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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蛋,走你!

作者:祺棋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疏月动了。


    灵犀宗最基础的“敛息术”和“风行诀”,被她用到极致。


    她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自石缝滑出,指尖轻弹。


    师父说过,真正的共生,首先要学会“不惊”。


    一枚不起眼的草籽落入不远处的泥泞。


    种子遇水疯长,带刺的藤蔓瞬间缠上最近两名修士脚踝!


    “什么东西?!”


    “小心!”


    混乱只持续了一息。百里屠挥手一道金光,藤蔓寸寸断裂。


    但这一息够了。


    云疏月滑到滩涂边缘。


    伸手,抱住蛋,回滚,转身就朝着与忘忧川主河道相反的密林亡命狂奔!


    “有人!”


    “在那边!”


    破风声从背后追来。


    云疏月不敢回头,掷出三枚玉符。


    玉符炸开,化作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瞬间笼罩方圆数丈。


    一道金光贴着她头皮擦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灵犀宗的余孽?!”


    百里屠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封锁忘忧川出口!我要活的!还有那枚蛋!”


    云疏月的心沉了下去。


    万器宗的人,果然认出了她的路数。


    她把轻身符拍在腿上,速度陡增。


    可怀里的蛋太重了,她依旧跑不快。


    第二道攻击袭来,她没能完全躲开。淬了毒的短箭,钉进她左肩胛骨下方。


    剧痛与麻痹感瞬间蔓延至半边身体。


    她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不能停。


    停就是死。


    她太弱,对方任何一个人的修为都高于她。


    云疏月咬着牙,仗着身量娇小,专挑荆棘最密、枝杈最低处钻。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道袍,又顺着胳膊流到蛋壳上。


    蛋壳上的纹路,沾了她的血,亮了一下。


    身后的呼喝与破风声越来越近,呈包抄之势。


    “她受伤了!跑不远!”


    “分头堵!”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失血与毒素让双腿如同灌铅。


    她知道,跑不掉了。


    前方林木骤疏,豁然开朗——是断崖!


    忘忧川在此拐了个急弯,崖壁如刀削斧劈,下方百丈,河水湍急,浊浪滔滔。


    脚步声已至身后林缘。


    云疏月踉跄着奔至崖边,探头下望。


    高度令人晕眩,落下去,九死一生。


    她喘息着,缓缓转身。


    百里屠自林中踱出,手中暗金锁链滴着雨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具尸体。


    “把蛋放下,”他说,声音平静无波,“给你个痛快。”


    云疏月抱紧了怀里冰凉的蛋。


    蛋壳贴着她的胸口,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透过湿冷的衣物,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


    腕间的银疤,不知何时已不再灼痛,只剩一片温热的麻木。


    她看着步步逼近的百里屠,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对生命的漠然,和对“宝物”的势在必得。


    灵犀宗的火海,师父倒下的身影,白泽焚躯前的回眸,应龙最后吐出的那团光……无数画面在眼前碎裂又重组。


    她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蹲在灵犀宗的药圃里侍弄花草,回头冲她笑:


    “月月,这株叫忘忧草。你看它的叶子,像不像小耳朵?”


    那时阳光很好,草叶上有露水,师父的手指温暖干燥。


    然而一切都失去了!那手的温度在不断流失,指甲掐进她手腕的肉里,留下这道疤与唯一的嘱咐:


    “……听见万物求生之音……”


    她听见了。也看见了!看见人族是怎么对待“万物”。


    今日!宁愿让这蛋碎了,也不能让这蛋落到他们手里!


    云疏月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混合着雨水、血腥和泥土味的空气,猛地向后一仰!


    “你——!”百里屠瞳孔骤缩,飞扑上前,锁链疾射!


    却只卷到了一片破碎的衣角。


    那道抱着巨蛋的纤瘦身影,已如断线的纸鸢,朝着百丈断崖之下、那吞没一切的浑浊急流,疾坠而下!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失重感攥紧五脏六腑。


    怀里的蛋,与她一同坠入深渊。


    在极速下坠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沉重、急促如战场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仿佛里面的生命,感知到了这死亡般的坠落速度,正疯狂地撞击着壳壁,想要冲破束缚。


    在入水前的最后一瞬,云疏月感觉怀里的蛋动了一下。


    整颗蛋,极轻微地、笨拙地朝她怀里更深的地方拱了拱。


    像个害怕的孩子,在坠落深渊前,本能地寻求最后一点庇护。


    坠落的瞬间,云疏月用尽最后力气蜷起身子,将那颗沉甸甸的蛋死死护在怀里,背脊朝下,砸进翻涌的浊流。


    “轰——!”


