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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0章 两篓破货,堵出一脸腥水

作者:七宝小可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柴房里闷得厉害。


    墙角压着两只旧活水桶,桶口盖着湿草,桶底只剩半瓢水。


    里面偶尔响一下。


    不是大货。


    是陈浪故意留下的两只瘦蟹和几尾破皮杂鱼。


    真正压江主任寿宴的石斑和青蟹,天亮前就被他吊下后墙,藏进芦苇水沟边那口破缸旁。


    盐缸半截埋在泥里,外头盖着湿麻袋,底下连着活水。


    鱼蟹不闷,也不显眼。


    陈长根盯着两只旧桶看了半晌,忽然抓起扁担。


    “阿浪,我去。”


    谢菜花一愣。


    陈浪抬眼。


    陈长根手指攥得发白,声音比平日硬,“你留家里挡人。你娘守后墙。我挑桶走旧盐道。”


    陈浪按住扁担。


    “爹,货不在这儿。”


    陈长根动作停住。


    陈浪指了指后墙,“天亮前,我已经吊下去了。”


    柴房里静了片刻,陈长根看向墙角旧桶,“那这两只……”


    “留给他们猜的。”陈浪把湿草压回去。


    “今天盯我的,不止赵强。周老三也盯着。”


    “你要是被堵住,他们不会说你帮儿子送货,只会说你一辈子老实,临老偷船货。”


    陈长根脸色沉下去,这话难听。


    王桂花那张嘴,能把白米饭说成偷来的贡米。


    谢菜花急道:


    “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们堵着门。”


    陈浪松开扁担。


    “爹守院。谁来问,就说我回屋换草鞋。”


    “娘看后墙,别让人靠近柴房。”


    陈长根看着他。


    “那你呢?”


    陈浪拿起破竹篓,往里丢了小螺、瘦蟹和两条破皮杂鱼,又盖上一把湿草。


    “我先把该堵的人引到村口。”


    “再回来换鞋。”


    “他们以为真货还在院里,我就从鸡棚后头那道矮缝出去。”


    谢菜花脸色发白。


    “你一个人走旧盐道?”


    陈浪把篓绳扣紧。


    “旧盐道窄,人多才扎眼。”


    他说完,拎起破竹篓出了柴房。


    晌午前,太阳压着屋檐。


    井边还有人打水,李二牛正蹲在井沿边洗脚上的泥,见陈浪出来,忙站起身。


    “阿浪,你真要走正路去镇上?”


    陈浪把竹篓放到他脚边。


    “帮我拎一篓。”


    李二牛低头一看,小螺,瘦蟹,破皮鱼。


    没一样值钱。


    他挠了挠头。


    “就这些?”


    “就这些。”


    李二牛看了眼村口方向,声音低了些。


    “赵强那帮人肯定堵你。”


    陈浪看着他。


    “怕?”


    李二牛脸一红。


    “不是怕,就是他们不讲理。”


    陈浪笑了笑,“今天你跟我走一趟,以后村里人就知道,谁敢说句公道话。”


    李二牛咬咬牙,弯腰拎起竹篓。


    “走。”


    陈浪却没急。


    “慢点走。”


    李二牛不解。


    陈浪抬脚往正门去。


    “得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


    陈家院门吱呀打开。


    陈浪背着破竹篓出来,李二牛拎着另一只,跟在旁边。


    两人不快不慢,沿着巷子往村口走。


    王桂花躲在墙根后,眼睛立刻亮了,她扭头冲刘疤子招手。


    “快去!告诉赵强,人出来了!”


    刘疤子拔腿就跑。


    王桂花又扯开嗓门,“哎哟!陈浪要把来路不明的货送镇上了!大家伙都来瞧瞧,别让沙湾村名声被人糟蹋喽!”


    这一嗓子,比敲锣还响。


    钱婶从灶屋探头。


    刘婶子拎着菜篮出来。


    郭庆喜叼着烟,也跟着人群往村口走。


    陈浪没搭理。


    李二牛手里的竹篓晃了晃。


    陈浪道:“拎稳,别把赵强的宝贝摔坏了。”


    李二牛差点笑出声。


    村口大路上,赵强已经带着刘疤子、赖三、马六堵在路中间。


    赵强袖子挽到胳膊肘,一看陈浪,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站住!”


    陈浪停下。


    李二牛也停下。


    四周村民慢慢围上来。


    王桂花挤到人前,双手叉腰。


    “大家伙看清楚了,他夜里鬼鬼祟祟摸来的货,现在就要往镇上送!”


