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别墅外僻静幽深,鲜少有车。
姜时顺着山路慢慢往下,走了很久才走上主路。
耳边时时回荡着程云山在书房说的话。
“星寰时序马上就要问世了,霁礼在这种时候离婚,一定会对品牌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最多半个月,只要你把这段婚姻维持住,我可以给你经济上的补偿。”
“一千万?没问题,不过你要答应我,这半个月里,表面上的分寸和该做的体面都要顾全。”
“爷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说的。”
“姜时,半个月后,你就自由了。”
她走上天桥,面朝夜风而立。
远处,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早已点亮。
下面,车辆川流不息,来来往往都奔赴着各自的目的地。
唯有她,心底空茫茫一片。
还有半个月,她和程霁礼的关系将彻底画上句号。
那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也不再属于她。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好像只有她孑然一身,无人依傍。
桥边有几个摆摊的小贩,其中有一位年迈的爷爷,连个像样的推车都没有,在地上铺了一块旧布,摆着一些手工编制的小竹篮。
姜时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缓缓蹲下,“您这些怎么卖?”
“小的十块,大的二十,”老人笑容腼腆,“都是我和我老伴自己做的。”
姜时解开左脚腕上的细链,放在老人跟前。
银白色的铂金链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说,“我没带钱,这个给您,您卖我一个行吗?”
老人连连摆手,“不不不,丫头,你这个看着太值钱了,我不能要!”
是啊,程霁礼买的东西一定很值钱。
可对她来说,更大的价值在于送礼物的人。
那是她将整个青春的悸动都交付出去的人。
然而现在,她已经不想要了。
不想要这份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爱意。
也不想要继续喜欢那个人了。
最终,姜时选了一个小号的篮子,起身离开。
留下老人捧着那条带玉的链子不知所措。
回到听澜湾,她简单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像累了很久的人,终于迎来一个不用早起的假期,这一觉睡得尤其沉。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九点。
简单洗漱过后,她随便揉了把乱糟糟的长发,走下楼去餐厅。
程霁礼正抱着胳膊坐在餐桌旁。
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发丝还带着湿意,软软垂在额前,显然是刚洗完。
吴嫂忙上前替姜时拉开椅子,“少爷早就回来了,说等您一起吃饭。”
程霁礼冷哼一声,接话,“饿着肚子,等到这会儿。”
姜时夹了一个蟹粉汤包到碗里,说话慢吞吞的,“等我干嘛?还要我喂你吃吗?”
程霁礼,“……”
吴嫂打圆场,“早饭都是少爷买回来的,他可了解您爱吃什么呢。”
姜时闻言,神色没什么波澜,淡淡开口,“谢谢。”
程霁礼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里莫名别扭。
一张口,语气中含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别自作多情,我不是特意给你买的,吴嫂在家比你操劳多了,我买点吃的犒劳她而已。”
“?这……”吴嫂急得原地跺了两下脚,不知该接什么话。
可姜时依旧神色淡漠,捏着筷子轻轻应了句,“那是我沾了吴嫂的光,谢谢吴嫂。”
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最近这段时间她浑身带刺,但凡听到不中意的话总要怼回去,今天是怎么了?
昨天晚上不是还吵架来着,今天这么镇定?
不正常。
程霁礼心里拱起一股无名火。
“那你少吃点儿,都让你吃了,吴嫂吃什么?”
姜时慢悠悠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以为姜时终于要生气了,可过去好一会儿,她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程霁礼胸口上下起伏。
烦。
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想吵架都找不到落点。
吴嫂站在一旁连连叹气,搞不懂这年轻人都在干什么。
好话不会好好说,非要口是心非地赌气。
姜时吃干净了碗里的东西,没有再伸筷子去夹别的,起身往外走。
程霁礼目光随着她,眼看她的脚即将踏出门,终于忍不住沉声道:“我给爷爷打电话了。”
姜时脚下一顿,回过头。
只见程霁礼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轻抿了一口才懒淡地开口。
“照顾他的人说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受不得气,我怕他着急就没提咱俩的事,再等等吧。”
“哦,不急。”
反正还有半个月。
程云山会跟爷爷解释的。
程霁礼盯着她,扯了下唇,“又不急啦?是谁天天揪着我要说这事儿的?现在又不急了,怎么,舍不得程太太这个名头?”
姜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转而看向吴嫂,“我出去一趟,中午应该不回来了,别做我的饭。”
程霁礼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办点事。”
姜时上楼换衣服,拿上包,戴着墨镜出门。
昨晚程云山给了她一张一千万的支票,她还请苏叶帮忙联系了一位很有名的律师。
一切准备就绪,是时候跟舅舅那边做一个清算了。
听从律师的建议,姜时打电话给陈砚,直接把那一家子约到了不动产中心。
律师已经拟好转让协议和放弃继承权声明书,需要舅舅签字按手印。
作为交换,姜时会拿出程云山给的支票,在背面签字,再填上舅舅的名字。
“我只有一个要求,”姜时冷声道,“请你们在半个月内搬走,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舅舅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听到这话直接炸了毛,“你少跟我摆谱,拿个一千万出来看把你能的!别再是程家给你的离婚补偿吧!”
“死丫头,跟你妈一个德行,以为自己嫁了个香港高知就了不起了,还不是早早见了阎王!”
姜时脸色骤然一沉,“你胡说什么?”
见势不好,陈砚赶紧挡在中间劝,“爸,你少说两句吧,拿到钱是真格的!”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她妈整天嘚瑟,说自己找了个什么研发工程师,什么网络数据专家,老头子会看我那么不顺眼吗?”
舅舅狠狠啐了一口,“再了不起有什么用?还不是让这娘俩给方死了!去地底下研发他的专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