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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0章 一锅鲜货,砸客变招客

作者:七宝小可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天试供,陈浪没急着加量。


    天刚亮,沙湾村外潮气还没散。


    李二牛蹲在院里,把梭子蟹一只只翻过来。


    “壳软的不要。”


    “脚断两根以上的不要。”


    “这只肥,能进中货。”


    孙铁柱守在旁边,专剔死壳、破壳、吐臭水的螺。


    郭庆喜负责搬筐报数。


    陈浪坐在桌边,翻开小册子。


    小册子中间夹着苏晚晴补过的那页纸。


    出村时辰。


    篓数。


    坏货数。


    损耗原因。


    验货时辰。


    每一栏都留得齐整。


    陈浪把剔出的坏蟹记进去,又在旁边添了一笔。


    “摸货前已坏,不入中货账。”


    李二牛看着册子,咧嘴道:“浪哥,这账写得比我人还直。”


    孙铁柱低笑。


    陈浪笔尖一顿。


    “嘴闲,手别闲。”


    李二牛立刻低头挑蟹。


    郭庆喜抱着竹篓报数。


    “梭子蟹一档二十六只,二档十九只。”


    “蛏王四斤八两。”


    “好螺十二斤半。”


    “海虾五斤。”


    陈浪照数记下,又按苏晚晴留的损耗栏,把破壳螺和软蟹单独划出来。


    李二牛瞄了一眼,忍不住道:“这格子一添,还真不乱。”


    孙铁柱道:“晚晴嫂子这账册,比咱脑袋好使。”


    院里一下安静。


    郭庆喜抱起竹篓,转身就走。


    这话不能多接。


    陈浪看了李二牛一眼。


    “你今天少说三句话,能多挑五只好蟹。”


    李二牛咧嘴。


    “成,我闭嘴挣钱。”


    陈浪盖好湿草,扣紧竹篓绳。


    “今日还是中货,不送硬货。”


    李二牛有些急。


    “吴老板那儿卖得顺,咱不多送点?”


    “越顺,账越不能乱。”


    陈浪把小册子收进怀里。


    “路刚踩出来,不能踩歪。”


    几人到镇后街时,吴守田已经开了门。


    他先往街口看了一眼。


    街口有卖菜的,有挑柴的,还有个靠墙抽烟的闲汉。


    吴守田压着秤杆,没急着接货。


    陈浪把竹篓放到柜台边。


    “先验。”


    吴守田掀开湿草。


    梭子蟹脚动得利索。


    好螺壳面干净。


    蛏王闭壳紧。


    海虾一弹,水珠溅到柜台上。


    吴守田脸色松了些。


    “今日货比昨日还齐。”


    陈浪道:“当面验,当面写条。”


    “坏货剔出来,不进中货价。”


    吴守田挑出一只壳硬的蟹。


    “一档。”


    又挑一只小些的。


    “二档。”


    孙铁柱从螺堆里拣出一只边口磕裂的。


    “这只不进中货。”


    吴守田看了他一眼。


    “你们自己先剔?”


    孙铁柱道:“坏货混进去,亏的是名声。”


    吴守田没再说话,低头写条。


    数量。


    品相。


    价钱。


    一档梭子蟹按1.6元/只,二档0.75元/只,蛏王3.2元/斤,肥美鲜活好螺:1.8元/斤,鲜活大个头海虾:2.6元/斤


    当日验货,当日结账160.79元。


    卖不完的活货,次日按剩货数减量。


    死货不入中货价。


    写完后,吴守田主动盖了小印。


    第一天,中货卖完七成。


    傍晚结账,除去剔出的坏货和路上湿草冰钱,净入140.65元


    陈浪把钱放在桌上,当着李二牛几人的面分账。


    李二牛分到十块三毛。


    孙铁柱十块一毛五。


    郭庆喜八块六。


    剩下的入陈家货本和损耗账。


    李二牛摸着十块三毛,眼睛亮得发直。


    “这比在周老三那儿卖散货强多了。”


    陈浪道:“这只是试供。”


    “账稳住,路才稳。”


    第二天,吴守田刚摆盆,就有两个老客上门。


    “昨日那蛏子还有没有?我家老头吃了,说这几天就你这儿没沙。”


    “虾也来半斤,别拿死虾糊弄我。”


    吴守田把盆往前一推。


    “自己看,活的。”


    老客伸手一拨,虾弹起来,差点蹦出盆。


    旁边有人笑。


    “吴记这货活泛。”


