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的气味清冽干净,是姜时曾经无比贪恋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手指紧紧攥住被子。
蜜月后程霁礼再没有一晚要过两次,更没有过事后留宿。
今天怎么了?
“你干嘛?”姜时浑身没劲,费力往床沿挪了挪,“书房被雷劈啦?”
程霁礼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捞了回去。
低沉的声音含着哑,“刚才那次我没到。”
姜时眼睫轻轻垂落,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光瞬间灭了。
原来……只是为了要孩子。
刚刚她心里竟然还闪过一丝期待。
可笑。
不愤怒,不失望,只有一股凉意从她心口蔓延开。
程霁礼已经翻身而上。
姜时脑袋越发昏沉,双手抵住他的胸口,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要不上的。”
没有爱的家庭,宝宝是不愿意来的。
似乎闻到了她嘴里的酒气,身上的男人动作一顿,“你喝酒了?”
姜时没有力气再说话,连睁眼都费劲,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恍惚中,身侧的人猛然坐起,慌乱地往她身上套衣服。
她感到身下一轻,被人横抱起来。
颠簸、急促的脚步声、发动机的声音。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晃了晃,便彻底坠入黑暗…
再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锃白的天花板,鼻间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背已经扎上点滴。
男人懒散的声音传来,“酒精过敏还喝,嫌自己命长?”
姜时声音虚弱,“我就喝了一点,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酒精过敏,但上一次喝酒还是十八岁成人礼那天。
酒是程霁礼带的,医院也是程霁礼送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心存侥幸,以为不会有事。
程霁礼冷哼一声,“不怎么,大半夜陪你跑急诊,挺好玩。”
“我又没求你,”姜时面无表情,“你大可以把我扔在床上自生自灭,反正我没有家人,没有靠山,死了也没人找你算账。”
程霁礼敛眸,扯了扯唇,看不出什么意思。
“不就是不愿意生孩子吗?”他说,“其实你直接说就行,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姜时唯有苦笑。
婚后没多久就冷落她,冷落了整整两年,现在还倒打一耙?
她身体不舒服,心里更难受,双重折磨下,绷紧的情绪反而走向了相反面。
声音极度冰冷,“是啊,我就是不想给你生,反正有的是人愿意给你生,比如程潇潇,她肯定特想给你生孩子,你找她去。”
程霁礼眉头紧紧拧了下,“你说什么?”
姜时,“我说,你们自给自足,内部流通,肥水不流外人田!皆大欢喜!”
夜间的急诊室人不算少,但并不吵闹。
在这种压抑又忙乱的氛围里,她看着男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吓人。
可她没有半点退缩,梗着脖子对峙。
恨不得程霁礼现在就甩她一巴掌。
刚好打散她心里残留的期盼。
打散她八年的喜欢和执念。
还有心底最深处的不舍。
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程霁礼看着她,咬肌绷紧,喉结滚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眸底的戾气渐渐敛去,他忽然哂笑一声。
这次姜时看懂了,是嘲讽。
对她的刻薄和歇斯底里无比嘲讽。
“肖阿姨马上过来。”
程霁礼说完起身要走。
姜时喊住他,“我还有话没说。”
“别说了,你嘴里没有一个字是能听的。”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透着凉薄,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
这一晚,姜时睡在留观室。
她睡眠浅又挑床,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才勉强睡着。
没睡多久又被渴醒了。
“肖阿姨,给我点水喝。”
无人回应。
她拉开帘子,没看见肖阿姨的身影,只好自己下床。
门外,肖阿姨正在和一个病人家属聊天。
“没事,我们家先生就让我来做做样子,一会儿把人带回去就行,不用太上心。”
对方劝道:“你还是上点心吧,人家好歹是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辞掉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肖阿姨语气不屑,“怎么可能?我们先生根本不在意她,俩人都不在一张床上睡!先生跟我说的话都比跟她说得多,她算什么呀?娘家没人了,又哄不好自己男人,在家里还没我重要呢!”
姜时将一切听进耳里。
这个肖阿姨平日里只对程霁礼殷勤,对她的事没少偷懒应付,她知道肖阿姨要供女儿读书便不愿计较。
没想到自己的心软竟换来这样的背后捅刀。
姜时默默走近,那个病人家属赶紧给肖阿姨递眼神。
肖阿姨转过身,皮笑肉不笑的,“太太,您没事了吧,那咱们就赶紧回家吧,我还要给先生烫衣服呢。”
“不用了,”姜时冷声,“家是我的,先生也是我的,你可以滚了。”
肖阿姨一愣,“太太您什么意思?”
“听不懂?”姜时一字一顿,“我让你滚蛋。”
她平日是个好脾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这样突然的变化让肖阿姨有些发懵。
“凭、凭什么?我是先生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就凭我是名正言顺的程太太,家里的女主人,我不想看见你,你就一刻都不能待。”
话落,姜时转身离开。
背脊挺得笔直,心底却是一片空茫。
连生气都觉得疲惫。
她在医院外找了个早点铺,饱饱吃了一顿,总算恢复点精力,给工作室打电话请完假就打车回家补觉。
再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打电话来的是程霁礼的母亲,于娴芝,叫她过去吃晚饭。
程家别墅坐落在城西半山,庭院开阔大气,处处透着经年累月的世家气度。
这两年里,除非必要的节日和家宴,姜时很少再过来。
于娴芝也不怎么叫她,要是家里来了什么新厨子,也只会叫程霁礼。
今天主动叫她来准没什么好事。
刚一落座,于娴芝便开口问道:“听说你昨晚酒精过敏,让霁礼送去医院了?”
姜时点头,“是。”
于娴芝皱眉,“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霁礼的新项目正处在关键时刻,你作为他的妻子,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怎么还添乱呢?”
姜时心里一阵好笑。
这时候说她是妻子了,可这两年她享受过几天妻子的待遇?
“罢了,”于娴芝烦躁地摆摆手,“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跟霁礼提,他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