    水冷得刺骨。


    入水的冲击撞得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左肩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她憋着气,在昏暗中只凭本能,右手抱蛋,左手胡乱划水,试图稳住。


    蛋太沉了,像块石头拽着她往下坠。


    肺部火辣辣地疼,就在她快要窒息时,后背猛地撞上河床里突出的岩石。


    她趁机扒住,拼命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


    “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冰水混着血沫从口鼻喷出,视线模糊一片,只觉四周昏黑,水流在这里缓了些,形成一片洄湾。


    云疏月卡在几块大石中间,暂时没被冲走。


    蛋还在怀里。


    她低头,在微弱的天光下,看见玄色蛋壳湿漉漉的,那些暗红纹路幽幽发亮,一明一灭,像在急促呼吸。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随即被左肩火烧火燎的痛楚拉回现实。


    试着动了动左臂——完全不听使唤,麻木感已经蔓延到锁骨。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她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扒着岩石,一点一点往岸边挪。


    每动一下,左肩都像被钝刀重新割开。血混进河水,拖出淡红色的细线。


    终于爬上岸时,她瘫在冰冷的鹅卵石滩上,连指尖都无力动弹。


    雨还在下,天色彻底黑了。她勉强辨认——这是片陌生河滩,两侧山壁陡峭,离跳崖处至少漂了十几里。


    暂时……安全了?


    不。万器宗的人不会罢休。他们丢了蛋,还让她跑了,定会沿河搜索。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伤口需要处理,她需要藏身之处。


    她喘息着,积攒起一丝力气,撑坐起来。


    目光扫过漆黑的山壁,最终定在右下方。那里有大片藤蔓垂挂,后面隐约有道黑缝。


    山洞?


    她踉跄着站起,环顾四周,似乎也别无选择。


    走到那颗静静躺在岸边的蛋旁,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我抱不动你了。”


    蛋壳纹路明灭,没反应。


    “看见前面那个山洞没?你自己滚过去。”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或者,我用脚踹你过去。选一个。”


    蛋依旧沉默。


    “那就是默许了。”她抬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蛋壳,“走你。”


    蛋晃了晃,没动。


    就在她皱眉,准备加力时,蛋却自己咕噜噜朝前滚了两圈,停下,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在等她。


    云疏月扯了扯嘴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伤口,疼得冷汗涔涔。


    蛋跟在她身后,慢吞吞地滚着,在寂静的雨夜里,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你爹娘,”她忽然对着身后的“咕噜”声说,声音很轻,“宁可把自己烧成灰、咬成渣,也不让你落到那些人手里。”


    蛋停了一瞬,纹路暗了暗,继续滚动。


    “我今天也算为你死过一回了。”她喘了口气,湿发贴在额前,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壁,“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蛋滚动的速度,似乎更慢了。


    一人一蛋,以这种古怪而缓慢的方式,挪到了山壁下。


    拨开湿冷的藤蔓,果然是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黑得深不见底,有带着土腥味的风从深处吹出。


    她抱起蛋,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比预想宽敞。是个天然石室,顶部有裂缝漏下微光,隐约可见轮廓。


    地面是砂砾,角落堆着些枯枝败叶。岩壁渗水,在角落积成个小水洼。


    她把蛋放在干燥些的沙地上,自己背靠石壁滑坐下去,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歇了片刻,她强迫自己动起来检查石室是否有大型野兽痕迹。


    但目光扫过角落那堆枯枝时,她顿了顿。


    枯枝边缘,挂着几缕极细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排列方式隐约带着规律。


    蛛丝?不像寻常蛛网。


    她记在心里,没时间深究,当务之急是伤口。


    撕开左肩衣物,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呈可怖的黑紫色,溃烂发臭,短箭箭头深深嵌在骨缝。


    她摸出腰间小布袋,倒出最后三样东西:几张基础符纸,一小瓶止血散,一把薄刃小刀。


    刀身冰凉,映出她苍白汗湿的脸。


    云疏月咬住一截随手捡的枯枝,右手握刀,抵上伤口边缘。


    手抖得厉害,毒已侵蚀筋肉。


    闭眼,吸气,再睁眼时,眸底只剩狠绝。


    刀尖刺入黑烂皮肉。


    “呃——!”闷哼被枯枝堵在喉间,浑身肌肉绷紧如铁。


    黑血涌出,气味令人作呕。她屏息,刀尖挑开腐肉,摸索箭头的卡口。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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