    赵强接过话。


    “陈浪,你这货来路不清,今天必须给村里一个说法。”


    陈浪看着他。


    “什么说法?”


    赵强指着竹篓。


    “偷船货,坏沙湾村名声,这还不够?”


    钱婶皱眉。


    “赵强,话别张嘴就来。”


    赵强冷笑。


    “他一个穷小子,三天两头弄大鱼大蟹,谁信?”


    王桂花立刻帮腔。


    “就是!穷人有穷人的命,哪能天天走狗屎运?”


    陈浪把背篓放到地上。


    “想看?”


    赵强眼神一动,陈浪把篓口转向他。


    “翻!”


    四周安静下来。


    赵强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他盯着湿草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扯。


    “这可是你自己让翻的。”他伸手一掀。


    哗啦。


    湿草底下,一股腥水溅出来,正泼在赵强手背上。


    几只小螺滚到地上,一只瘦蟹翻着白肚皮,钳子还没黄豆大。


    旁边两条破皮杂鱼,鱼鳞掉了一半,鱼眼发灰。


    赵强的笑僵在脸上。


    他口袋里的闷鱼粉,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刘疤子探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赖三嘀咕:“这也太破了。”


    村民先是一静,随后有人笑出声。


    钱婶拍着大腿。


    “哎哟,赵强,你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能翻出金元宝呢。”


    刘婶子也笑。


    “这小螺还没我拇指大,哪个船会专门偷这个?”


    赵强脸色涨红,猛地转头看向李二牛手里的竹篓。


    “他的也翻!好货在你这!”


    李二牛抱紧竹篓。


    “凭啥?”


    赵强伸手就抢。


    “少废话!”


    陈浪没动,“二牛,让他翻。”


    李二牛咬牙把竹篓放下。


    赵强一把掀开。


    里面更寒酸。


    小螺,空壳螺,两只瘦蟹,还有一截烂海草。


    腥味扑上来。


    赵强手指僵在半空。


    李二牛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赵强,你要是缺这个,我送你半篓。”


    人群轰的一声笑开。


    郭庆喜笑得烟都掉了。


    “外村人跑沙湾村口堵半天,就为了抢两篓破烂?”


    赵强脸上挂不住,抬脚踢了踢竹篓。


    “少装!好货呢?陈浪,你肯定把好货藏了!”


    陈浪弯腰,把滚到地上的小螺捡回去。


    “赵强,你刚才说我偷船货。”


    赵强梗着脖子。


    “我说你鱼货来路不清!”


    陈浪抬眼。


    “哪条船丢了破皮鱼?哪个码头把空壳螺登记成公家货?你说出来。”


    赵强嘴巴张了张。


    说不出来。


    陈浪继续道:“你要真有证据,现在去喊李支书,喊码头管事,再把供销社许叔也喊来。”


    “账本、船单、收货条,摆一张桌上对。”


    “对得上,我陈浪认。”


    “对不上,你当着全村的面,给我家赔礼赔钱。”


    王桂花脸色一变。


    又是账。


    上回供销社那本账,已经剥了她一层脸皮。


    钱婶立刻接话。


    “对!要说偷,就拿账。不能嘴一歪就毁人名声。”


    刘婶子也站出来。


    “桂花嫂子,前几天你说阿浪撞大运,今天又说他偷货。好赖话全让你占完了?”


    王桂花嘴硬。


    “我这是替村里着想!”


    郭庆喜嘀咕一句。


    “一个外村赵强,管我们沙湾村赶海人的竹篓,确实不像话。”


    旁边不少人跟着点头。


    李大河刚从地头回来,听见后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赵强,你娘家亲戚来走动,没人说你。”


    “你要在村口拿偷字压人,就先拿证据。”


    赵强肩膀绷紧。


    李大河不是陈浪。


    他不敢硬顶。


    刘疤子见风向不对,悄悄往后缩。


    赖三低声说:“强哥,要不算了,真就两篓破玩意儿。”


    赵强一把甩开他。


    “陈浪,你别得意。你把好货藏起来了,谁不知道?”


    陈浪把竹篓重新盖好。


    “好货?”


    他看了一眼日头。


    “被你们这么一堵,时辰都误了。海潮楼那边等不等,还不好说。”


    周围人脸色都动了动。


    寿宴的货,讲究鲜活。


    耽误了,真会出事。


    陈浪转头对李二牛道:“二牛,这两篓散货,你送去吴守田店里。”


    李二牛愣住。


    “我一个人?”


