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疼?”男人支起上半身,挑眉问。
窗外大雨瓢泼,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姜时别过脸,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麻木地眨眨眼,“嗯。”
这样的例行公事已经维持两年。
程霁礼常年住在书房,只有在她每月的排卵期才会过来。
然后就像今晚这样。
没有前戏,也没有事后亲昵。
又不是铜墙铁壁,怎么会不疼呢。
以前她觉得是自己太没女人味了,特意从闺蜜那要了几个片子学习。
可不管怎么费尽心机程霁礼都像没有感觉的机器人,用最敷衍的态度做着最该动情的事。
渐渐的,她连演都懒得演了。
没意义,这种事强求不得。
程霁礼并未餍足,可还是从她身上下来了。
轻嗤一声,“娇气,不是你自己算好日子让我过来的?”
“……”姜时拉下睡裙,起身打开顶灯,“你妈又在催了,我看咱俩也怀不上,不如……”
“我会跟她说的,”男人打断她的话,“我会告诉她是我的问题,你别操这个心。”
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浴室,连头都没回一下,姜时自嘲地勾了勾唇。
以为她要说“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不是啊。
她想说的是“离婚吧”。
可程霁礼连这句话都没耐心听完。
卫生间的门从关到开,用了一个来小时。
姜时搞不懂他洗什么要洗这么久,坐在床边等得直打瞌睡。
程霁礼出来,眉间一耸,“跟我玩熬鹰呢?”
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
胸肌饱满结实,劲瘦的腹部有凸起的青筋没入浴巾边缘。
又野又欲。
姜时只在这时才有机会看清他的身体。
因为每次例行公事程霁礼都只开一盏很暗的台灯,做贼似的,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身材太烂,看了倒胃口。
眼看那个冷白皮妖孽走进衣帽间,姜时跟了过去。
“我有事跟你谈。”
衣帽间不算整齐,姜时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她向来不擅长整理这些。
程霁礼把两件乱放的蕾丝内衣叠好,拉开抽屉,按颜色分类放进去,再拿下里层一件白色暗纹衬衣,慢条斯理往自己身上套。
他语气随意,“等我回来再说。”
姜时眸色一暗,“这么晚了还出去,去找程潇潇?”
“今晚潇潇开生日趴,我得去。”程霁礼淡淡瞥她一眼,“你这个做嫂子的没准备礼物?”
姜时确实收到了程潇潇的邀请,不过她知道没人真的欢迎她去,再说她算个狗屁嫂子。
“准备了,还是智能款呢,”她抱着胳膊,一扬下巴,“会自己梳洗打扮,会自己开车过去,必要的话唱歌跳舞也行。”
“……”程霁礼不耐烦地沉了口气,“行了,吹完蜡烛我就回来。”
他穿衣服很快,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用发胶四六分向后梳好,人模狗样的。
人模狗样地去给别的女人庆生。
门砰的一声关上。
不多时,一辆黑色库里南从楼下车库开出来,渐渐消失在雨夜中。
姜时呆愣地站在窗边,心脏习惯性地往下坠。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铃声打破静谧。
她胡乱抹了把眼睛,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开微信。
苏叶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我说祖宗,你干嘛呢?你老公送程潇潇一百多万的包当生日礼物,你知道吗?”
姜时回复,“哦,现在知道了。”
苏叶一个电话轰过来,“哦什么哦!你是没看见程潇潇那个嘚瑟样儿!拎着新包满场转悠,生怕谁看不见似的!”
“还有一群人跟着瞎起哄,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是一对呢!”
她喘了口气,吐出一句国骂,“程霁礼要死是吧?老娘这暴脾气!我杯里酒已经倒满了,一泼一个准,就等你一句话了!”
姜时抬眼,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声音平静,“不用了,别浪费酒。”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程潇潇大学毕业,他送了一辆车,去年生日,他送了一块钻石腕表。
就连程潇潇失恋,他都要定个黑天鹅送去以表安慰。
一百多万的包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对她这个妻子,那男人估计连生日都不记得。
苏叶在那边抓狂,“宝贝你怎么了?这你都能忍?你要忍到什么时候?”
姜时,“忍到他俩百年好合,儿孙满堂的时候。”
“……”苏叶噎住,“你的胸襟倒也不必如此宽广。”
姜时慢悠悠走到门边,拉开门,“叶子,我累了,想睡觉。”
苏叶叹了口气,“行吧,眼不见心不烦,你好好休息,程狗自有老天收!”
姜时挂了电话,像个魂似的飘到楼下吧台,自顾自倒了小半杯红酒。
视线环视这偌大的别墅,胸口空的发慌。
以前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孤独和绝望,再难过的事只要搂着家人哭一场也就过去了。
后来爸妈不在了,还有外公,外公会准备好她最喜欢的糕点等在家里。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连程霁礼也要失去了。
不,程霁礼从来都没属于过她。
空荡荡的房子,寂寞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像水渐渐漫过口鼻,将她一点一点吞没。
姜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卧室,只感觉做了很多梦。
都是有关程霁礼的。
最清晰的是十六岁那年冬天。
海上游艇翻覆带走了她的父母,她侥幸活下来,却断了一截小指。
随外公来到京北后,她总是将那只手藏起来,不想给别人看见。
突然有一天,程霁礼扔给她一副羊绒手套,淡粉色的,腕口缀着一圈白兔毛。
他痞笑着说,“一整个冬天,足够你接受自己那点儿与众不同了,对吗?”
姜时把手套戴上,发现左手小指竟然塞着一小团棉花……
她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听到有人开门进来,悉悉簌簌地折腾了好一会儿。
程霁礼回来了?
来拿睡衣吧。
他不在这里过夜的。
枕头湿了一片,她挪了个位置,打算起来把话说清楚,可脑袋太重,抬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身侧忽然一沉。
另一边的被角被掀开。
一股熟悉的温热气息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