人,
没有人理解他。
一旁,周珺则低着头,脸却红得像要滴血。
她偷偷看了萧易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好一个萧易,不仅是二流高手,竟然连文采都如此出众。
好像……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
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样子……
但就在这时,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
林枫站起身,脸色铁青,指着萧易,冷笑道:
“诸位,你们都被他骗了!”
园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枫身上。
见众人停了下来,林枫嘴角一歪,快步走上前,环顾四周,大声道:
“这个萧易,在王司马府上做了三年伴读!三年!”
“若真有如此才华,为何从未听过他写过一首诗?”
闻此言,众人面面相觑。
林枫冷笑一声,继续道:
“你们想想,一个寒门出身的穷酸,突然就写出了《将进酒》,现在又写出这样的诗,这可能吗?”
“依我看,这其中必有蹊跷!”
“说不定,是他从哪里抄袭来的!”
此话一出,
园中顿时议论纷纷,
“对啊……三年伴读,怎么从未听说过他会作诗……”
“难道真是抄袭?”
“可抄袭谁的?从没听过这样的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