    吴守田嘴角动了动,没吹,只按秤。


    第二天货清得更快。


    未时刚过,盆里只剩几只小蟹。


    吴守田照条结了一百三十二块八毛。


    陈浪回村后,把钱数、死货数、剩货数一并记进册子。


    李二牛看见自己分到九块三,嘴都快咧到耳根。


    孙铁柱却先看损耗栏。


    “今日路上死了两只虾。”


    陈浪点头。


    “湿草压紧了,明日虾篓上面留气。”


    郭庆喜立刻记下。


    第三天,梭子蟹卖得最快。


    一个灰布褂男人买了两只,傍晚又回来问。


    “明日还有没有?”


    吴守田道:“看陈浪送不送。”


    男人道:“那你让他送,别断。”


    这话落进吴守田耳里,他手里的秤杆都稳了几分。


    第三天结账一百四十三。


    三天加起来,净入三百六十三元。


    这还只是中货。


    没有动海潮楼那条硬货路。


    也没把散货硬塞给吴守田。


    傍晚回村,钱婶端着针线筐站在篱笆外。


    “听说吴记海鲜店这几天卖得挺顺?”


    李二牛腰杆一下直了。


    “婶子,那叫顺吗?那叫……”


    陈浪看他。


    李二牛立刻改口。


    “那叫还行。”


    钱婶笑出声。


    刘婶子从旁边过来。


    “我看这回不是撞运气。散货、中货、硬货分开,人家店也敢接。”


    篱笆外还站着三个村里年轻人。


    一个叫李小满,一个叫林顺子,还有一个叫马小六


    三人手里都拎着空竹篓,没敢进院。


    李小满挠着后脑勺。


    “浪哥,以后要是缺人搬货,喊我一声也成。”


    林顺子也赶紧道:“我会洗筐,跑腿也快。”


    马小六眼珠一转:”浪哥,我力气足,脚力稳!“


    李二牛刚要替陈浪答应。


    陈浪先合上册子。


    “先不加人。”


    三人脸上有点失望。


    陈浪又道:“真想跟,先看三天。”


    “看怎么挑货,怎么洗筐,怎么记账。”


    “账不清,手再快也不能带。”


    李小满立刻点头。


    “成,我明儿来帮着洗筐,不要钱。”


    陈浪看他一眼。


    “做活就记工。”


    “能不能分到钱,看规矩,不看嘴。”


    陈长根坐在屋檐下,手里的烟袋都忘了装烟。


    陈浪把当天账纸压平。


    “明日开始,还是不加太多。”


    李二牛急了。


    “还不加?”


    陈浪抬眼。


    “周老三三天没动静,你觉得他睡着了?”


    院里静下来。


    孙铁柱皱眉。


    “他会从哪儿下手?”


    陈浪把苏晚晴那页纸重新夹好。


    “封不住货,就会砸买货的人。”


    第二日,话应了。


    吴守田刚把门板支起来,蒋拐子就到了。


    他一脚踩在门槛边,嗓门扯开。


    “都来看看!”


    “吴记卖来路不明的野货,吃坏人了!”


    胡麻子堵在另一边,手里拎着一只死蟹。


    蟹壳发暗。


    脚软塌塌吊着。


    臭味一散,前头买菜的人立刻捂鼻子。


    田老五更干脆。


    他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打滚。


    “哎哟!疼死我了!”


    “昨儿吃了他家的蟹,今日肚子绞!”


    “吴守田,你赔钱!”


    蒋拐子把死蟹往门槛上一摔。


    啪的一声。


    死蟹壳裂开,臭水溅到门板上。


    吴守田脸色发白。


    店里两个准备买货的客人往后退。


    “这……真吃坏人了?”


    “吴记这几天货是挺多。”


    胡麻子立刻接话。


    “多?那都是不走码头的野货!”


    “没来路,没验过,谁知道从哪儿摸来的?”


    蒋拐子指着盆里的蟹。


    “陈浪那小子夜里钻芦苇荡,走旧盐道,货清白吗?”


    这几个字一出,围观的人更多了。


    不走码头。


    旧盐道。


    来路不明。


    最吓买货的人。


    吴守田喉结动了动,转身对伙计低声道:“先别卖了,把门板合上。”


    伙计手刚摸到门板,巷口传来一道声音。


    “门别关。”


    陈浪来了。


    他身后跟着李二牛和郭庆喜。


    李二牛一看田老五躺地上,火气窜上脸。


    “你娘的,装……”


    陈浪抬手拦住他。


    李二牛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陈浪走到门槛前,先低头看那只死蟹。


    再看吴守田柜台后的货盆。


    “吴老板,早上我送的货,条子还在不在?”


