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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章 鱼贩放狠话,陈浪装低头

作者:七宝小可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小虎一路跑回村口收鱼点。


    他脚上的泥还没干,胸口一起一伏。


    周老三正坐在竹椅上剔牙,旁边摆着秤杆和鱼筐。


    筐里只有几条小杂鱼,腥味重,货色差。


    “叔。”


    周小虎压着嗓子。


    “陈浪去海潮楼了。”


    周老三手一停。


    “看清了?”


    “看清了。”周小虎抹了一把汗,“他从后巷出来,竹篓空了。后厨伙计端着活蟹进去,我还看见罗友方和朱贵。”


    茶碗重重磕在木桌上。


    茶水溅到周老三手背。


    他没擦。


    “货呢?”


    “活蟹,石斑,肥鲍。”


    周小虎顿了顿。


    “不是撞运气,是专门送精品。”


    周老三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沙湾村这些年,不管谁赶海,货都先过他手,好货压价,差货挑拣。


    村民骂几句,最后还得卖。


    可陈浪要是开了这个头,别人就会跟着动心思。


    周老三吐掉牙缝里的肉丝,声音发冷,“毛都没长齐,就想拆我的台。”


    周小虎低头不说话。


    晌午前后,赶海的人陆续回来,李二牛拎着半桶小蛏子,郭庆喜提着一串海螺。


    还有几个妇人,篓里是小虾、小蟹,凑不出几斤。


    周老三坐回竹椅,敲了敲秤杆。


    “都听说了吧?”


    李二牛一愣。


    “听说啥?”


    周老三撇嘴。


    “有些年轻人心大,背着篓往镇上饭馆钻。以为饭馆门脸大,就能多给钱。”


    郭庆喜眼睛动了动。


    “周三叔,说陈浪?”


    周老三没接话,只把蛏子倒上秤,“饭馆账目乱。今天说现钱,明天就压账。乡下人没凭没据,去了也白去。”


    一个妇人问:“海潮楼那么大,还能赖账?”


    周老三笑了一声。


    “越大的门,越看人。你穿得破,话说不明,人家说你货死了,你咋办?说少称了,你咋办?找谁评理?”


    这话落下,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他们一辈子和泥滩打交道,最怕进镇上大门。


    怕被人笑。


    也怕钱拿不到。


    周老三看见众人脸色,又敲了一下秤杆。


    “码头、摊口、饭馆,都讲规矩。谁坏规矩,以后有货没人接,坏货烂在篓里,也别怪我没提醒。”


    钱婶挎着篮子站在旁边,眉头皱起。


    “周老三,你这话听着像吓人。”


    刘婶子也小声道:“人家卖哪儿,不是人家自己的事?”


    周老三抬眼。


    “我吓谁了?我说的是实话。”


    他把李二牛的蛏子一拨。


    “泥重,壳碎,三毛。”


    李二牛张了张嘴,没敢争。


    郭庆喜也把篓子往后挪了挪。


    刚才还想去镇上碰碰运气的人,这会儿全打了退堂鼓。


    周老三多年收鱼,秤杆一横,确实压人。


    消息很快传到陈家门口。


    有人路过,故意把话扔进院里。


    “陈浪这回怕是把周老三得罪狠了。”


    “村口路断了,以后有货卖谁?”


    “饭馆钱也不好拿,那一百多块,兴许就是一回运气。”


    谢菜花站在院门边,手里还攥着锅铲。


    她想出去解释。


    “浪子卖的是现钱,咋就不好拿了……”


    陈浪从屋里出来,按住门板。


    “娘,关门做饭。”


    谢菜花看着他。


    “可他们越说越难听。”


    “让他们说。”


    陈浪拎起墙角一只小竹篓。


    里面是几把螺,几只瘦小杂蟹,还有两条被礁石蹭破皮的小鱼。


    谢菜花看见,愣住。


    “你这是……”


    “卖货。”


    “卖给谁?”


    “周老三。”


    谢菜花更急。


    “他都这么说你了,你还送上门?”


    陈浪笑了笑,“不送,他怎么放心?”


    一句话,谢菜花没听懂。


    陈长根坐在灶房门槛上,旱烟没点,眼睛却抬了起来,他看着儿子背篓出门,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拦。


    村口收鱼点人还没散。


    周老三正说得起劲。


    “年轻人啊,就怕心野。一个海潮楼,能保他一辈子?”


    话音刚落,陈浪来了。


    竹篓落在秤前。


    啪的一声。


    不重。


    可周围人全看了过来。


    周老三眯起眼。


    “哟,小陈来了。”


    陈浪语气平平。


    “昨晚就摸了这些,周三叔给个价。”


    周老三往篓里一看。


    螺小。


    蟹瘦。


    鱼破皮。


    这货送去饭馆,人家连后门都未必让进。


    他拿起秤钩,随便挑了两下。


    “货不行啊。”


    陈浪没争。


    “潮小,没啥好东西。”


    周老三把秤杆一挑。


    “六毛八。”


    旁边李二牛一怔。


    这点货少是少,可也不至于这么低。


    钱婶嘴快。


    “周老三,你这秤杆是不是往你怀里歪?”


