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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1章 一锅鲜货砸翻脏水,第二个收货口上门!

作者:七宝小可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另一个老客掰了点蟹肉。


    蟹腿剥开,白肉还冒着热气。


    他把蟹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壳往柜台边一放。


    “肉紧,香!”


    他舔了舔指尖。


    “还带甜口。”


    这话一落,门口的人全往锅边挤。


    “给我称半斤蛏王。”


    “好螺还有没有?我拿一斤。”


    “海虾别全卖了,给我留半斤。”


    “那几只蟹挑硬壳的。”


    吴守田愣了半息,立刻把筷子放下。


    “排着来,今日剩的不多,先到先得。”


    伙计孙小柱赶紧把盆往柜台里挪了半尺,怕人伸手乱抓。


    方才还躺在地上喊疼的田老五,这会儿已经爬起来了。


    裤腿沾着灰泥,脸涨得通红。


    蒋拐子被人群挤到街边,脸上还挂着狠劲,可没人看他。


    胡麻子手里捏着半截麻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二牛压低声音道:“浪哥,这哪是砸客,这是送客啊。”


    郭庆喜抱着空筐,嘴角压不住。


    “回去得跟铁柱说,田老五这肚子疼得值钱。”


    李二牛肩膀一抖,差点笑出声。


    蒋拐子不甘心,又扯着嗓子喊。


    “你们别被他糊弄了!陈浪的货不走码头,谁知道干不干净!”


    可他声音刚起,就被柜台前的吵嚷压了下去。


    “吴老板,快称啊。”


    “我家锅还热着,买回去直接下。”


    “别挤,秤都看不清了。”


    有人扭头笑了一声。


    “田老五,你还去不去卫生所?”


    “陈浪不是说替你出跑腿钱吗?”


    田老五捂着肚子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弯着腰往外钻。


    蒋拐子狠狠瞪了陈浪一眼。


    “你等着!”


    陈浪没有往前逼。


    “下次带账来。”


    街边几个人直接笑出声。


    蒋拐子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水沟,胡麻子赶紧扶住他,三个人灰溜溜往巷外走。


    死蟹的臭味还在门槛边散着。


    可锅里的鲜味更重。


    一锅清水,一撮盐,把真假坏货分得清清楚楚。


    吴守田看了一眼被臭水溅过的门板,又看了一眼柜台前排队的人。


    这回,他没再让伙计关门。


    “孙小柱,把门槛冲干净。”


    “那只死蟹丢远点,别脏了客人的脚。”


    孙小柱应了一声,提桶就冲。


    臭水顺着青石缝流进沟里。


    不远处的巷口,秦二海站了很久,他的小海鲜店在南街口。


    这几日,周老三送来的货价高,死得还快。


    蟹半日软脚,螺里总混臭水,老客嘴挑,吃两回不对,就不来了。


    今天吴记海鲜店门口这一闹,他从头看到尾。


    蒋拐子摔死蟹时,他也以为吴守田要栽了。


    没想到陈浪把收货条、卖货数、剩货数一摆,再把绑蟹绳一对,当街就把脏水洗了回去。


    更要命的是那口锅。


    货好不好,客人的嘴最实在。


    吴守田忙完最后一单,柜台上的盆空了大半。


    他把当天账纸重新摊开。


    这回,他没再往巷口看。


    “陈浪。”


    “嗯!”


    “以后每日给你留一个固定收货口。”


    吴守田把账纸推过去,手掌压在纸角。


    “只收中货。”


    “照条验,照账清。”


    “量按前日卖货走,不乱加,不拖钱。”


    陈浪接过账纸看了一遍。


    上面比前几日写得更细,今日辰时验货,死蟹非吴记今日货,当街试煮,客人无异议,货已售罄。


    陈浪把纸折好,夹进册子。


    吴守田重重点头。


    “就按这个规矩。”


    他摸了摸被水冲过的门槛,刚才那只死蟹摔在这里时,他是真怕门脸被砸塌。


    可今天门没关。


    锅一支。


    货卖得比前两日还快。


    他再看陈浪,眼神稳了不少。


    “今日这事,我欠你一次。”


    陈浪把账册收回怀里。


    “吴老板守住门口,就是还了。”


    吴守田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明日辰时前,我把盆洗好。”


    “你送多少,我当面验多少。”


    “有人再拿死蟹砸门,我先拿账纸给他看。”


    陈浪点头。


    “账纸不怕看。”


    “货也不怕煮。”


    旁边两个老客还没走,听见这话又笑。


    “吴老板,明日多备点锅。”


    “我看你这店,以后光闻味儿都能招人。”


    吴守田摆摆手。


    “少打趣。”


    “明日想买,早来。”


    陈浪带着李二牛和郭庆喜离开吴记海鲜店。


    空筐比来时轻,三个人走得也快。


    刚到巷口,后面传来脚步声。


    “陈浪!”


