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是曾经最好的姐妹,虽然吵过、闹过,但看她这样,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行了,别哭了。”
林晚晴从袖中掏出帕子,递给她:
“擦擦吧,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王宛之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抽噎:
“晚晴,你……你说有办法帮萧易,是什么办法?”
林晚晴沉默片刻,旋即开口:
“你知道萧易三年前最缺的是什么吗?”
王宛之一愣,不解问:
“不是……不是因为缺银子吗?”
林晚晴摇了摇头,说:
“缺银子是缺银子,但他原本有更好的路。”
“三年前……”
“萧易制出了一种叫肥皂的东西,比皂角好使,本打算卖钱给母亲抓药。”
“结果呢?”
“第二天,县衙户房张吏员的侄子,就带人上门,抢走了配方。”
“隔天就成了张家作坊的祖传秘方。”
王宛之一愣,
肥皂?
她听说过这东西。
金陵城这两年最火的物件,几乎家家户户都用,据说赚得盆满钵满。
张家……
那个张家的肥皂作坊,竟然是抢得萧易的?
萧易他……
他不仅文学斐然,又有武艺傍身,竟然连商道都如此出色吗?
自己究竟错过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她原先是那么喜欢自己,
而自己却辜负了他的喜欢……
把萧易的喜欢当随意抛弃的垃圾……
林晚晴继续道:
“萧易去县衙理论,结果呢?被差役以讹诈良商为由,打了五板子,轰了出来。”
“那时候他才十八岁,母亲重病在床,家里揭不开锅。”
“他走投无路,才去王府求了个伴读的差使。”
王宛之红唇颤抖,摇头道:
“我……我不知道……”
林晚晴冷笑一声,说:
“你当然不知道。”
“你只知道他是你爹花银子雇来的伴读,只知道他是穷酸书生,只知道骂他贱奴、骂他狗奴才。”
“可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张家抢了他的配方,他早就是金陵城有头有脸的商贾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他根本不会去王府受你三年的气?”
王宛之俏脸愈发苍白,一双小手紧紧攥着衣裙,轻微颤抖。
竟然……竟然还有此事?
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啊!
她父亲就是州司马,此事萧易若是告诉她,以父亲的能力,绝对会帮萧易拿回来了,这不过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还是萧易的自尊心太强了,
若是他服一服软,
自己怎会不帮他?
林晚晴望着她,轻声道:
“宛之,你不是想帮他吗?”
“这件事,就是最好的机会。”
王宛之抬起头,追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
林晚晴凑近几分,趴在王宛之耳边,低声说:
“据我所知,张家那个侄子,拜了铁剑门的堂主做干爹。”
“你知道铁剑门今晚为什么绑萧易的娘?”
“你真以为是冲着萧易来的?”
“那是因为萧易那两首诗传出去,名声大噪,许多贵人都注意到了萧易,所以张家怕了。”
“他们怕萧易将来飞黄腾达,怕萧易走进仕途,怕萧易傍上真正的贵人后,再翻当年的旧账。”
“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王宛之瞳孔微缩,惊诧问:
“你是说……今晚的事,是张家指使的?”
林晚晴点了点头,说:
“八九不离十了。”
“铁剑门那个周堂主,估计就是张家的靠山。”
王宛之攥紧了帕子,咬牙切齿道:
“张家……张家怎么敢的!”
林晚晴望着王宛之,说:
“张家怎么不敢?”
“张家背后是县衙户房张吏员,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张吏员背后呢?”
“一个小小的吏员,敢明目张胆抢老百姓的东西,还敢开作坊赚大钱,你当他背后没人?”
“更何况肥皂这个东西,是多么大的利润,定然会吸引许多官家……”
说着,林晚晴摇了摇头,装作遗憾的样子,缓缓开口道:
“这种事,我林家查不了。”
“我爹虽然是金陵富商,但商人就是商人,动不了衙门的人。”
“但你不一样。”
她盯着王宛之,冷静道:
“你爹是州司马,从五品。”
“你们王家,是官。”
王宛之怔怔地看着她。
林晚晴轻声道:
“宛之,你不是想帮萧易吗?”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
“把张家背后的人揪出来,把属于萧易的东西还给他。”
“这才是真正的帮他。”
“而不是在这儿哭,在这儿说对不起。”
在商道多年,这种事情她还是清楚的。
与其一遍遍地口嗨,一遍遍嘴上说着对不起,说些好听话。
不如多做些实际的,做些实事。
能在现实里改善萧易弟弟的生活。
宛之还是太年轻了。
当然,
这也是自己能力有限,面对官家的人,她是真没有办法搞定。
或者说,无法在短时间内搞定。
只能用一些阴谋诡计,使些绊子,利用对方的官场对手,将他拉下水。
但王宛之背靠州司马的大爹,
做这些事就简单了。
否则她也不会教王宛之该如何做的。
王宛之沉默。
良久,她抬起头,虽然一双美眸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她坚定道:
“晚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晚晴问:“你想怎么做?”
王宛之咬了咬红唇:
“我回去求我爹。”
“让他查张家,查那个张吏员,查他们背后的人。”
林晚晴思索片刻,最后摇了摇头,说:
“今日你已经求过你爹了,若是再因为萧易去求你爹,你爹会如何想?”
“那不是給萧易找麻烦吗?”
王宛之一怔。
她刚才只顾着想帮萧易,却忘了这一层。
是啊,爹本来就厌恶萧易,觉得他是穷酸书生,配不上王家。
今日能派官差来,已经是看在她跪了一夜苦苦哀求的份上。
若再去求爹查张家……
爹会怎么想?
“萧易那小子,还没走呢,就把我女儿迷成这样?”
“为了一个外人,让你爹去平白无故得罪县衙的人?”
“王家养你十几年,就养出个胳膊肘往外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