    周老三瞪她一眼。


    “缺腿蟹,破皮鱼,小螺还带泥。六毛八我都是看陈家面子。”


    他转头看陈浪,脸上挂着笑。


    “年轻人别心大。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条一条走。”


    围观村民都看着陈浪。


    有人替他憋屈。


    有人等他翻脸。


    陈浪却点头,“周三叔说得对。”


    周老三一愣。


    陈浪接过六毛八,揣进兜里。


    “以后这种小货,还是送村口方便。”


    周老三嘴角扬起,他伸手拍了拍陈浪肩膀。


    “懂规矩就好。”


    那只手不轻。


    陈浪垂着眼,视线扫过秤杆,又扫过木桌上的账本。


    旁边几个大鱼筐空着。


    筐洗得干净,底下铺着湿草。


    那不是装小螺碎蟹的筐。


    周老三嘴上凶,手里缺货。


    海潮楼要精品,码头也要好鱼。


    他拿不到好货,就只能守着村口这些小螺碎蟹压价。


    陈浪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周老三见他不说话,更得意。


    “以后摸到啥,先拿来给叔看看。叔不会亏你。”


    陈浪抬头。


    “行。”


    他说完,拎起空篓走了。


    背影稳,没有半点慌。


    李二牛看着,越看越不对劲,他追了上去。


    “浪哥。”


    陈浪停在晒网场边,“咋了?”


    李二牛压低声音。


    “你真不去镇上卖了?”


    陈浪看了他一眼,郭庆喜也不远不近跟着,耳朵竖得老高。


    陈浪拍了拍空篓,“烂螺小蟹,卖哪儿都一样。”


    李二牛愣住。


    陈浪又道:“能上桌面的东西,得找识货的人。”


    话不重。


    李二牛眼睛慢慢睁大,“你的意思是……”


    陈浪没让他说完,“回去吧。潮口冷,别总听人吹热风。”


    郭庆喜听见半句,脚步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收鱼点,周老三还坐在竹椅上,正跟人说陈浪懂规矩了。


    郭庆喜咽了口唾沫。


    这事不对。


    傍晚,陈家灶房冒起烟,谢菜花把白米掺进糙米里,蒸了一锅饭,锅盖一掀,米香钻出来。


    陈长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烟锅亮一下,又暗一下。


    他憋了半天,还是开口,“浪子,周老三那人不好惹。”


    陈浪把门关上,又把窗边的破席子压紧。


    他从房间拿出之前藏好的油纸,从房柴灰底下取出瓦罐,拿出一沓钱。


    先是一百三十块。


    再是之前剩下的一百一十一块七。


    又把东平滩小货四块二、今天六毛八,一并摆在桌上。


    毛票归毛票。


    大团结归大团结。


    一张一张,摊得整齐。


    谢菜花端着碗进来,手停在半空。


    陈长根烟杆也停了。


    陈浪低声道:“爹,娘,家里现在一共二百四十五块九毛。”


    谢菜花吸了一口气。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摆在自家桌上。


    陈长根喉结动了动。


    “这么多……”


    陈浪把钱分成三份。


    “还债的账清了。家用留一份。工具、赶海留一份。剩下藏起来,应急。”


    陈长根看着钱,又看着儿子。


    “可周老三要是堵咱……”


    “他堵不了全部。”


    陈浪声音压得低。


    “爹,人善被人欺。以前咱家总忍,王桂花敢挂咱账,赵强敢上门闹,周老三敢压咱货。”


    陈长根的烟锅抖了一下。


    这几句话,戳在他心口。


    陈浪继续道:“往后咱家卖货,决定权要握在自己手里。差货给周老三,他爱压就压。优质好货送镇上,谁识货,谁出价,卖给谁。”


    谢菜花小声道:“可外头都说你服软了。”


    陈浪笑了一下。


    “让他们说。”


    他把六毛八放到一边。


    “这点钱,是买周老三安心的。”


    陈长根看着桌上的钱,半晌没说话。


    烟烧到手边,他才像刚醒。


    他把烟杆放下,慢慢点头。


    “爹听你的。”


    这四个字不响。


    可谢菜花眼圈一下红了。


    陈长根一辈子怕事,今天第一次没有说“算了”。


    夜色落下。


    村里灶烟散尽。


    周老三那边的说法传得更开。


    “陈浪到底年轻,斗不过老鱼贩。”


    “今天不是乖乖把货送回去了?”


    “周老三在村口收了这么多年,哪是他说绕就绕的。”


    也有人不接话。


    钱婶磕着瓜子,冷笑,“你们忘了?供销社那天,也都说陈浪还不起钱。”


    刘婶子点头,“我也觉着没那么简单。”


    陈家屋里,陈浪把钱重新分藏。


    墙砖后一份,柴灰瓦罐一份,身上留一份。


    麻绳重新搓紧,网兜破口补好,薄铁片磨了边。


    他叮嘱父母。


    “不管外头怎么传,都别说真货路子。”


    陈长根点头。


    谢菜花也点头。


    “娘晓得。谁问都说不知道。”


    陈浪把手电电池取下来,分开放进针线篓底。


    “明天我还出去。”


    谢菜花手一紧。


    “还去夜海?”


    “不贪黑。”陈浪道,“看潮。能下就下,不能下就回来。”


    屋里灯光小。


    院墙外,黑影贴着墙根蹲着,赵强屏住气,只听见几句零碎的话。


    好货...镇上...明天出去....


    他再往前挪了半步,脚下踩到一截枯枝,赶紧缩回墙根。


    屋里没了声音。


    赵强咬了咬牙,悄悄钻进巷子。


    钱,他想要。


    可更想要的,是让陈浪翻不了身,让苏家以为陈浪偷摸发黑财,让苏晚晴看清陈浪的“真面目”,让苏家亲口退婚。


    赵强转身走进暗处。


    “陈浪,你等着。”


    “这回我不抢你的钱。”


    “我先把你的名声搞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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