    “嗯。”


    陈浪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塞给他。


    “让吴守田过秤,开收货条。”


    “你拿着条子,当众回来。”


    李二牛握紧纸。


    “那你呢?”


    “我回去换草鞋。”


    陈浪扫过赵强和王桂花。


    “今天被人堵了,路滑,得穿稳点。”


    王桂花眼珠动了动。


    赵强也眯起眼。


    换草鞋。


    回家。


    真货八成还在陈家。


    陈浪没有多看他们,拎起空了半边的竹篓,转身往回走。


    李二牛咬咬牙,拎着两篓破货往镇上方向去。


    钱婶冲他喊:“二牛,条子拿稳点,别叫人说你也偷空壳螺!”


    村口又笑成一片。


    赵强站在原地,手背上还沾着腥水。


    王桂花凑过去,压低声音。


    “他回去了。真货还在院里。”


    赵强咬牙。


    “盯死后门。”


    陈家院里。


    陈浪进门后,反手插上门闩。


    陈长根从灶屋旁出来,低声问:“堵上了?”


    “堵上了。”


    “翻了?”


    “翻了。”


    谢菜花忙问:“没打起来吧?”


    陈浪摇头。


    “他们翻了两篓破烂。”


    陈长根怔了怔,低头笑了一声。


    笑完,他眼眶有些红。


    “该。”


    陈浪没有耽搁,进屋换草鞋,把裤脚扎紧,又把一条旧麻绳缠到腰上。


    谢菜花贴着后墙听了一会儿,脸色发白。


    “阿浪,外头有人绕过来了。”


    墙外脚步声很轻。


    不止一个。


    陈浪走到柴房角落,掀开旧桶上的湿草。


    桶底几尾破皮杂鱼动都不动。


    一只瘦蟹翻着白肚皮,钳子软软垂着。


    他把湿草重新盖上。


    “爹,等会儿有人问,就让他们看这个。”


    陈长根看了眼旧桶。


    “真货真不在院里了?”


    “在水沟边。”


    陈浪指了指柴房后侧一块松木板。


    “他们守的是后墙口。我走鸡棚后头那道矮缝。”


    那道矮缝平时用破竹篱挡着,外头就是半人高的芦苇。


    村里人嫌泥深,很少往那边钻。


    陈长根把扁担横在手里。


    “我给你挡一下。”


    “不用。”


    陈浪把木板轻轻挪开。


    “你一动,他们更信货在院里。”


    他说完,弯腰从矮缝钻了出去。


    芦苇叶刮过肩头,发出细碎声。


    陈浪贴着墙根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往旧盐道去。


    他先绕到后墙外,把早上故意踩乱的脚印又抹了两下。


    新印压旧印。


    旧印混泥水。


    一眼看过去,分不清是谁踩的。


    墙另一边,刘疤子压低声音喊:“强哥,这边有人守着!”


    赵强的声音跟着响起。


    “盯死!真货肯定还在院里!”


    陈浪没回头。


    他顺着芦苇水沟往西走。


    水沟边,那口破盐缸歪在泥里,半截缸口露着,外头盖着湿麻袋。


    麻袋下有轻轻水声。


    陈浪蹲下,先探水温,再掀开一角。


    桶里的石斑尾巴一扫,水面荡开。


    另一只桶里,青蟹钳子顶着草绳,壳面青黑发亮。


    货还稳。


    他把活水桶一只只提出,套进改过的竹篓隔层里,又用湿草压住桶口。


    桶外再盖破麻袋。


    远远看去,就是个装烂草的旧篓。


    陈浪背起竹篓,顺着旧盐道往镇后街走。


    这条路窄,泥软,两边都是芦苇。


    脚踩下去没有干响。


    只要不碰倒芦苇,村口那边看不见半点影子。


    另一头。


    周小虎从村口绕到村西。


    他没有跟赵强一起堵后墙,只蹲在芦苇边,看地上的脚印。


    几道印子被踩得乱。


    有赤脚印。


    有草鞋印。


    还有半截扁担压过泥面的痕迹。


    周小虎伸手捏了点湿泥,眉头皱起。


    这些印子有早上的,也有刚踩乱的。


    分不清。


    可陈家院里太安静了。


    不像藏着寿宴活货。


    周小虎站起身,看向西边旧盐道。


    芦苇还在晃。


    人已经看不见了。


    他没有喊赵强,转身就往镇后街方向追。


    村口还在吵。


    赵强守着陈家后墙,手里攥着那包闷鱼粉,等着陈浪露出真货。


    王桂花站在巷口,眼睛死死盯着陈家院门。


    他们都没看见,真正的大货已经出了沙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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