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礼脊骨一僵,眸中欲火猝然熄灭。
他把手从姜时身上拿开,清隽的脸上渐渐漫上一层冰霜,“你管夫妻之间的亲热叫骗?你就这么不情愿?”
姜时嘴角漾起一个嘲弄的笑容,“因为我不想要脏东西。”
类似的话不是第一次说了,程霁礼本就不是个好脾气,不会一忍再忍。
他整张脸阴沉下来,“姜时,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说话越来越没有分寸,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我没觉得程总拿我没办法,我有自知之明。”
姜时坐起来,把内衣裤拉好,再系扣子,头顶上一缕头发还翘着。
程霁礼下意识抬手,想把那缕毛压下去,可他半截被灭火,心里憋着气,手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冷冷吐出一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程潇潇的喊声依然在,“哥哥!你快给我开门吧,外面好热呢!”
姜时,“明白,不会碍你们的眼。”
说完这句话,她挺直腰板快步下楼,头也不回。
打开门,程潇潇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奢侈品牌的袋子,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嫂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姜时冷哼,“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开场白,不如你把我杀了吧,省得我总出现在你面前。”
“嫂子,你怎么说这么可怕的话……”
程潇潇咬着下唇向里望,小心翼翼地寻着某个身影。
姜时看她这样就来气,“别摆出一副被我捉奸在床的表情,我才没那个闲工夫。”
程潇潇神色倏然僵住。
“我告诉你,我跟程霁礼还没离婚呢,说到哪你都是个三,而且你还在程家的户口本上,足够再加一条乱伦的罪,我要是你,我就蒙着脸出门,省得丢人现眼。”
她字字诛心,程潇潇的眼神变得阴鸷晦暗,刚想张口反击,耳朵听见有人从楼上下来,又立马恢复了以往娇滴滴的样子。
“嫂子,你怎么说我都行,别这么说哥哥。”
“哥哥?”姜时万分嫌弃地拧了下眉,“你是怎么操着脏心思,再面不改色喊出这个称呼的?真叫人反胃。”
她蹭着程潇潇的肩膀走出门。
程潇潇自然看到了她修长脖颈间几块扎眼的红痕。
很艳的颜色,一看就是刚刚弄上去的。
程潇潇咬紧后槽牙,将手里的袋子死死捏住。
同样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同样都是失去父母的孤女,有的人可以嫁给天之骄子做少奶奶,有的人却只能是妹妹。
要不是凭着上一辈的交情,要不是程爷爷那个老顽固执意要求,她姜时凭什么?
一个裁缝的外孙女,却整天摆出一副清高样,当自己是落难的公主吗?
里面,程霁礼走到桌旁拿烟,身上换了黑西裤黑衬衣,声音发闷,“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程潇潇收起眼中的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甜甜的笑容,“是秦朗哥告诉我的。”
她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桌上吃剩的饭菜,嘴边笑容凝了一瞬,随即从纸袋中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我今天去逛街,看到一条领带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秦朗哥说你在这,让我给你送过来。”
程霁礼没看,点燃一根烟,“放下走吧。”
程潇潇不甘心,“哥,这两天你都没陪我出去玩过,我以为你在忙工作……”
程霁礼拧眉打断她,“我忙什么还要跟你汇报?”
程潇潇被噎得脸色难看。
自从来到程家,所有人都对她很客气,程家妈妈更是对她视如己出,还没被人这么呛声过。
程霁礼也是第一次这么凶地跟她说话。
可程霁礼心情糟透了,顾不得其他,语气仍然冰冷强硬,“秦朗会摄影,会开车,有他陪你还不够?非得所有人围着你转?”
“对不起,哥……我现在就走……”
程潇潇喉咙发涩,强忍着泪往门口走。
身后,程霁礼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意味,“你嫂子误会咱俩有事,你以后注意点儿。”
-
第二天,南姐好不容易在展会上争取到一个大单,带着林瑜过去跟客户谈合同。
展位上就只剩姜时和韩筱竹。
韩筱竹连连叹气,“姜老师,如果你带着作品来,咱们一定能拿到更多订单。”
姜时平日多钻研技艺,对做生意并不精通,只有摸摸韩筱竹的头以表安慰。
展台前来来往往的人,大多匆匆看一眼就走,她们也不会太过在意。
但韩筱竹还是一眼就把程潇潇认了出来。
那日来工作室吵着要见姜时的两个女孩中,另一个更嚣张跋扈,但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位更更有心眼,让她记忆尤其深刻。
“姜老师,是来找你的吧?”
程潇潇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姜时,我想跟你谈谈。”
谈谈……
韩筱竹怎么听怎么像小三挑衅正房。
姜时不想理,但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程霁礼的关系,只好勉为其难,带着程潇潇去了会场外的一家咖啡厅。
今日是个阴雨天,雨从早上一直下到这会儿,眼看着越下越大。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
一坐下,程潇潇便先开了口,“姜时,我知道这两年你过得不好,我替哥哥给你道歉。”
姜时只觉得好笑,“你替他?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代言人?”
对于她的揶揄,程潇潇并不恼,反而摆出一副怜悯的表情。
“说实话,我觉得哥哥不应该那样冷落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要伤害嘛。”
姜时手托腮,看着她演,“你还怪好心的,活菩萨转世?”
“因为我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程潇潇眼中闪过一丝哀愁,“你们刚结婚那阵,哥哥用对你好来冷落我,也让我觉得十分难熬。”
姜时内心最深处的某根神经被拨弄了一下,她抬起头,“你的意思是,程霁礼那时对我好是为了气你?”
“当时我年纪小,还不懂感情,只一心想要做爸爸妈妈的女儿,这才改了名字,成了霁礼哥的妹妹。”
程潇潇红了眼眶,声音也有点哽咽,“但我因此被哥哥记恨了很长时间,看着他对你那么温柔细心,我才意识到自己选错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连同程潇潇的话一起砸在姜时心底。
程潇潇从包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小本,翻到某一页后推过来。
“我已经找妈妈要来了户口本,准备把名字改回去,爸爸妈妈给了我一套房产,我的户口可以转到那里,也就是说,我很快就不是霁礼哥的妹妹了。”
姜时垂下眼,看向那张户口页。
上面清晰地印着程潇潇的迁入日期。
那个日期被她铭记在心。
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之一。
因为那一天。
在程潇潇改姓落入程家户口的同一天。
程霁礼曾拿着戒指来问她,“姜小时,要不要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