    李二牛回头,眉毛先挑起来。


    秦二海追了上来。


    他停在三步外,先看李二牛,又看郭庆喜,最后看陈浪。


    “我店里也要货。”


    李二牛抱着胳膊。


    “秦老板,前几日不是说不敢收吗?”


    秦二海脸一热。


    前几日胡麻子在他店门口站了半盏茶工夫。


    话没说透,意思却摆得明白。


    他上有老下有小,确实没敢接。


    可今天吴记这一锅鲜货,把他心思勾起来了。


    “前几日是前几日。”


    秦二海硬着头皮说。


    “周老三的货,价不低,品相还越来越差。”


    “我南街口自己的老客,陈浪你给吴守田供中货,也给我匀一份。”


    李二牛小声道:“浪哥,这是第二个口。”


    一个吴记海鲜店已经能走一百多。


    再加一个秦二海,镇上的中货路就真开了。


    郭庆喜没插话,手已经摸到怀里的小炭笔。


    陈浪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秦二海一会儿。


    秦二海赶紧补了一句。


    “我可以当场验,当场写条,坏货不收,好货不压价,账当天清,卖不完,第二天减量。”


    这些话,明显是刚才在吴记门口听来的。


    李二牛嘴角动了动,又想刺他两句。


    陈浪抬手拦住。


    “明日午后,我去你店里看盆口。”


    秦二海一怔。


    “看盆口?”


    “海鲜店也分客流。”


    陈浪道:“你一天能走多少蟹,多少螺,虾能不能当天清,盆够不够活水,伙计会不会换水,先看过再谈。”


    秦二海忙点头。


    “盆有,活水也能换,我店虽小,南街口过路人多。”


    陈浪没被他几句话带过去。


    “价照三档走。”


    “结账当天清。”


    “吴记后街口,你南街口,不能互相压价抢客。”


    “你要是为了抢人,把价压烂,我这边立刻停。”


    秦二海脸色一正。


    “成。”


    “我不压价。”


    “我靠老客,不靠砸人饭碗。”


    陈浪又道:“明日不是送货。”


    “只是看店。”


    “看完再定试供几日,定多少量。”


    秦二海连忙应下。


    “我等你。”


    “午后我哪儿也不去。”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


    “我把盆刷干净。”


    李二牛嘿嘿笑了一声。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秦二海臊得没接话。


    陈浪带人走远后,他还站在巷口看了片刻。


    吴记那边,最后几只蟹也卖完了。


    空盆摞起来。


    门口水迹还没干。


    可这条后街,已经不是早上那样了。


    傍晚,消息传回沙湾村。


    陈家院里,桌上铺着账纸。


    李二牛说得眉飞色舞。


    “那田老五,刚开始疼得跟要归西似的。”


    “浪哥一句请卫生所,他立马卡壳。”


    “后来锅一支,蟹一红,他爬得比谁都快!”


    孙铁柱听得直拍大腿。


    “真拿死蟹栽赃?”


    “真拿了。”


    郭庆喜把空筐靠在墙边。


    “麻绳绑的,死结,腮口都黑了。”


    “跟咱们的细草绳不是一路货。”


    孙铁柱啐了一口。


    “真脏。”


    陈浪把册子摊开。


    “绑法、规格、卖货数,都补进去。”


    他在今日账后添了一行。


    死蟹栽赃一只。


    麻绳死结。


    非本日收货。


    当街对货,试煮售卖,客人无异议。


    郭庆喜把今日进账报了一遍。


    “吴记今日现结一百三十六。”


    “扣掉路费、湿草、损耗,净入一百三。”


    “二牛十块七。”


    “铁柱十块五。”


    “我十块四。”


    “剩下入货本和损耗账。”


    李二牛拍着胸口。


    “明儿我还能多背半篓。”


    陈浪看他一眼。


    “先把半篓洗干净。”


    李二牛立刻闭嘴,转身去提水。


    孙铁柱把分到的钱数了两遍,收进布包里,又拿出一角放在桌上。


    “这两只虾是我路上压坏的。”


    “账里记了,我认。”


    陈浪看了他一眼。


    “今日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虾篓上头湿草压紧,二牛背的时候晃得大,庆喜路上换手慢了半刻。”


    李二牛刚提水回来,脸一红。


    “那咋算?”


