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照着陈砚的胯下给了一脚,踢完转身就走。
只听陈砚在后面吭吭哧哧地喊道:“姜时!你你你……可别让人白睡一场!哥哥都是为了你好!”
回到听澜湾,已是深夜。
主卧空无一人,姜时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隔着门听见里面传出低沉流利的英文。
程霁礼在开视频会议。
这种时间开的跨国会议通常需要很长时间,她的眼睛不能熬夜,想想还是不等了,直接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姜时再醒来的时候,程霁礼已经去了公司。
餐厅里留了早饭。
鲜虾粥,白灼菜心和水晶虾饺,都是她爱吃的。
时隔两年的温情,姜时有些恍惚,也有些不安。
拉开椅子坐下,她一边喝着粥,一边翻开外公留下的笔记本。
里面全是关于制作旗袍的经验记录,还有外公的手绘配图。
翻着翻着,忽然出现了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稍显潦草字,一看就是随手写下的。
“今日我骂了外孙女时儿。
她发烧还硬撑着去学校,放学回来嘴唇都是白的。
我气她不爱惜身子,话说重了,夜里辗转难眠,起来记这一笔。
这孩子总是小心翼翼的,我知道,她是怕自己成了我的累赘,可是,在我老头子眼里,她是世间珍宝啊。
时儿是老天爷把我闺女带走以后,给我留下的一颗明珠。
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
往后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有人真心待她,宝贝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是我的掌上珠,心头肉,谁都不能轻贱她。”
姜时反复看了几遍,指尖轻抚上那些苍劲有力的字,鼻尖酸涩难忍。
如果外公知道她如今的境遇,不知会有多难过。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工作室的韩筱竹打来的,“姜老师,你能来一趟工作室吗?有两位女士赖在这儿不走,说什么都要等你过来,你赶快来看看吧!”
姜时压下眼底的湿意,“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工作室离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程潇潇见到她甜甜地叫了声嫂子。
另一个女孩装扮艳丽,坐在桌上晃着腿,吃着开心果,扔的满地都是果壳。
林瑜看到姜时进来,赶紧找借口溜了。
韩筱竹拿着扫把,局促地站在角落里,不敢多言,用眼神向姜时求助。
姜时接过她手里的扫把,淡声道:“你去隔壁街的文具店买一盒划粉吧。”
“哎!我现在就去!”韩筱竹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姜时一眼,麻溜钻出门。
屋里只剩三个人。
程潇潇指了指带来的女孩,“嫂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黄雅洁,今天过来呢就是想找你做件旗袍。”
黄雅洁从桌上跳下来,抬了抬下巴,斜着眼打量姜时,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做派。
姜时神色平静,“不好意思,我在休假,你们找别人吧。”
“休假?”黄雅洁双手抱胸,“你少装模作样,你一个裁缝休什么假?又不是不给你钱,我很大方的,只要你把衣服做好,价格随便你开。”
姜时冷哼一声,“这么有钱,什么厉害的设计师找不到,非找我一个小裁缝?难不成大小姐只能在我这找存在感?那到底是谁装模作样?”
“你!”黄雅洁脸上挂不住,“我给你生意是抬举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算哪根葱?我缺你这点生意?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姜时把扫把塞到黄雅洁手里,“把地扫了,扫完赶紧滚。”
黄雅洁,“……”
程潇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而把黄雅洁拉到一边,好声好气地劝,“不好意思啊,雅洁,我嫂子最近在跟我哥闹离婚,心情不好,她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黄雅洁努着嘴嘟囔,“活该,要不是有她,你跟程霁礼早修成正果了。”
程潇潇慌忙阻止,“你可别乱说,我希望哥哥嫂子好好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黄雅洁一扭身,趾高气扬,“我下个月要相亲,相亲对象是沈家的沈默川,你惹不起,识相的就赶紧给我量尺寸!”
姜时一怔。
默川哥不是刚刚离婚吗?这么快又要相亲了?
当年默川哥结婚的时候把苏叶难过坏了,她看着别提多心疼,现在又怎么可能给默川哥的相亲对象做衣服呢?
姜时抬眼,口气坚定,“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更不给你做了。”
“什么意思?”黄雅洁拧着眉,“难道你不希望我和沈默川相亲?”
“对,你可以这么理解。”
话刚落地,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
程霁礼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周身的气压莫名有些低。
程潇潇眸光惊喜,“哥,你来啦?”
姜时心下奇怪。
他以前从没来过,今天怎么了?
追着程潇潇来的吗?
程霁礼视线在程潇潇和黄雅洁身上扫过,懒散问道:“做衣服去相亲?”
程潇潇乖乖点头,“是,雅洁听说嫂子手艺很厉害,想求一件旗袍穿着去相亲,不过……嫂子好像不太愿意。”
程霁礼直直看向姜时,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他平日气质散漫,但那双黑眸气场强大,压迫感很足。
姜时睫毛颤了下,“我做不了。”
“做不了,还是不想做?”
程霁礼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张,锋利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圈。
“一件旗袍对你来说有多难?给她安排上,别耽误人家去和沈默川相亲。”
在程潇潇面前,姜时不愿有一丝示弱的意思,声音越发生硬。
“我不做,程霁礼,你没资格要求我。”
程霁礼脸上的耐心也彻底散去,脸色冷到极致,“那谁有资格?说来听听。”
四目相对,姜时想从他眼中找到昨晚的温存,竟半分都找不到。
因为程潇潇吗?
因为是程潇潇的朋友,所以她不能拒绝?
难道,她比程潇潇低一等吗?
想到外公本子上的话,姜时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有点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话来。
“程霁礼,我眼睛生病了,我真的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