    吴守田赶紧从柜底翻出收货条。


    “在!”


    蒋拐子冷笑。


    “条子能当饭吃?人都疼成这样了!”


    田老五立刻嗷了一声。


    “疼!赔钱!”


    陈浪把收货条按在柜台上。


    “先对货,再说话。”


    周围议论声小了一截。


    陈浪翻开自己的小册子。


    “今日辰时一刻到店,辰时二刻验货。”


    “梭子蟹一档三十九只,二档二十三只。”


    “蛏王七斤二两,好螺二十斤,海虾八斤半。”


    “破壳螺一只,已剔出,不入中货价。”


    吴守田也稳了点。


    他让伙计把盆全端出来。


    “今日卖出梭子蟹五十三只,蛏王六斤,好螺十五斤二两,海虾六斤半。”


    “剩蟹九只,都在这儿。”


    陈浪拿竹夹夹起地上的死蟹,放进旁边破盆。


    “看蟹。”


    围观的人往前挤。


    陈浪指着吴记盆里的蟹。


    “我送的蟹,脚上绑的是细草绳,两圈压一扣,绳头短,不勒蟹脚。”


    他又指死蟹。


    “这只,麻绳粗,打死结。”


    “蟹脚勒青,壳色发暗,腮口发黑。”


    “不是今日死的。”


    有人伸长脖子看。


    “还真是,绳不一样。”


    “吴记盆里的蟹壳亮些。”


    一个老客开口。


    “我这几天买过他家的蛏子,没沙,也没臭。要是坏货,我头一个骂。”


    胡麻子脸一黑。


    “你们懂什么?吃坏肚子还分绳子?”


    陈浪看向田老五。


    “你说吃了吴记的蟹。”


    “什么时候买的?”


    “买了几只?”


    “谁称的?”


    田老五打滚的动作停了一下。


    蒋拐子立刻吼。


    “买个蟹还要记这么清?你糊弄谁?”


    李二牛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说吃坏,就说哪天哪刻买的。”


    “别拿只臭蟹往人门口一摔,就想赖账。”


    人群里传出笑声。


    “这话没毛病。”


    “肚子疼得还挺会挑时候,疼到门口了。”


    田老五脸上挂不住,又捂肚子。


    “疼就是疼!你们欺负人!”


    陈浪蹲下,看着他。


    “疼得厉害,就去请镇上卫生所的人来。”


    “吃坏东西,要查吐没吐、泻没泻。”


    “你敢去,我替吴老板出跑腿钱。”


    田老五眼皮一跳。


    蒋拐子上前一步。


    “陈浪,你少吓唬人!”


    陈浪站起身。


    “我不吓人,我只认账。”


    他把死蟹夹到众人面前。


    “这只蟹,不在今日收货数里,不在卖货数里,不在剩货数里。”


    “绑法不对,规格不对,死相不对。”


    他看向蒋拐子。


    “你说它是吴记卖的,把它进吴记的账拿出来。”


    蒋拐子嘴角抽了抽。


    胡麻子还想骂。


    可周围人已经不往后退了。


    他们开始往盆里看。


    陈浪偏头,对吴守田道:“别人来闹,越关门越像心虚。”


    吴守田看他。


    陈浪道:“货和账摆明白,再让人尝。”


    吴守田咬了咬牙。


    他转身喊伙计孙小柱。


    “孙小柱,快去支锅!”


    小铁锅很快架起。


    清水下锅。


    一斤鲜蛏。


    三只梭子蟹。


    半斤海虾。


    只放一撮盐。


    火一旺,锅气冲起来。


    蛏壳张开。


    蟹壳转红。


    鲜味压过门槛边那股臭味。


    看热闹的人鼻子动了动。


    “这味儿不像坏货。”


    吴守田拿起筷子,先夹一只蛏子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把筷子往柜台上一放。


    “我吴守田做买卖,坏货不进好价,臭货不卖客人。”


    他把煮好的蛏子分给两个老客。


    “你们尝。”


    “若有臭味,当面骂我。”


    老客也不含糊,夹起蛏肉,吹了吹,入口。


    “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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