    陈浪拿炭笔在损耗栏旁边点了三下。


    “保活损耗。”


    “三个人都记。”


    “钱不多,规矩先立住。”


    郭庆喜点头。


    “我写。”


    他把三个人名字写在损耗栏后面。


    李二牛看着那几个字,没闹脾气,挠了挠头。


    “成。”


    “明日我背虾篓走稳点。”


    孙铁柱也道:“上头留气,别压实。”


    陈浪把苏晚晴那页纸翻出来。


    损耗、路费、冰钱、人力,四栏分得清楚。


    他在后面又添了一栏。


    店口,吴记后街口,固定中货,辰时验货。


    秦二海南街口,待看盆口。


    院外,李小满、林顺子还有马小六,三人来了。


    三人没进门。


    李小满蹲在墙边洗旧竹篓,袖子卷得高高的,竹篓缝里的泥都被他用竹签挑出来。


    林顺子和马小六帮着挑坏绳,把断股的草绳堆到一边。


    钱婶端着针线筐路过,往院里一瞅。


    “哟,这队伍还没收人,活倒先干上了。”


    李小满脸红。


    “先学规矩。”


    林顺子也赶紧道:“浪哥说了,账不清,手再快也不能带。”


    马小六只是干活没出声。


    钱婶笑起来。


    “这话像样。”


    李二牛正在洗筐,听见这话不服气。


    “婶子,我现在也会记账了。”


    钱婶瞥他一眼。


    “你会记几个数?”


    李二牛张嘴就来。


    “我今日十块七,铁柱十块五,庆喜十块四,吴记现结一百三十六,净入一百三。”


    钱婶愣了一下,随即笑骂。


    “还真让你记住了。”


    院里几个人都笑。


    陈浪没有拦李小满、林顺子、马小六。


    他在册子后面添了三个人名。


    李小满、林顺子、马小六,只记工,三日观察不分钱。


    能不能入队,再看手脚、嘴巴、账目。


    李小满看见自己名字被写进去,眼睛亮了。


    “浪哥,我明日早点来。”


    林顺子也道:“我能跑南街口。“


    马小六赶忙接话:“陈哥我力气大,脚力稳,我也送南口街!“


    陈浪合上册子。


    “明日不用你们跑货。”


    “先洗筐、挑绳、看分档。”


    “看明白了,再说下一步。”


    三人一齐点头。


    陈长根坐在屋檐下,看着那几行字。


    他年轻时也卖过货,那时候货进收鱼点,价钱全凭人家一句话。


    秤杆往下一压,少多少都说不清。


    如今儿子把货、钱、人、损耗全写在纸上。


    他摸了摸烟袋,半晌没装烟。


    “这账……真能撑腰。”


    谢菜花把热饭端出来,眼角带着笑。


    “先吃饭。”


    “撑腰也得吃饱。”


    李二牛立刻放下竹篓。


    “婶子,我帮端碗。”


    谢菜花笑着避开他。


    “你手上全是鱼腥,先去洗手。”


    李二牛嘿嘿一笑,跑去水缸边舀水。


    院里灯光亮着。


    新瓦挡住夜露,米香从灶屋飘出来。


    桌上账纸压在碗边,没人觉得碍眼。


    同一晚。


    村口收鱼点后屋。


    周老三坐在桌边,茶碗没动。


    蒋拐子、胡麻子、田老五低着头。


    田老五裤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站在那里,比白天躺地上还难受。


    周小虎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胡麻子硬着头皮道:“三叔,今日人太多,不好下手。”


    周老三抬眼。


    “人是你们招来的。”


    胡麻子闭嘴。


    蒋拐子脸皮绷着,想辩两句,又没敢。


    田老五更不敢说话。


    今天在吴记门口,那句“卫生所”一出来,他腿就软了半截。


    周老三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屋里没人敢动。


    “吴守田固定收货口稳了。”


    没人接话。


    周老三又道:“秦二海也去找陈浪了?”


    周小虎低声道:“是。”


    “说南街口也要中货。”


    “陈浪没答应,只说明日午后去看盆口。”


    茶碗被周老三推到桌沿。


    没摔。


    屋里几个人后背都绷紧了。


    周老三忽然笑了。


    “好。”


    “后街一个口,南街一个口。”


    “陈浪这是想把镇上的海货路切开。”


    蒋拐子抬头。


    “三叔,要不要明天堵他?”


    周老三看了他一眼。


    蒋拐子立刻低下头。


    “堵他有什么用?”


    “堵得住他一趟,堵不住吴守田的门。”


    “今天你们堵的是客,结果给他招了客。”


    胡麻子脸上发烫。


    周老三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旧潮汐纸,边角发黄。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


    “他不是会挑潮吗?”


    “那就让他没潮可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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