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助理卓越有点支吾,“太太,程总现在在开会,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姜时低声重复一遍,“是忙着开会,还是忙着躲我?”
卓越,“太太您千万别这么想,程总是真的忙,连吃饭都要赶时间在会议室凑合,没有故意回避您的意思。”
“那他有时间见程潇潇吗?”
“这……”
姜时握着手机,额头抵住方向盘,心底的疲惫已经压过了所有情绪。
她不想一个人去做手术,但更不想做无谓的拉扯。
程霁礼真忙也好,假忙也罢,对她来说结果都一样。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喜怒,“那就请你转告他,再忙吃饭也慢着点,别噎死。”
卓越,“……”
“还有,”姜时顿了顿,“让他抽空回趟家,我有事想跟他说。”
“好的太太,我一定转告给程总。”
电话挂断,卓越长长舒了口气。
想来这还是太太第一次因为找不到程总给他打电话。
在卓越记忆里,姜时一直是副温软淡然的模样,哪怕程总动不动就断联,也没像别家太太那样到公司歇斯底里地找过人。
倒是程家的养女经常过来找程总。
他觉得老板和太太挺般配的,不懂怎么闹成这样。
身后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程霁礼走出来,指尖捏着眉心,满身倦意。
眼下这个AGI智能项目是脱离总集团单独立项的,没有资源倾斜,又碰上劲敌沈氏,业内竞争白热化,每一步决策都关乎项目生死。
合作方和技术层整天挤在一块儿开会,大小决策都要程霁礼拍板,这几天睡觉都在办公室将就。
卓越走近压低声音,“程总,太太刚才打电话来找您。”
程霁礼没说话,径直走回办公室。
桌上的手机有未接来电,他拿起来随便瞥了眼,抬手扯松领带,才慢悠悠问了句,“她说什么?”
卓越,“说找您有要紧的事,请您有空回趟家。”
程霁礼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回家?回家干嘛?”他微微仰头,靠着椅背,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就不让她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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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没有浪费时间,先打电话给老板请假,而后回工作室做收尾和交接。
无论有没有程霁礼,手术都是要做的。
外公留下的衣钵需要传承,她不能轻易倒下。
暂时放下是为了以后的前行。
忙完已经到傍晚了。
突然有一通电话打来,“老头子那个笔记本找着了,你赶紧过来拿,不然我就扔了。”
外公生前有三个笔记本,写满了制作旗袍的心得,姜时手里只有两个。
听说第三个找到了,她想也没想,驱车前往外公留下的四合院。
四合院面积很小,父母意外离开后,她被外公接来这里一起住,度过了整个情窦初开的年纪。
可惜,外公去世后这里就被舅舅强占了。
眼下正屋没人,倒是西厢房那边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走过去,推开门,入目的是一桌麻将和乌烟瘴气。
舅舅舅妈都在牌桌上。
“笔记本呢?”
舅舅眼珠盯着手里的牌,朝窗户底下的茶桌扬扬下巴。
笔记本随便扔在那儿,封面满是茶水渍,姜时心里一紧,赶紧从包里掏纸巾。
有声音混着牌声传进耳里,“这就是你外甥女?挺漂亮呀,结婚了吗?”
舅妈阴阳怪气,“结啦,托我们家老爷子的福,嫁了个好人家。”
“那可以呀,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们也能跟着沾光。”
“凤凰?”舅妈笑得花枝乱颤,“不会下蛋的凤凰,谁稀罕?让人婆家嫌弃死喽!”
这话一出,牌桌上两个陌生人同时看向姜时,从上到下地打量,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姜时淡淡抬眼,“你倒是会下蛋,也没见外公外婆多待见你。”
“你!”舅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舅舅啪的把牌一拍,猛地站起身,“姜时!你跟谁说话呢?反了你了?”
桌上两个牌友连忙打圆场,一边一个把人按回椅子上,“好了好了!一家人别较真,摸牌摸牌!”
场面一时被压下,姜时不愿多待,将笔记本搂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可她前脚刚跨出门槛,身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们家不是欠着一屁股外债吗?外甥女嫁得好,肯定有钱,你们还不哄着点,好让她拿钱帮你们还点?”
“哄她?门都没有!”舅舅粗声粗气,“她跟她那个死了的妈一个德行,全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
姜时呼吸一滞。
很多年前,妈妈嫁给爸爸移居港城,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富足安乐。
不曾想在她十六岁那年,他们一家乘坐游艇出海,却突遭强风,致使船体倒扣。
父母拼尽全力将她推出水面,自己却被扣在船底,双双溺亡。
一时间,所有的幸福灰飞烟灭。
爸爸妈妈是姜时心里无法触碰的痛,舅舅这样说,字字句句像细针扎进她心里。
所有的克制转眼崩塌。
她猛地转身,脚步重重踏回屋内,不等那几人反应,抓起茶桌上一只白瓷茶杯,手臂一扬扔了出去。
砰!
茶杯狠狠砸在牌桌中央,瓷片四溅,满桌麻将牌狼藉不堪。
她站在原地,目光冷冷扫过每个人,“我今天来只想拿走外公的东西,不想跟你们吵架,但谁再敢提我爸妈一个字,别怪我发疯不客气。”
舅舅回过神来,眼睛一蹬,“你、你个死丫头片子!敢在我这儿撒野?你……”
舅妈拽住他的胳膊,“算了算了!她在程家不受待见,邪火正没地方撒呢,咱别惹她!”
姜时走出房门,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院里。
夕阳漫过房檐,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公亲手栽种的月季和兰草早已枯萎,空气里渗透着一股被人遗弃的冷清。
父母离世后,外公第一时间将她接来京北。
老人家把对女儿的思念都化作了对姜时的疼爱。
伴她读书长大,教她做人做事,让她有依有靠。
可后来外公也走了。
而那个答应过外公会好好照顾她的男人,如今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眼前又有黑影闪过,姜时闭上眼睛,任睫毛浸在一片湿润里。
“姜时?”一个男声兀地闯进耳朵。
她慌忙睁眼,看见表哥陈砚。
“我刚看见你老公去会所快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愣神?心这么大呢。”
陈砚低头划着手机,抬腿要走。
姜时一把将人拉住,问道:“他去了哪家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