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打扰了。”诺兰进门，对着两人微微欠身，周铭的手和脑袋都要摆出残影。
陆稔要下床迎接他，被诺兰阻止。
“陆稔先生，您坐着就好。”诺兰道，“索伦阁下让我给您带了些补品，希望对您的康复有所帮助。”
他说着身后接连进来几人，架势比昨天在索伦航舰上有过之无不及，鱼贯而入的每个人连走路摆臂的角度似乎都一模一样，他们沉默地将手里的箱子放下，打开，然后离开。
琳琅满目的营养剂、补充液，还有一些陆稔没见过，仅供贵族甚至特供卢纳里家族使用的物品。
周铭在旁边感觉眼睛都被闪瞎了，也没见陆稔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些营养液、补充剂可以增强免疫力，促进体能恢复。”诺兰一一为他介绍，“阁下说您体质比较弱，应该多注意调养。”
陆稔看着那些东西，直到最后一个侍从离开，才慢慢将视线转向诺兰。
“诺兰先生，这些并不是我一个Beta能用的东西。”
陆稔虽然在拒绝，但他语气很轻，态度也不卑不亢，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受宠若惊，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这些贵族特供的馈赠，他一个Beta配不上。
诺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容亲和：“陆稔先生，您多虑了。在我们阁下看来，东西不分高低贵贱，人也是。”
多么高高在上的一句话。
陆稔半垂下眼：“让阁下费心了。”
诺兰微微点头：“阁下也希望您早日康复。”
陆稔礼貌颔首：“我会的，让阁下费心了。”
诺兰等了会儿，见陆稔说完这句话后就没了下文，他微笑着问：“陆稔先生，您有什么话需要我替您向阁下转达吗？”
陆稔被他提醒，抬头看了诺兰好一会儿，思考了半晌才慢吞吞道：“那……请您替我谢谢阁下，让他费心了。”
诺兰：“还有其他的吗？”
陆稔又想了会儿：“阁下身体如何？”
诺兰脸上表情未变，但如果一直注意着他，就会发现在陆稔说出这句后，他唇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再次欠身：“阁下身体安好，我会将您的问候转达，打扰了。”
索伦在第一军校拥有一栋单独的临时宅邸，诺兰穿过长廊，进入花房。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姿态优雅，花瓣层叠。
他走进花房深处，那里有个单独的温室，索伦站在花架前，握着一把银剪，而他面前只有一株极其不起眼的植物。
那株植物的叶片已经绿得有些发黄，细长的根茎立在叶丛中，托着一朵已经开始凋谢的金色小花，花瓣小而密，整体呈球状。
这株植物是在一个距离帝国非常遥远的星球遗址里发现的。
试想一下，在一个满目疮痍没有任何生命痕迹存在，不知道覆灭了多少年的星球上，那些倒塌的建筑已经风化得随手一摸就会飘散，在这种环境下，它却顽强地从建筑缝隙里冒出头来。
而在那条窄窄的缝隙后，却是成片的一望无际的黄色小花。
它们几乎开满了整个星球。
考察队立即将其作为样本带回，但在回程的路上，它一直在死，明明在那种环境下依旧茁壮生长的它，却不论专家们如何调控温度、湿度、土壤和更换营养液，都难以存活。
最后上百的样本里，只有十几株撑到了帝国境内。
到现在只剩下索伦面前这一株，而它也正面临着枯萎。
没人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在帝国它的编号是G-117。
索伦伸手，又担心自己的触碰会加速花瓣的凋落，他收回手，没有看诺兰：“东西送到了？”
“陆稔先生已经退烧，意识清醒，明天应该可以正常上课。”
索伦点头。
诺兰又道：“他让我代替他对阁下表示感谢。”
索伦这才将目光从面前的小花上移开：“只有这个？”
诺兰将当时的情况复述给索伦：“他最后询问了阁下的身体。”
索伦反而笑了，唇角上弯，眼里没有笑意。
他走出温室，将剪刀交给旁边的侍从。
索伦摘下手套，从侍从的托盘里拿起一针抑制剂，轻轻推动针管尾部挤出里面的空气，针尖渗出几滴液体。
他将针管扎进手臂，一连打了四五针，眼都没眨一下。
诺兰担忧：“阁下，您最近的抑制剂使用已经过量了……”
索伦充耳未闻，他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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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针，将最后的空管抛入盘中。
他问诺兰：“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诺兰思考片刻：“很普通。”
“长相普通，家世普通，性格普通。”他顿了顿，“但正因为他各方面都很平平，反而让人觉得……”
诺兰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索伦垂眼：“不对劲。”
“是，面对阁下让我送去的东西，他好像没有任何波动，包括他带给您的话，也是我再三追问下才说的。陆稔先生给我的感觉……像是一直在勉强应付我。但是……”
诺兰迟疑了。
花房里安静了几秒，索伦重新戴上手套，他拿起剪刀，没有再进入身后的温室，而是就近挑选了几株开得正好的花。
“但是没有任何违心的行为，不会暴露在帝国之眼的审视下。”
“是。”
诺兰静静候在一旁。
阁下说得没错，如果陆稔只是想用另类的表现来吸引阁下的注意那么反而没有什么值得人在意的，但恰恰相反，帝国之眼对他没有任何反应，说明他的所有举动都是言行合一，他没有撒谎，没有演戏，没有隐瞒。
这反而是让他显得奇怪的原因。
咔嚓。
索伦将一朵花连着花茎剪下。
那是一朵黑色的蔷薇，但对着光，会发现花瓣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能清楚地看见每片花瓣里面的脉络。
它不是黑色，而是红到发黑。
索伦手里的这朵花尚未完全开放，花瓣呈半闭合状，在一众同品种的花丛中，似乎并不起眼。
这种帝国培育出来的，取名为缚骨蔷薇的植物，花茎上的小刺并不想向外生长，而是向内弯曲形成一个个细小的钩子。
到了花期它的叶片便会凋落，盛开的花像长在枯死的荆棘上。
很美。
但当所有的花都盛开，而唯独某一丛没有时，它裸露的花茎便很惹眼。
就像陆稔。
每个Beta都很向往的荣誉，他却因为生病而错过。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索伦侧目对诺兰道：“这株花，派个专人照顾。”
他倒要看看在如此精心的照料下，这株花到底是盛开还是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