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虚掩着,姜时轻轻推开,看见男人对着落地窗打电话。
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气质卓然。
暮色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多了丝难辨的沉静,残留着几分曾经的少年气息。
她呆呆地看着。
直到对方收了手机,转头望过来,“程太太回来得挺早,不做热爱工作的小蜜蜂了?”
“彼此彼此。”姜时敛了神,懒得废话,“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赶紧说正事吧。”
程霁礼眸色微动,淡声打断,“没时间,今晚沈家老太太八十大寿,你得跟我一起去。”
姜时刚来京北的时候,没少受沈老太太的照拂,对沈家也算亲近。
老人家的寿宴,于情于理都该去。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指尖掠过一排衣裙,最终挑出件米白色的真丝暗纹长裙。
款式极简,领口绣着一圈云纹,十分雅致。
快速换好裙子,再推开门,程霁礼就站在门外。
男人眸光莫名暗了暗,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沉郁,“换一件。”
姜时,“为什么?”
对方漫不经心地别开视线,“谁喜欢看这么素的颜色。”
“……我是去给沈奶奶贺寿的,不是去做花孔雀的,你不喜欢看就把眼闭上。”
姜时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绒盒。
盒子里是她耗时半月,亲手设计制作的一枚海棠胸针。
以极细的真丝线缂出两朵含苞海棠,花蕊处嵌着圆润饱满的天然东珠,边缘包了细巧的足金掐丝。
中式韵味十足,还没有半点俗气。
沈奶奶非常喜爱外公手做的旗袍,也一定会喜欢这个。
她小心翼翼将胸针放回盒子。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没见你给我做过一个。”
她头也不回,“给你做一个,你戴头上?”
程霁礼今天难得好心情,非但没恼,反而低声笑笑,“行啊,我戴头上,跟你一起出门,看谁尴尬。”
“……二皮脸。”
姜时只当他没正行,合上小盒子,准备放到包包里。
手腕忽然被男人握住了。
他手掌修长有力,干燥温热。
姜时挣了一下,没挣开。
下一秒,程霁礼从身后拿出一个手拎包,直接挂到她腕上。
黑色的鳄鱼皮,很古典的设计,皮质细腻柔润。
“带这个。”他说。
这个包一定价值不菲。
程家的少奶奶是需要拿个贵重的包来充门面,免得被人笑寒酸。
姜时默默将装有胸针的小盒子放进包里。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沈家别墅门口。
程霁礼绅士地把姜时请下车,又自然地搂住她肩膀。
即便婚姻早已满目疮痍,可在外人面前,为了脸面也要假装恩爱。
姜时微微抬眸,脸上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配合着程霁礼的动作,与他并肩走进去。
正厅内宾客如云。
程霁礼作为当今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刚走进来,便有不少人主动上前寒暄,很快就被簇拥着往旁厅走了。
姜时得体地跟几位太太打招呼,突然听到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
“姜丫头!你可算来了,快到奶奶身边来!”
她抬眼望去。
沈老太太身着一件藏青绣牡丹的缎面旗袍。
身姿端庄,精神矍铄,正笑着朝她走来,眉眼间写满真切的欢喜。
姜时连忙上前,将礼物递到老人面前,“沈奶奶,祝您福寿安康,喜乐顺遂。”
“好孩子,谢谢你啊!”沈老太太笑着接过,打开盒子一看,眼底溢满惊艳,“你这孩子真是有双巧手啊!果然得了你外公的真传!这礼物太珍贵了!”
一旁的女眷笑着附和,“老夫人,京北不少世家太太都喜欢找姜小姐定制旗袍呢,大家都说姜小姐手艺精湛,一针一线都透着功底,完全不输当年的陈老先生!”
“好好好!青出于蓝胜于蓝!”
沈老太太轻抚着身上的旗袍,语气满是怀念,“陈老当年可是京北数一数二的旗袍大师,我衣柜里最爱的几件都出自他手,他的手艺与人品那可是没话说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啊!”
她慈爱地望向姜时,“当年我为了让你外公多给我做几件旗袍,没少叫你来家里玩,如今你长大了,还继承了陈老的手艺,我心里真高兴啊。”
姜时内心充满感激。
沈奶奶是真心盼她好的人,也怀念外公敬重外公,她真庆幸没有因为和程霁礼闹别扭而缺席这次寿宴。
围在沈奶奶旁边的几位女眷纷纷笑着搭话。
“姜小姐人长得标致,手艺还好,才貌双全真是难得。”
“姜小姐身材这么好,气质又温婉,怎么不穿件自己做的旗袍呀?肯定美极了。”
姜时稍稍一愣,回想起自己亲手完成的第一件旗袍。
那时她刚满十八岁,按着自己的尺寸做的。
素色棉麻料子,绣着简单的梅花,做了点符合现代审美的小改良。
虽然技术不精,但她还是高高兴兴地穿着出门跟大家伙吃饭。
苏叶见了吵着也要一件,沈默川也温声夸她好看。
只有程霁礼皱着眉头,拿她打趣,“姜小时,你也太瘦了,像细竹竿套了件衣裳。”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穿过旗袍。
哪怕后来手艺日渐精湛,也只给别人做,从没想过为自己做上一件。
回过神,姜时眼底掠过一丝黯淡,顺口转移了话题,“对了沈奶奶,默川哥今天没来吗?”
提及孙子,沈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公司忙,赶不过来,我这老人家想见他一面比登天都难。”
旁边的女眷接话,“我听说霁礼和默川在做竞品项目,那不成了竞争对手?”
沈奶奶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我不懂他们商场上那些事,不过年轻人有竞争是正常的,再说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惯了,这点事不算什么。”
姜时扯了下嘴角,忍不住腹诽:沈默川自小沉稳有礼,可从来没跟程霁礼打闹过,都是程霁礼嘴欠,没个正经样子。
这时,旁边一位辈分稍长的伯母看向姜时,语气全然是长辈的玩笑口吻,“姜时,要是默川和霁礼真在生意上争起来,你站在哪一边啊?”
周围人都知道他们几个自小关系好,全笑着等她回答。
姜时抿了抿唇,没有犹豫,“祝默川哥成功。”
反正她和程霁礼签过婚前协议,狗男人赚再多也不会分给她,还不如把祝福给沈奶奶的孙子。
只是没想到,话已出口才恍然看见程霁礼就站在不远处。
刚才聊得太投入,都没看见他什么时候结束了应酬,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刚才的对话。
只见那男人身姿慵懒地倚着廊柱,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却沉沉的。
看的姜时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